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埋着头向里走,已经是秋天了,空气中显得格外湿冷。
军部大楼有层层重兵把守,天黑之后更是有宵禁控严,他走在路上,没遇见一个人,踏踏的脚步声将他单薄的身子显得格外肃杀,他走到楼道口,发现台阶下站了一个人。
是史密斯威尔。
对方体态欣长,插着兜靠在墙上。
天色不算晚,月色也算不上亮,男人的五官被头顶的声控灯衬得模模糊糊,透过月光,谢景行发现史密斯威尔不知何时也在看着他。两人隔着台阶对望,史密斯威尔看了会儿,主动掐灭了烟。
谢景行只觉得浑身血液往上顶,下一刻,便快速跑上台阶和对方拥吻起来。
“你喝了酒?”
“我抽了烟”
史密斯威尔一脸坏笑,装作无辜,他搂着谢景行纤细的腰肢,掂量一下,觉得轻的要命便用力掐起来。谢景行被反摁在他怀里,他伸手搂着对方脖颈,衣襟之内满是松檀香味。
“你在吃醋?”
疾风骤雨式的拥吻后,谢景行漂亮的嘴唇满是莹润的光泽,他趴在对方的肩膀上喘气:“那个女孩…她不是我朋友。”
史密斯威尔闻言一顿,随后淡笑:
“嗯,知道了”
他原本是想来谢景行家蹭杯酒,结果桌子上除了酒杯外,多了部手机,多了根香烟,而现在眼前又多了部电影。谢景行将影片投在幕布上,老神在在的解释说:“训导开始之前,要注意放松心情。”
史密斯威尔因为对方别有用心的话,若有所思的扬了下唇。
轰隆一声,他将自己的精神体放了出来。
可怜的缅因猫眼前还蒙着块幕布,谢景行走到它身前,半跪在地上,他将黑布取下。
里面空空落落的,碧绿色的眼球一片灰白,瞬间失去了光泽。
但神奇的是史密斯威尔的精神体并不排斥他的靠近,谢景行用手摸了下缅因猫的脑袋,对方微微张开唇,慵懒的叫了两声。
“威尔先生,它真可爱。”
“你若亲它一下,它会更可爱。”
精神体触感会和主人同步,谢景行恼怒似回头,瞪了男人一眼然后张开右手,腾的一下将自己的精神体也召唤出来。小小的缝叶莺被缅因猫捧在爪子里里,他用舌头有一下没一下舔弄着对方脑袋,缝叶莺头顶湿湿的,阖着眼睛叫着春。
“为什么才来?明明一早就喜欢上我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史密斯威尔罕见的因为这个话题怔愣了一下,他想要说什么却觉得一切都太荒谬,根本无从下口:“太忙,当时热星球和冥王星交战处于白热化阶段,我忙着分管布局根本走不开。”
诚然他有心要谢景行的联系方式,可对方在访谈结束后便慌慌张张的走向后台,史密斯威尔去追,等到了会客厅却听到男孩儿已经和当地大使馆工作人员一同离开的消息。
后面就是暴乱,军方紧急调离联络联络长官。
史密斯威尔离出事地最近,自然而然就承担起营救任务。
再后来他通知塔台调取信号通讯,意外发现出事中心居然有人手持光屏。
他所在的星球并不发达,手持光屏的公民除了政府官员就是军事委员会的那批人,他强制调取了这位公民的资料,发现对方来自金星,而这个男孩儿他不久前还见过,名字叫谢景行。
“为什么后面不来找我?”
“我也受了致命伤。”
炮火轰及后背,切断了史密斯威尔整块脊背的肌肉神经,那种情况,医护人员根本无暇顾及还在昏迷的谢景行,他们匆匆将他推上了车,然后开始对史密斯威尔这位军事长官开始全面抢救。
“我是在术后的第十八天醒来的,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乘坐光磁折叠器返回了金星。”
谢景行不可置否,他一直都记得这位救过他命的超级英雄。
“不过你的上司曾经找过我”
谢景行愣了下,“梁导师?”
