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阮薏苡的身体并没有立马停止,旋转的惯性让她背着手整个撞入了楼凤山的怀里。而这状态也是楼凤山想好的,他可以很轻松地就捉住阮薏苡的另一只手将她双手都背过来彻底制住。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争斗的整个过程就是拉扯下衣袖,然后将她手臂反背。这是男子与女子争斗时常常会出现的状态,所以就算什么人看到了也说不出什么来,更联想不到什么技击术、刺杀术。
可是楼凤山怎么都没有想到,阮薏苡也会有灵机一动的变化,而且这变化对楼凤山绝对具有杀伤力。只不过这杀伤力目前楼凤山只有表面上的感觉,过一段时间后他才能体会得更深。
就在阮薏苡旋转着撞入楼凤山的怀里时,也就是楼凤山正在捉住她另一只手臂时,阮薏苡回头一下吻住了楼凤山的双唇。这一下太快太突然,然后两个人的脸也确实离得太近了些,所以只注意抓手臂的楼凤山连一点躲让的反应都不曾有,就这样实实在在地被吻到了。而且楼凤山还真切地感觉到阮薏苡的舌尖钻开自己双唇,滑溜溜地钻进了自己嘴里。
楼凤山不再想捉住什么手臂了,而是手脚混乱地一下将阮薏苡推开。那张已经皱了皮的老脸瞬间像充了血,脚下连退两步,在门槛上绊了个踉跄。
而那阮薏苡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整整衣服转身离开了,没再强行进入瑞馥宫。虽然离开了,但阮薏苡却没白来,她还是得到些结果,只是这结果真的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一吻是杀人杀心的一吻,就在唇粘舌挑之间,从未杀过人的阮薏苡给真正的刺客楼凤山种下了蛊。所以阮薏苡退走了,回去了,她已经用不着再拼死拼活地缠斗。现在开始只需耐心等待蛊虫成熟,然后就可以对楼凤山大施手段,从身到心将其控制。到那时自己再来瑞馥宫楼凤山非但不敢再拦她,还要卑躬屈膝地将她迎进去。或者她自己根本就不用再来了,只需让楼凤山代替自己将蛊下给秦艳娘。
蜀宫中阮薏苡的刺杀,在一场医术与风水的对决后,最终以一吻而暂告终结。而大周皇宫中的一个刺局此时才刚刚布局,并且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和阮薏苡的刺杀相比,大周皇宫内的刺局可没有这么简单、粗劣,整个布局设计和过程步骤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运用的刺杀技法更是诡异莫测、妙到毫巅。这个刺局最终的结果如能达到刺客初衷,那么只需动了大周的一个人,就能推动天下大局势的进展和变化。
大周朝中左谏议大夫兼东京留守副使王朴,精通易学天象,周世宗将其从一个民间术士一路重用到这等高位,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曾给周世宗推算过三十年的运程命理,所以周世宗才会有“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图大志。
这天晚上王朴正在书房中拆阅来往信函,突然觉得心中惊颤,胸腹翻腾,六神无主。世间有重大事件发生前王朴才会有如此反应,于是他急急地登上斗楼察看天象、星相。发现中天混厚,东星群亮烁贼光,奼女星群略显昏淡,伏牛星群如有烟绕。这是民有怨、内有乱,御外、宫主皆不利之象。
民有怨迹象其实早就有了。大周物价飞涨、粮盐奇缺,百姓惶惶不安。接着周世宗灭佛取财,扼绝信仰寄托,百姓心中更是愤愤难平。所以在灭佛取财之后,百姓与官家争端已经络绎不断。这本就需要用温抚政策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平复的不稳民情,偏偏还未等丝毫缓和,周世宗又兴兵伐蜀。为了保证军需应用的供给,户部虽未提高税费,却是临时另立了许多名目,从百姓头上强征民资、民粮。于是民间负担再次陡增,关系越发激化。如果对蜀之战不能短时间结束,民有怨之后的内有乱肯定在所难免。
而一旦国内有乱,不管是对蜀的战场上,还是面对北汉、大辽、南唐的边关守防,都会处于不利局面。而后宫中心性慈善、向佛拒战的符皇后如果知道了这些情况后,她本就羸弱的身体肯定更多不利。这就真的应了御外、宫主皆不利。
但是要想采用某种方法将整个天象预示都给化解了,王朴觉得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真要是都化解了的话,那真得算逆天之举,出此策、行此事之人肯定是要遭天谴的。
思来想去,王朴最终觉得只能以其中一个损害最小的不利来扭转整个天逆势。损害最小的方面,权衡下来就只有符皇后,所以王朴决定索性将天象预兆的所有事情都让她知道。然后符皇后是以书信劝阻周世宗息兵回朝也好,或者由符皇后亲自出面安抚百姓也好,就算不能完全解决将会出现的不利,至少也会对眼下情形有所缓解。
第二天在朝房由宰相范质主持群臣早议之时,果然有人提出了另立名目征取民资民粮的事情。说因为不堪重负,民间已经有多人被逼自杀,数次出现百姓抬尸围攻府衙的事件。但是虽然有人提出此事,却没人能解决问题。翻来覆去还是加以安抚和派兵镇压两种建议,而这两种建议如果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话,那么也就不用在此处提出这类事情了。
