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盈盈走了过来。
她打量着崇景:“原来就是你,帝星之劫,我以为他有生死劫,没想到居然是情劫。”
“不错不错,缺叔您真是有远见,让他来学,这风月之道最合适不过了。你不开后门,我也会想办法。我其实很好奇,以小师弟这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在风月之道上会有何表现,可惜不曾见得,不过,夫人应该可以见得了。”
崇景简直面色发红——你们在说什么啊!
本以为华宁已经让他尴尬了,没想到来这,还来一遭。
“你和我来吧!”女子指着楼梯。
崇景满脸通红,急忙摇头:“我,这方面,我还是不……”
女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难道你也像世俗一般,认为这风月之术是淫.秽不雅之物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崇景支支吾吾的。
“按理来说,像你们这种出身应该从小就有礼仪教导的,且不说男女之间那点事,难道你没有过通房侍婢吗?”
崇景:“……”别说了别说了,没有!
楚季旸见到身旁人脸红成那样,终于没忍住出声阻止了:“颜师姐,够了吧!还是别逗他了,他和你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女子停止了笑声:“好吧!我就知道你护短,唉,几年了,还是和当初一样不可爱。”
“不过,师弟你果然是好福气。”
老者也摇摇头:“好了颜玉,别开玩笑了。”
他又看向崇景:“去吧,风月之道,可是在第四层。关乎天下民生,万代繁衍,并不是你想得那般不堪,你去学一遭,也能补补当初楚季旸的空缺。”
崇景这才愣住。
却见前方红衣女子,此刻已然少了刚刚那副轻佻,却有几分高洁之意。
居然是他想歪了吗?
瞧见楚季旸也点点头,他便转身跟上台阶而去了。
——
几个时辰之后,崇景就面色通红地回来了。
楚季旸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却只见颜玉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揶揄的笑容:
“你放心,该教的,师姐已经教了,不该教的,也教了,算是终于弥补我当初的遗憾了。”
走了不久,崇景终于没忍住问道:“你当初为何不学这风月之术?”
“这风月之树和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我还以为是……”
其实他和俗人差不多,以为是那般男女之间的情事教导。
宫中嬷嬷也有一直来教导此事的人,但他对此一直比较抗拒,加上又并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此想法,所以对此事只是一知半解。
倒是和楚季旸有过几次亲密接触,但依旧青涩无比。
楚季旸的反应,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真正到风月书屋,里面的藏书和风月场上所说的风月却截然不同。
风月关乎情和礼,关乎繁衍,国家大计,关乎礼义廉耻教导,各国民俗姻亲等等。
崇景稍稍翻阅了几本。
简直有点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豁然开朗之余,大开眼界。
便足足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
基本上挑选了他认为或许兴国之道用得上的东西,看完才出来。
当然,走之前免不了被颜玉调笑一通,又拉着他去看俗世所想到那些关乎人体交.姌之术,美人之计的书籍。
有,但只占据小部分,也不做考核。
而他这才知道当初楚季旸为何抗拒了。
因为当初楚季旸走进书屋,颜玉见他冷冰冰的模样,玩心大起,故意让他从那一部分看起,所以楚季旸翻的第一本风月之书,就是极其大胆的俗色之书。
那本书,正是颜玉好奇淘回来的,尺度,嗯,颇大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当然,她都觉得尺度大,何况从未知此事的楚季旸。
顿时吓得当初的小少年满脸通红,丢书而逃,无论她怎么解释,楚季旸也不肯踏入一步了。
想到那个场景,崇景也没忍住笑了。
颜玉颇说到这里,还有几分自责:“所以让你进来也是弥补吧,我怀疑,他当初被吓出心理阴影了,不过好歹带你回来了,他们反对,我可不反对。我这一脉,只谈情,可不谈什么男女之别,你是个好孩子,配他足矣。”
说罢,颜玉又教导了崇景一些关乎正统风月的理论。
崇景连忙道谢。
走之前,颜玉还是神神秘秘塞给他一本书,说是就当为了表示当年的歉意了。
顺便,让他别浪费师弟那一番的倾国之色。
结果崇景随手打开一翻,好了,这居然真的是一幅画工极其良好的男男春色图。
而如今,这本书还藏在他的怀里。
某些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一看到楚季旸那张绝色冰冷的面容,便让他遐想万分。
崇景此副模样,楚季旸倒是不意外,还以为颜玉又捉弄了崇景,又知道崇景脸皮薄,所以并未追根究底。
最终,他只是笑笑,握着崇景的手就再去了下一个点。
但凡成大事者,不仅智谋有余,必定身体良好,否则早夭。
楚季旸虽天生有不足,可是于剑术和武艺上,算得上用功了。
所以他身手灵活,剑术不错,骑术和驾驭之术虽然算不得天下第一,却也不会丢了楚天山的脸。
沿途过去,有他曾练剑的场地,也有他骑马的场地,也有他曾歇息过的大树。
崇景一路看过去,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个楚季旸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虽然这里严苛,但他毕竟能像普通少年一样学习生活。
真可惜,他错过了那样少年的楚季旸。
而自己那时候在郝京做什么呢?