“没错,Dr Liang,他向我提出诚挚感谢,但当我询问你的通讯方式时他看起来很紧张,显然不想让我与你产生过多关系。”
当时金星和热星球关系并不交好,甚至用关紧紧张来描述要更为合适,金星企图建立以光屏支付为中心的经济体系,这无异于阻碍了正在发展中的星系发展,热星球对金星一直都是尖锐和刻薄的态度。
听到这里,谢景行也明白了大半,他抿了口杯壁,伏特加加特浓香精的味道并不好闻,喝起来更是辛辣厚淳:“你骗我”,谢景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样并不好喝”
史密斯威尔揪了下他的鼻子,轻声说:“没骗你,我讨厌那个爱说谎的小妖精。”
当时在咖啡店,他一眼就看出谢景行和那个女人并不认识,他不戳穿,但也给了对方一个教训。
谢景行知道他的意有所指,他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嗯…拂了一个女孩子的面子不是君子该做的事。”
“嗯我知道”史密斯威尔很难不认同,“所以我不是君子,我是武夫。”噗呲谢景行捧着杯子低低笑起来。
荧光照亮杯壁,整个被切割过的玻璃面将前方光线照的琉璃溢彩,谢景行看着杯底还剩的酒水,眉眼尽显温柔,很难想象,他和一个男人会兜兜转转,错过了那么久。
史密斯威尔将他手中的杯子抢过,然后一饮而尽。
“还不错”他笑着说,“可以开始训导了吗?”
“当然可以”
史密斯威尔将头颅靠在他的膝盖上,谢景行用手抚了抚,然后正式启用光屏开始录音,他用缝叶莺潜入对方的精神海里,男人的海域像冰山,就是我们经常提及的著名冰山理论。
你所看到的,只是表面浅薄的一层。
而要想了解更多,你就要深入到对方对意识海里。
谢景行开始喊史密斯威尔的名字:“史密斯威尔长官”
“嗯?”
“看着我”
哨兵乖乖服从。
“你的精神海很乱,里面暗藏了很多风波,之前的海域检测报告显示过你的精神海域曾受过伤,能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史密斯威尔默了下,身体释放更多信息素。
“二十三岁那年,我孤身潜入敌营,周围都是逃难的人,我装作现役逃兵被路上巡逻的星际队抓走当时冥王星军区司令部出了叛贼,也就是现在著名的薛伟良教授,他主要从事精神海域研究学。为了研究人类精神海域开发的最高阈值,他不惜用冥王星战场情报诱惑我,让我配合他做研究。”
“什么?”谢景行蹙眉这个教授,他出国时还认得。
“我答应了”史密斯威尔说。
当时他还小,想要迫切立功。
再者说,热星球也到了战况告急之际,他配合对方所谓的宗教信仰对海域阈值进行开发。
“电击,声波,光能电磁,还有悬浮感能我都试过,他们想要强制性的进入我的精神海域,甚至不惜用宗教信仰对我进行精神折磨”说道这儿,男人顿了顿,随即摘掉医用眼珠,“我的眼睛就是那么瞎的,并不是因为这次事故”
史密斯威尔的精神体还有他本人的眼睛,都是在薛伟良使用的各种仪器中损伤。
薛伟良是向导,他威胁男人,只要他肯背叛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国家,他就可以给他情报,为他治好眼睛,前提是对方必须效忠于他,必须将精神海域一辈子仅供他研究。
史密斯威尔和那日在热星球遭遇暴乱的谢景行说了同样的话,他大声咆哮说:“你这是在违法!”
“法?我就是法!”
更有甚者在后来的一次实验里,薛伟良想通过电磁波篡改他的记忆,史密斯威尔终于忍无可忍,他挣脱男人对他的束缚桎梏,然后一拳向对方挥去。
他逃出了实验基地,装作流窜难民被人送回热星球。
同时,他也拿到了战况实图。
热星球就是在当年取得解放性胜利。
可史密斯威尔的眼睛却因为这次事故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只能佩戴终身医用眼球。
这段经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现代科技发达,即使他佩戴医用眼球,别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不过这次交火正好让他旧伤复发,眼球收到二次受害。
谢景行一言不发,只是胳膊微微收紧,史密斯威尔等了一会儿感觉耳朵静的厉害,他睁眼,发现谢景行在哭,男孩儿用力掐着自己胳膊,谢景行的眼泪将落不落,最后掉在地上,也溅在他心里。
史密斯威尔伸手为他擦眼泪。
“好了,没事的,我会战胜归来然后高高兴兴迎娶你。”
“如果呢?”凡是都有如果。
史密斯威尔不说话了。
寂静的氛围渲开,谢景行别开头,依旧用信息素抚慰着男人神经,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海盐味,刚才喝了酒味道闻起来就特别像盐狗(一种用海盐和西柚混合而成的鸡尾酒。)
史密斯威尔将自己的舌头喂进他嘴里,回甘的津液顺着齿缝一一渡过去,谢景行在哭,所以舌头尝起来是苦的,他描绘着男孩儿的唇线直到将对方亲的舌根酸软,谢景行要哭的势头这才算止住。
他将额头抵在对方额头,史密斯威尔低头亲了下对方鼻尖,一股侵略性气息堪堪从鼻梁划过。
他安慰道:“好了,当时我从一堆简历里认出你,等我回来你可不许不记得我。”
谢景行颤了下眼睛,“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也是最后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