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季旸赞许地点点头:“墨良,你说得没错,他们这是试探,而且背后绝对不止韩国。他们是在试探孤的忍耐底线以及手段,所以孤白日才忍耐了下来,怕是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有动作了。”
“比起让我坐稳楚国王位,他们更愿意在我根基未稳的时候,趁机拉我下台,这是个立威的机会。墨良,如果你是孤,该怎么做?”
楚季旸其实有了主意,但是他有心要锻炼一下默良,所以询问他。
墨良点点头又摇摇头,在其他几位师兄期待的目光下,试探性地问道:“如果能把韩国吞灭,他背后指使的国家不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吗?而且我们还能出掉这口恶气!”
说实话,他这话说得没说,韩国本来就是仗着自己山高皇帝远,楚国打不过来,才敢做这种事情的。
正如墨良所说,能消灭韩国那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但目前来说,显然有些不可能做到。
但是楚季旸却夸了他:“没错,墨良就是聪明,不愧是我们楚天山的军师。只要把韩国吞并,就没问题了。”
楚季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泛着几分冷意。
“但是,在这之前,必须知道到底哪些国家在背后搞鬼。所以,孤要一人出使韩国,你们有谁愿意?”
七个楚天山之人,皆看向楚季旸,眼中思虑良久。
须臾,楚鹤站了起来:“王上,就由我去吧!韩国,我略知一二。”
楚季旸看着他,点头:“可,但是你可有计划?”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季旸和几个师兄弟一起探讨着如何处理韩国之法。
又教导他们如何批复折子。
崇景看了一会儿,颇觉无趣,如果不是楚季旸赏心悦目,他早就无聊地犯困了。
这是楚季旸成为楚王之后,对于几个楚天山师兄弟的第一次部署,所以尤为重要。
他们这一讨论,就几个小时过去了,而那时,崇景因为白日里的疲惫,俨然已经在隔壁的隔间睡着了。
他是被楚季旸想来抱他的动作给惊醒了的。
那人的气息,他早已熟悉,睡眼朦眬便问道:
“解决完了吗?”
“已经有了具体的安排了,你放心,韩国给我们如此大礼,我必好好回报!”
楚季旸的眼中泛着冷意。
看向崇景时,却又眉目温和了下来。
“还有奏折的事情,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必须教师兄师弟们如何处理这些事情。其实每日的奏折大概也是千篇一律,师兄师弟们教一遍,就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了,以后也不需要我每天去教导了。”
“你倒是懂得偷懒,他们倒是有得忙。”崇景笑道,挣扎了一下想从楚季旸怀中起来。
楚季旸却没放手,直到将人放到了榻上,才也坐在崇景一旁,一只手却揽住他的腰,轻轻揉捏着他腰间软肉:
“如果现在不让他们处理这些事情,又该干什么呢?这些也是对他们的锻炼,如今的局势你也应该明白,已经和平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事情,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处理,等着我去处理。”
腰间异样的感觉让崇景脸色微红,没想到楚季旸一本正经谈国事,还能一只手作乱。
他急忙转移话题:
“我开玩笑的,君主的确应该如此,知人善用。如果一个君主殚精竭虑,事事亲为,那他早就累死了。”
腰间手依旧不停,过分亲昵,楚季旸离他愈近。
崇景呼吸渐深。
不过,想到二人现在已经是天下皆知,也不矫情,抬手轻轻拂过楚季旸额间碎发:“所以,当这一日楚王的感觉可好?”
