啪!
“别碰”
谢景云眼泪汪汪的捂住自己被拍的通红的右手:“我不喜欢戴这个,感觉有点勒。”
一条美式复古风的双层choker,呈藤蔓状,紧紧覆在谢景云还残留着些许淤痕的喉结,棕色皮圈与金色链条结合,在日光下有种blingbling的质感,衬得谢景云本就白里透青的皮肤,如今更是越发耀眼。
史密斯威尔制住了谢景云企图向上作乱的腕骨,抬手就将自己带着薄茧的指腹,搭在谢景云微微先后弯曲的后颈。
谢景云因为他的这一个动作,整个人都僵住。
他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想起那日在车上发生的事情,随即呼吸的频率都在霎时变得小心翼翼。
好在对方伸手只是为了帮他调节项圈长短。
一指宽的皮套,刚刚好的盖过谢景云已经变黄变紫的脖颈。
史密斯威尔把长度调到最短,锁扣搭进凹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顺手往下一拨,上面金属质地的链条就随之往下动了动,荡出一阵“浮光掠影”似的涟漪。
“怎么,怕我?”
男人喉咙连着胸腔,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
谢景云张口想辩解什么,但半晌无言,最后只得被迫忍受着来自脖颈choker的禁锢,默默把嗓子里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CBD是一个中心城市的灵魂。
处在热星球中轴线位置上的中央商务区,常年人声鼎沸,高楼大厦更是呈棋盘状,往四周近100公里的范围,绵延散开。
史密斯威尔带谢景云来到其中一处马场。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上一家占地面积直逼三万平方米的马场,想必背后经营这家马术俱乐部的老板,也是相当有实力的。
“挑一匹自己喜欢的马,然后一会儿和我一起上马场。”
史密斯威尔在一旁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很熟练为谢景云戴好了成套的防护用具,他自己则是挑了双适合自己脚码的马靴,便轻装上阵了。
谢景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看着马厩里各个埋头吃草,部分还瞪大着眼睛,等他一走近就狂朝他脸尥蹶喷气的马匹。
他一个撇嘴,边嫌弃的扯起袖子擦了下脸,边“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谢景云的“哭”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喜极而泣,通常这种情况只在他还在念书的时候发生;一种是心中的难过、委屈得不到排解,他憋闷许久,最终会在与自己亲近的人的面前,井喷似的流下眼泪。
显然,今天他的这种嚎啕式的大哭,处于这两种境遇之外。
“抱歉先生!抱歉抱歉!”
侍应生的无措和谢景云的哭声交织在一块儿,很快就吸引了同在一片马厩,正精心挑选马匹的男人的注意力。
史密斯威尔利用谢景云还在挑马的时间,取走了之前特地派专人存在这里的东西。
他的步伐很快,行走的姿势却利落,宛如一把行走的长枪,无论走到何处都随时带着风。
远远的,他就发现了人群之中的骚乱。而等他走近。
谢景云的一下就扑了过来:“威尔!这些马驹他们欺负我!”
一旁的侍应生:“……”
瞧你这一嗓子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名字就叫马驹呢。
史密斯威尔差点被谢景云突然冲上来的力道掼的一踉跄,定了定神,他便轻搂住对方的腰,手臂穿过谢景云的膝弯,将他折叠抱了起来:
“腿不想要了是不是?身体才好一点就那么冒冒失失的上窜下跑,腿不要了我就给你打折,省的你一天天的让我不省心。”
谢景云:“………”虽然是忠言,但我听着怎么就那么逆耳呢???
委屈的心情涌上心头,迫使鼻息里还残留着马厩独有草料味儿和粪便味儿的谢景云,嫌弃的直把脑袋往男人锁骨里埋。
史密斯威尔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的意思。
见状,不由得眉毛一弯,心里有些好笑。
“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男人发话了,旁边的侍应生才忙不迭的凑上前,解释了一下刚才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知道谢景云是因为无缘无故被马厩里面的马驹甩脸子,才一副:“你委屈,老子比你更委屈”的炸毛样,史密斯威尔这回直接装都不装了,嘴角牵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就因为这个?”
他嗓子里的笑意简直无处遁藏。
“怂不怂?嗯?”
男人说着说着笑得更大声了,臂弯上的力道也随之往上颠了颠:“小怂蛋,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欺软怕硬的德性。”
这是一处只有高官子弟才能出入的会员制场所。
马厩里面,凡是脖颈标有特殊符号的马匹性子多烈。
这是为了满足一部分顾客特殊的需要,从而特意对才出生的小马进行的,为期为整个生长期的野性和奴化训练。
好巧不巧,先前对谢景云喷气,尥蹶子,甚至还不辞辛苦侧过身体,只为了用马尾扫过谢景云的脸,以宣泄自己内心不满的白马,正好就是整片马厩里面性子最烈的一头。
谢景云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当即抓着史密斯威尔的手,就要和眼前这头毛发雪白的野马讨个说法。
“你!对,没错,说的就是你!你头歪什么歪!识相就给我麻溜认错道歉。”马房四周。
各个被镂空栅栏拦住的汗血宝马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懒洋洋的啃食着草料,边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边默默围观着前方略显滑稽的一幕。
白马对谢景云的厉色视若无睹,它悠哉悠哉的甩动着尾巴,没过一会儿就跑到马厩的一角,眯着眼睛准备午睡了。
“你给我起来!你刚才对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我是不会说算就算的!”
“吭哧!”
谢景云软趴趴的声音对对方来说无异于是一首营养价值不太高的催眠曲。
白马非但没有被他的气势唬住,反而眼皮一阖,睡的更沉了。
“宝贝儿…”
男人尝试让他冷静下来,却不想谢景云一把拂开了对方捏住他双腮软肉的大手。
“你别管这件事情,道歉!今天它无论如何都必须向我道歉!”