王朴在早议时并没有发表建议,但他比任何人都要忧心忡忡。早议刚散,他便立刻拉住范质将昨夜所观天象以及后果如实相告,然后把自己用小不利来逆大势的想法也对范质说了。范质没有多想,立刻带着王朴前往后宫求见符皇后。他倒不是为了什么小损大损,而是因为当前面临如此窘迫,朝中既无做主之人又无应对办法,所以他觉得这事情有必要向符皇后汇报。
真的进了后宫见到符皇后,那范质却一言不发了,全由王朴将天象之说和民间乱情对符皇后如实述说。不过王朴并不傻,他不止精通易学天象,他还同样通晓为官之道。所以述说之后便和范质一样不问不说话,既没有要求符皇后劝阻周世宗回朝,也没有建议符皇后亲自出面安抚百姓。
其实就算范质和王朴提出什么建议来符皇后也不一定会采纳。她这人虽然心慈体弱,却是很有自己的思想,见解独到,一般不会依照别人意见去做事。这对于一个皇后来说应该算是很好的一种习惯和品质,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轻易被奸小之人利用。
符皇后听了王朴的述说后也沉默了许久,这是她很少面对的问题。以往周世宗在,或者像赵匡胤那样能担得起的国之栋梁在,她都是不问国事的。就算是周世宗灭佛取财,毁了那么多寺庙,驱走那么多僧尼,她也只是心中郁闷伤感并没有多过问一个字。但是眼下周世宗、赵匡胤都在蜀国征战,范质和王朴将异常状况报到自己这里,说明真正的原因不是天象异常,而是留京的文武大臣对眼下的状况全无办法可想。
“你们先回去吧,我好好想想。这件事需要多方权衡,并非简单一举便可妥善解决的。”符皇后最终回了这样一句话,由此可见她的心思十分缜密谨慎,并不草草作出决定。周世宗能成为纵横各国的霸主,与后宫有这样的皇后执掌是有极大关系的。
但是范质和王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见过符皇后后还未有两个时辰,符皇后便有了举措,而且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举措。
举措很简单,但是能做出则说明符皇后非常不简单。就在范质、王朴离开后宫后不久,符皇后让人将自己的珠宝首饰都取了出来,装箱封好,然后送至户部。随箱子一起送去的还有盖了皇后凤玺的信件,说明这些珠宝细软全数捐作军需应用。但同时请户部酌情考虑,减少些针对平常百姓的强征名目。
符皇后此份悯民之心立刻在后宫中引起震动。宫内伺嫔、宫女、太监很多都是平常百姓出身,如今宫外的家人也仍是寻常百姓,所以符皇后的这种做法给他们极大震撼。于是马上纷纷效仿,解囊捐出自己私资,于是一天之后又一笔不菲财物从宫中送到了户部。
当范质、王朴知道这件事时,东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知道了。此情况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于是这些官员自己出资也好,让妻妾效仿符皇后也好,总之也都来了个大出血。唯恐在此事中落了后,被其他什么人抓到把柄日后作为诋毁压制自己的凭据。
符皇后带头捐私己的珠宝首饰,以此减轻百姓负担,此举数天之内就传遍了大周境内。而户部也立竿见影,马上便取消了部分另立的征收名目。于是百姓对符皇后感恩戴德,都赞其淑慧贤明,菩萨心肠。
而这件事情并未就此停止,女眷捐资之事随后波及大周境内所有的官员家眷,然后便是一些商贾富户的家眷。一时间在官员富户的妻妾之中,捐私资竟然成为一种时尚,成为衡量淑慧贤明的标准,成为争取家中地位的一种手段。于是只要有能力的都个个不甘人后,捐出私己金银饰物以充国用。
没用多长时间,全大周官员、富户家的女眷捐出的资产已经超过了灭佛强征庙产所得,而户部也将所有临时设立的征收名目全部取消。
这一事件便是历史上有名的“女捐”,“女捐”之举不但平息了官家与百姓之间逐渐激化的对立情绪,而且还消除了很大一部分灭佛取财带来的后期影响。有些百姓心感符皇后悯民之心,还专门设立“符神”祭拜。至今在一些地方仍有供奉符神的庙祠。
三月三上巳节,大周皇宫东侧迎曦门门口跪了一大群的百姓。看宫门的侍卫总管问清原因后赶紧报到符皇后跟前,说是东京附近的百姓为谢符皇后带头捐私资替百姓减负,特委托了一些地方上德高望重之人前来拜谢符皇后。
这些百姓此番前来还带来了一对大小与常人相仿的桃木人,这是专门请能工巧匠雕刻而成的。桃木人一男一女,男形为农夫,女形为纺妇,以此寓意食为父、衣为母。
符皇后那日身体不适,就没有出来与这些百姓见面,但她很欣然地将这两尊木人收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谁的指示,宫中侍卫直接将两个木人抬送到了符皇后寝宫滋德殿里面,对称放在了门里。滋德殿主管太监觉得将这两个木人放在皇后寝宫不合适,于是又让那些侍卫将木人搬出滋德殿,放到其他地方去。但此举马上被符皇后制止了:“既然进了滋德殿,那这木人便是与我有缘,就留在这里吧。”
仔细看过木人之后,符皇后不由微微感叹:“世人敬佛,其实都是为求衣食能保。所以佛法应做世间法,众生皆是佛陀,劳作就是修行,这男耕女织之像也就如同佛像,须恭敬对待。再有这两尊木像放在此处,还可以提醒皇上与我要常常念及天下百姓。百姓养国,百姓养君,百姓才是国之根基。”
符皇后是个慈悲明理之人,但是她怎么都无法想到,这两个木人放入她的寝宫后,一个针对她的诡异刺局也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