“或许没我想象中好。”楚季旸摇摇头,“如若不是有你在这身边,我突然觉得,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也挺无趣的。比起孤,似乎,还是我比较好。孤寡王者,也不知何人取的,我倒是想改掉。”
“所以还好有你。”楚季旸握住了崇景那只的手,凑近,在他额间轻吻。
“我在外头准备了宵夜和茶点,我们吃点东西,便洗漱入睡吧。”
“你真的要在这个议政的殿内和我一同就寝吗?按今日的说法……”崇景面色微红。
已经夜深了,但这气氛……
“虽然先王对我母子二人并不好,但是自古以来孝道受天庇佑,不忠不孝之人往往下场不好,即便是为了这一点,我也会坚守这一年的孝期。”
“因为我希望你我二人不会再出现任何挫折和报应。”
“如今这里可不算不得后宫,你我二人,如今已然是夫妻,即便不做什么能,躺在你身侧,我也觉得安心,只是委屈了你了……”
“这算什么委屈?只要与你一起,我便已知足。”崇景笑着打断了楚季旸。
神色缱绻,眉目情深,比任何的缠绵还要让人心满意足。
他侧过身去,自然而然地亲吻楚季旸的唇。
——
不渝宫和废除后宫的旨意在当夜就下达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人都没想到,新任楚王第一道旨令居然不是大刀阔斧地改革政策,而是废除后宫制度。
天下各族,无不注重子嗣,延绵后代。
王者更甚,开枝散叶,是王族最重要的使命之一。
因为只有这样,王族基业,才能千秋万代,延续下去。
楚季旸册封王后,已经让一群古板的臣子两眼一黑。
但好歹有当初天子赐婚,举行婚礼在前,何况,反对也无效,甚至楚季旸当夜就把反对者关押了起来,让他们甚至无法参加册封典礼。
可是,他们依旧想着,即便他们王上钟情于一男子,也会在以后留一个后代。
毕竟,楚王这一脉,可没人了,就算从旁系收养,也几乎没有了。
何况,政敌仇敌,楚季旸和其他兄弟关系,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们也坚信,日后多多规劝,以死相逼,以孝道礼仪天下继承来威胁,楚季旸一定会改变主意,或许会纳一些贵女开枝散叶。
何况,恩宠宜变,少年多情,日后美人如画,万里江山,楚季旸的目光未必会一直在一人之上,何况还是个“少年易去”的男子身上。
可是,楚季旸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也没有给自己丝毫退路。
后宫直接没了!
没了!
天底下哪个王,史书上哪个帝王不是后宫佳丽三千,美人如云,多多益善!
现在好了,后宫没了,王与后同住。
他们以后塞人往哪里塞?塞给男王后?
有些老古板已经头一晕,差点追随先楚王而去了。
——
楚季旸不知道那道旨意带来的震撼,反正他也不在意。
他早在夺权时就警告过那些旧贵族权臣,他最不缺的就是官员了,他们下去,会有不断的人上位。
而他更无姻亲需要帮扶,更加肆无忌惮。
他要做之事,也不怕后果。
夜深已深,楚季旸再次和崇景归去。
二人褪去了繁重的冕服,穿上了常服,刚刚封王称后的二人如同一对普通的知己夫妻。
他们在月下享着糕点美酒,看着对方温润柔和的眼神,像是做了一场遥远而又美丽的梦。
两人终究还是没有同床,只不过是在一间两榻之内同睡。
是等崇景醒来时,已经是日照高阳了。
属于楚季旸的塌间,早已经没有了人。
有宫人来伺候他洗漱。
“君从……楚王呢?”崇景问道。
当然,他穿衣洗漱,都自己动手。
“王上一大早就去上朝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你们怎么没叫醒我?”
“王上说过了,您不需要早起上朝,也不需要去哪宫行礼,早已吩咐让我们不得吵醒您。”
崇景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当时在大崇时,崇阳登基后,为了震慑群臣,他连续一段时间天天早起上朝,从景王府一大早晨曦微亮就开始准备,到中午才能回去。
每天都是困顿,难以休息好。
后面,崇阳一道指令,称他身体不好,特许他可以免除早朝,除非有急召找他,否则他可以不必日日朝拜。
而如今,他来了楚国,甚至当了王后——没想到居然依旧有这样的待遇。
想到此,他心里更加多了几分温暖。
他自然知道端云夫人也不会怪罪,也不顾忌什么行礼请安,不过,他依旧在洗漱吃完早饭之后,去看了端云夫人。
端云夫人此刻难得悠闲,脸上的神态比任何时候都要愉悦悠闲。
见到崇景来了,急忙招呼他过来。
“景儿怎么起得如此之早?可是不适应楚国王宫床榻?听说昨夜你们在议政殿歇下了,可是床铺不合适,要不要先把不渝宫的床铺搬过去?”