谢景云有时像个孩子一样固执,而每当这个时候,史密斯威尔就会扮演那个任他狂,陪他闹的家长,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但眉眼之间是不假辞色的纵容与娇宠。
“去把这间马厩的钥匙拿过来。”
侍应生闻言毕恭毕敬的点了下头,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面前这间马厩的大门便打开了。
白马的眼睛向下,一直到口吻部的位置,被一圈质地上好的英氏水勒牢牢捆绑。
两侧的锁链与衔铁固定。
但凡它有任何暴动,地上足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的链条就会瞬间绷直,迫使眼前性格刚烈的马匹始终处于周围近20平米的,长方形马厩之中。
“马和人一样,要想让它尊重你,首先就必须得让它心悦诚服的跪倒在你的脚下。”
男人先做了个示范,他让谢景云先站在马厩之外五米远的位置,自己则是长手长脚的撩开了门口的遮挡物,大步走了进去。
史密斯威尔侧身站于马前,伸手右手,用掌心的部位蹭了蹭白马的鼻尖。
待到对方熟悉了自己身上的气味过后,他右手抓住缰绳,凭空绕了一圈,接着就在身后侍应生的辅助下解开了禁锢住白马口吻部的枷锁。
一瞬间,刚才还恣意懒散,一脸没睡醒样的白马,霎时就宛如打了鸡血似的,浑身的肌肉层层绷紧,喉咙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谢景云被对方突然发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却恍然发觉这马的眼白部分,红的好似滴血。
“等等…”
谢景云觉察出了危险,正要上前.却被身边时工作人员及时拦住:“先生,请不要靠近,Albert是我们马场最烈的马,一旦解除桎梏,只有将周身的力量耗尽才会停下来。”
对方话音刚落,只听面前不大的马厩里再次传来Albert震耳的吁叫声。
伴随着它快如闪电的冲刺动作,史密斯威尔左手拽紧缰绳,这个入如同离弦的箭那般,身体重心猛地上前,迅速往马鞍顶端跃了上去。
安静的Albert和动起来的Albert简直是两个极限的反差。
偌大的马场内,就见一人一马正以雷霆之势,飞速的奔腾于被白色栅栏围住的浅绿色草甸之中。
史密斯威尔早年曾流转于各式各样的外交活动,因而像骑马这种最基本的贵族运动,他操作起来也是相当的得心应手。
男人飒爽的英姿很快就引得马场上的其他人纷纷侧目。
在这其中,也包括从刚才起,就被谢景云的哭声吸引过来的——池家少总。
对方一身利落的马术服,立身站在马场的休息室外,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人影,池靳言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玩味起来。
“去给我牵一匹容易受惊的马来。”
“什么?”
无视边上秘书一脸诧异的神情,池靳言狭长的眼睛忽然“披星戴月”式的笑了下。
“啊什么?我说去给我牵一匹容易受惊的马来,记住,动作一定要快。”
非必要情况下,Albert一般不会轻易为马场里的客人使用。
一是为了安全,毕竟大多数的人来到这里,只是出于社交和放松两个目的,不会有人真的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驾驭这匹随时都有可能脱缰的野马。
二是出于价格,一匹成年的阿哈尔捷金马,除了周身的皮肤必须拥有金属光泽的质地,价格也常常稳居于6000w~8000w热星球币之间,可以说Albert是保留了古地球时期唯一纯种血脉的汗血宝马。
因而使用一次的价格,毫不夸张的说足够让热星球一些看似还不错的富商家庭,直接宣告破产。
史密斯威尔虚坐在马鞍上,双腿紧夹着马肚,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一颦一笑依旧尽显风度。
他挥动着手里的长鞭,鞭鞘顶着腕骨。
“Albert!”
伴随着男人一声掷地有声的呼唤,身下的白马立刻转了个方向,突出的颊骨部位堪堪躲过史密斯威尔手中长鞭的追踪。
Albert拼命的想要甩掉背上的男人,可无论如何,都不得要领。
它的脾气渐渐焦躁,透亮的双眸也逐渐染上一层愠怒。就在这时。
马场的另一端忽然出现了一只小马驹和一个戴着黑色头盔,摇摇晃晃骑在马背上的小男孩的身影。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远处男人身上的谢景云,此时也像察觉到什么一样,突然回头。
“哼哼……可爱的萝卜…你最棒…哼哼哼……我们都爱你呀…你在哪里…”
男孩肉乎乎的小脸在头盔束带的束缚下,被揉成紧紧一团。
他嘴里边哼唱着几句不知名的儿歌,不知不觉间就被身下的小马驹带出了既定的线路,转而向视野更开阔的草场驶去。
要知道,马对周遭的环境很敏感。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它受到惊吓,最终做出一些人为不可控的应激反应。
谢景云完全没有想到在这广阔无垠的草场上,居然会有一个目测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孩窜出来,并且对方还在没有任何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独自骑着同样只有半人高的小马驹,慢悠悠的前行。
见状,谢景云不由得脸色一变,急忙回头:“怎么会有一个小孩在那里?”
说着,远处的休息室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那枪声又快又急,几乎是立刻就让同在一片马场里的马儿,吓得不轻。
“抱歉先生,我也不清楚,如果您觉得不安全的话我现在就马上让人…”
“快看!那边有马受惊啦!”
才出生的小马驹胆子小到简直令人发指。
谢景云闻言心中像是早早已经预料到了什么,连忙向刚才那小男孩所在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在远处的草场上,一匹看起来还不足五个月大的马驹,在听到枪响的同时,突然尥开蹶子,毫无目标的疯跑起来。
“是谁他妈的开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