大概是在课堂上偷奸耍滑,大概又贪吃好玩,只对自己感兴趣的愿意动手动脑,经常偷跑出去做手工,惹得夫子大怒,恨铁不成钢地表示他浪费天赐的好身手和脑子。
好在当时母妃还在,几通批评教导之下,他垂头丧气地也学了些东西,否则怕是此时真正的不学无术纨绔一个——也不知如若那样,楚季旸与自己,又会如何?
不过,即便真的纨绔,大概他的眼神也会追着楚季旸。
——
山上绿树成荫,古树到处都是。
有不少身穿楚季旸一样款式的布衣之人,在林中学习练剑,见到楚季旸和崇景,态度都十分奇异,免不了要调侃崇景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似乎早就知道了楚季旸和崇景的事,所以并没有对崇景这个“男夫人”有过任何惊讶。
反而是对楚季旸恭恭敬敬,让他早做决定。
而最终,楚季旸又带着崇景回了自己那个单独的小院内。
楚天山人烟稀少,但是几乎人人都是精英,除去传承者,还分为七脉,专攻不同的领域。
而这些人,都有单独的小院落。
楚季旸却是独立于七脉之外,并非他所学非精,因为他是这数百年来第一个上七层阁楼之人,裕滇子亲自收的关门弟子。
“他们说让你做决定是什么意思?”崇景问道。
“我这次下山,和往日有所不同,天下将乱,我将从楚天山的七脉之中,挑选七个人下山辅佐。”
“有一人是楚鹤,你曾见到过,他是心术一脉,和我关系最好,所以早就选定了他”
“但是其余六脉之中,我还要挑选六人。”
“你可有了其他的人选?”
“是的,楚天山之人我都十分了解。我其实早就挑好了人选,这次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那便无事了。”崇景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也说明着楚天山一脉是完完全全站在楚季旸这边的,他是真真正正的帝星,自古以来,星盘都没有错。
甚至于大崇的开国皇帝其实也是帝星出身,楚天山就曾经辅佐过。
可惜自大崇建国以来,楚天山很少有门人在外走动,只逢乱世才出。
所以无论如何,楚季旸和自家兄长一定会走到那个地步。
但是此刻,也顾念不了那么多。
——
虽然独立的院落,但是只有两间屋子,院中一棵巨大的松树,松树下有一石桌。
倒是符合楚天山人简朴的风格。
楚季旸虽然许久不曾上楚天山,但是院落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有一间房是简陋的卧室,另外一间房却是书房,里面有诗书笔墨,以及一架古琴。
崇景一眼就看出此琴不凡,观察片刻,突然惊喜:“这莫不是上古之琴龙吟?居然在你这里?”
听说此琴是在一个琴道世家的手中,没想到居然会在楚季旸手中。
这也难怪,他当初要去天恒琴行帮他寻找那一把好琴,他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瞧着崇景颇有兴趣的样子,楚季旸坐在了古琴的面前。
“此琴是我意外得来的,本来想送给明琴师叔,不过他却说任何东西的归属都自有天意,不愿意收下,所以我就一直放在这了。你若喜欢的话,我把它送你?”
“不不不!”崇景急忙拒绝。
“我对音律一门实在算不上精通,好琴在我手里也是浪费,既然你能赢这把琴,怕不是琴艺极佳,不知我可否有幸听你弹一曲?”
楚季旸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拨弄了几下琴弦。
随即,悠扬的琴声倾泻而出。
崇景出身皇室,虽然对音律算不上大家,但欣赏之道却是贵族必修。
所以音律一起,他就听出了琴曲。
《倾心》
此名曲无其他流传,唯有这对恋人相知相许的故事流传至今。
它没有凤求凰之类的求爱之曲经典,但却要音律造诣极高之人才可以弹出,因为音调颇为复杂,此调尤为难得。
悠扬的琴声从小院中传出,响彻了整个楚天山。
楚天山无数人此刻眼神惊惧。
“可怕,可怕!冷冰的人动情起来居然如此热情?”
他们楚天山的帝星,最大的劫,居然真的是情劫。
一曲终了,崇景脸上,已然满是笑意和温柔。
虽素衣执琴,但其风貌却依旧世间难得。
其中心意更是流淌心间。
只可惜他不能琴瑟和鸣,不过由此曲调,又何须琴瑟和鸣呢?
“我明白龙吟为何在你手上了,因为你天生是它主人。”
可惜,楚季旸没生在盛世,否则这样的一曲,又会引得多少人追捧呢?
不过名琴下地,如今只是楚季旸讨好心上人的一件工具而已。
他擅风月,只不过一直未曾遇见倾心之人而已。
两人又看了一些楚季旸的藏书。
山风徐来,在石桌上饮茶,远离世俗纷扰,似乎与世隔绝,颇得悠闲自在。
如若他日两人年老,其实楚天山隐居,倒是一个不错的归隐之地。
若有一天,便好了,不过,此时也不知该会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