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楚王的议事厅里,楚季旸坐于案台之上,一边审阅这些重要折子,一边听着下方人都汇报。
“王上,那位已经离开楚国了,安全无虞。”
“那就好。”楚季旸漫不经心地批复着一个重要折子,“可何有变化?”
下方人回道:“回去时,无其他异常,有闲杂人等已经被我等清除。不过,那位回程,并没有骑马,而是乘着马车。”
楚季旸手下的笔终于一顿。
他精致的眉目上染上几分肃杀,下一秒却想到了什么一般,他微微叹了口气一口气。
“孤早该猜到了,他不会空手而归。”
这也算代价吧。
当初,是他求来封后的册典,也答应了大崇天子一个条件。
楚天山和大崇的约定,他是知道的,他明白崇阳想做什么。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答应了,并且保证,楚国境内,天子必当安全无忧。
他果真亲自而来。
没能来参加楚王的册封,却去了楚天山。
这件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瞒着崇景。
天下的纷争已经开始,有野心者,早已蠢蠢欲动。
他们都不希望,与崇景的关系里,夹杂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利益和权势勾当。
可是,如若是山主亲自出山……
楚季旸虽然和那位病弱的小师祖接触不多,但是能以病弱之躯掌控楚天山,成为楚天山的山主,绝非泛泛之辈。
崇阳的赢面,再次提升。
当然,他向来骄傲,自然不会妄自菲薄心生怯意,倒是多了几分的期待之感。
果然天下大乱,无人可独善其身。
包括……崇景。
想到那人,他的心就像是被填满。
既然已经得到,已经拥有,所以他绝不会再让人离开。
楚季旸神色幽深,数日的王座,他身上的气势,不知不觉间,早已更盛。
不过,崇景一直在他身边,恍若不知,何况,楚季旸在他身边,甚至一日比一日温和,冰山融化,崇景沉浸其中,总能忽略对方已是一方王者之事。
——
短短几日,楚鹤出使韩国之事已经确认,相关布局也完成。
楚季旸亲自相送,但却并未说很多话,只是一杯清酒,让他速归。
楚鹤亦不曾回头,此去生死难料,身负重任,但却潇洒而去。
墨良很不解,偷偷问道:“从前楚师叔和鹤师叔不是关系最好吗?可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变了。”
渚七颜恰在身边,他摇摇头:“身份变了自然会变,墨良,虽然王上疼你,但是你还是要称呼王上,不可没大没小称呼师叔,毕竟,这里不是楚天山了。”
已经不是楚天山了。
那位师弟,已经是王。
而他们,为臣为子,不是当初平等地位。
墨良吐了吐舌头——可是,称呼好像并不是态度的原因。
师叔的身份虽然变了,但很多没变,比如对崇景。
——
不渝宫的牌匾已经做好,相关的陈设早就做好,所以稍微重新布置一下,便可入住了。
两个人也不能一直住在议事大殿。
不过,其他宫殿也在拆拆改改,似乎不“清空后宫”不罢休。
此时,已经到夏季,天气热了起来,楚季旸不在,崇景到处逛逛,逛累了便回去休息。
不渝宫内,有一间院子,是专门为他而做的“雕刻屋”,他没事时,便像在景王府一般,做做手工,倒也不觉得无聊。
不过,到底身份不同,他无法像在郝京一样自在,也无法像郝京一样,到处去各处酒楼茶馆闲逛吃喝。
他手上雕着一个木雕,居然缓缓在桌上睡去了。
楚季旸回到不渝宫,便听闻崇景在雕刻屋,便径直去了那里。
见到那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木头上,几分红印,不觉有几分心疼。
可是,却又不忍打扰他难得的睡眠。
昨夜他回去的晚,房内灯火通明,崇景便是在灯下百无聊赖等着他。
想到那个场景,他的心便暖了几分。
他轻轻地在桌子的另外一端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纱扇,轻轻帮崇景扇起来风。
门外两位宫人看到,急忙想进来帮忙,却被阻止,宫人只能退到院中。
没有他们的吩咐,不渝宫的宫人或者说,整个楚王宫里的宫人,都是不能随便近身伺候的,也不能随便跟随二人,这也是新王和王后的独特规矩了。
不渝宫外院,退了很远的宫女停了下来。
那位年轻宫女却低声和旁边年长的宫女低喃:“天啊,王上对王后也太宠了,清空后宫,亲自打扇……要是王上能对我一分,我虽死无憾了。”
那位年长的宫女吓得脸色发白:“你是没被教导好吗?收起你这个痴心妄想!现在不知多少人想来宫中,事情不多,月饷高,也无之前王宫尔虞我诈的危险,几位主都是难得好脾气,事情也不多……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什么!”