没想到端云夫人的消息居然如此灵通。
崇景脸色有些微红:
“不用不用,睡得很好,如今已经日照高头,我再睡,真的成猪了。不过我生性疲懒,没有过来给母后行礼……”
“你这是什么话?又不是内阁女子!以后不得再说这种见外的话了。且不说我心疼你早起,就你要是天天一大早过来给我请安,我还嫌烦呢,难得无人管束,我也可以睡到日照高头,你想日日来请安,母后还嫌烦呢!你要若有空有兴致,过来陪母后听听戏,看看曲也就罢了。不过这安稳的日子可……”
他又停顿了下来。
显然,端云夫人知天下局势,也知楚季旸刚刚登基,各诸侯国虎视眈眈。
昨日韩国挑衅的意义,她自然也懂,昨夜楚季旸就已经下了几道布置,她隐约有了猜测,这天下怕是很快就会彻底乱起来。
所以难得有几日悠闲的日子,她自然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能好好休息,他们可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算了,不说这个了,中午季儿会在这里一起用膳,你就在这里等季儿回来吧!我早些日子帮你找能工巧匠做了一些稀奇玩意,今日才刚刚送过来,又逢不渝殿修缮,就暂时先放在母后这边,我们一同看看吧。”
说罢,便带着崇景进了大厅内。
果然这里一堆的奇巧玩意,崇景顿时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而端云夫人始终在他身后,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当初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
阿宁,如果你现在也在这里,我不知道会有多么幸福。
——
和楚国王宫一片祥和不一样的是,楚天山此刻却出现了一群人,打乱了原本的宁静。
黑衣的死士,每一个都身材高大面目肃杀,每一个都是顶级的高手。
他们一路护送着中间那位戴着斗笠的贵公子,朝着楚天山山顶而去。
没有丝毫阻拦,轻轻松松便到达了山门。
白须的老者打开了山门,将贵人迎了进去,却并没有像以前一般对于擅闯楚天山的人进行警告或者是赶下山。
而院落之内,原本一年到头基本上不出现的那位病弱山主,此刻却坐在石桌上饮茶,似乎等待了这位客人许久。
年轻公子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极其俊朗威严的面庞。
要是崇景在这,一眼认出,这个神秘的青年正是大崇的天子,他的兄长。
那位本该高坐于王座之上的天下第一贵人。
谁能想到他居然屈尊纡贵,亲自爬上了这楚天山。
病弱青年在此刻扶身而起,他轻咳了一下:“陛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崇阳急忙扶住山主:“山主请坐,这里没有陛下,只有大崇王室以及楚天山的世交。”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极其古朴的印章,随后朝着饮茶的山主行了一个庄重的礼节。
“山主,看来你早知是我来了。”
他将玉佩递给山主。
“我是来应约了。”
第一代的楚天山创始人正是当年扶持大崇开国皇帝的军师,可惜他不慕富贵,后面来了楚地建立了楚天山一派。
他执意要走,大崇的皇帝虽然担心他足智多谋再窃了天下,但最终还是顾念着相互扶持的情谊,放他走了。
而楚天山的创始人临走之前给了大崇的先祖一块玉佩,表示当今后大崇遇到困难时,可拿着这块玉佩向楚天山要一人。
楚天山出谋士出妖才,特别是逢乱世,更是培养了一大堆可以改变天下格局之人。
他们对于天下局势势力划分一清二楚,每一个都是英才。
可惜这一代的帝星并不在大崇,所以他们辅佐楚季旸而去。
可是就在前,不久楚天山却突然放开了数百年的禁令,放开了所有的弟子下山。
于是各国纷纷闻之而来,求贤若渴。
崇阳也是如此,恰逢时机,他亲自而来。
可山主摇摇头:“陛下已经来晚了,你可知,我已经将所有的楚天山门人全部放归山下了,乱世之秋,他们自然都想有一番作为,这山上,除了几个老的走不动道的,就剩我一人了。”
数百年前的约定,说实话楚天山如果不履约也没办法,毕竟山高皇帝远,大崇的天子怎么也伸手不到楚国来。
一瞬间,崇阳面色难看。
可下一秒,他目光炙热盯着身形消瘦满目病态的青年:
“山主,还有一人。”
终于,云淡风轻的山主,停顿了手中的茶,第一次身体僵硬。
年轻的帝王却已然放下尊严,他颔首行礼,屹立于前,却在须臾间双膝跪地:
“我是来给大崇,重新求得一线生机的!”
“我不甘心,也不信命!”
“所以,求您!”
山风拂过,天子挺拔的背脊弯下,膝下江山也低伏,年轻的山主神色惊愕。
他算透了一切,唯独没算到,大崇的天子是真不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