“上一个试图接近王上的,已经被赶出宫,再上一个,接近王后的……是王上上任之后,楚王宫内,死的第一位宫女!”
“什么!”年轻宫女顿时脸色惨白。
那一丝心思,也立刻荡然无存。
楚季旸听力极好,即便隔得远,也将两位宫女的悄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再次放在了崇景的身上。
作为一国之后,宫人给他准备的衣服,大多是端庄一些的。
当然如若是女子,则金色正红居多,而崇景身为男子,准备得多少偏墨色,浓青,浅绿等重色居多。
此时,崇景身上穿着暗黑色绣金衣袍,平添了几分稳重。
这些日子一直在宫中,将他原本在沙场上带回来的一身暗沉也完全洗净。
墨色的衣,愈发显得容颜如玉,皮肤白皙。
他用黑金玉挽着半冠,一头墨发倾泻下来,与黑衣却形成截然不同的风景。
楚地风格的衣服和郝京还是有所不同的。
这让那个风流倜傥的闲散王爷,似乎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稳重成熟的贵公子——他的王后。
楚季旸没能忍住,轻轻地捏了崇景一缕青丝,在手心缠绕。
他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崇景捏在手心的那个未完成的小人。
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形成,正是穿着楚王冕服的自己。
他突然想起崇景给自己表白时,信誓旦旦的话语。
他掏出怀中那对他一直珍藏在怀共同执手的小人。
显然,那时候觉得荒诞无比,从没想过会成事实。
而不知不觉间,他嘴角的笑意早比这一对小木人上还要温柔。
崇景睁开了眼睛,就看到楚季旸捏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盯着自己。
不知为何,他有几分脸热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楚季旸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问道:“阿景,你在此可开心,可得偿所愿了?”
他也看到了楚季旸手上的那对木偶人。
“自然开心。”
原来只是一个妄想,早已经成真。
怎么会不开心呢?
楚季旸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脸上被压出的红印,温柔而又专注:
“那就好,这些日子太忙了,政事繁忙,你又不愿意参与,所以我不免忽略了你。一直在这宫中,你是否无聊了?”
“没有,母后经常叫我去听戏,而且你请来的厨子五湖四海都有,天天变着法儿地给我做美食,我都已经胖了一圈了,怎么会无聊呢。”
刚刚登基,事情自然很多,他完全理解。
那时候他的兄长崇阳登基,那可真是日理万机,每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
而楚季旸不论多忙,都会回来就寝,都会与自己吃一日三餐。
不可谓用心良苦。
楚季旸依旧在轻轻地揉着他脸上压出的红印:“不过,随着楚鹤出使韩国,我马上便会有空了,明日我带你出宫走一走。”
“那自然好。”
帝王一生困于王宫,这也是崇景嫌恶的原因之一。
不过因为楚季旸,他并没有觉得无聊,每日只要见到那人便心满意足。
原来真正的囚笼不是王宫,而是情,让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崇景看着面前之人,轻笑:
“那时候如果梦到了你,我做梦都会笑醒。但是如今从梦中醒来,我却能看到你,这不是最大的喜悦吗?”
两个人的相处已经水到渠成了。
可是平日里威慑四方的楚王,对自己这般的温柔,他依旧觉得心动。
爱一个人,是对方做什么都好。
实际上,楚季旸在外人眼里,便不如崇景所认为的那般美好。
有人认为他虽然俊美无双,却失君子风范,手段狠辣,阴冷无情,一众楚王兄弟,全毁于他手。
甚至到现在还流传着他与他那位男王妃,把先楚王给气死的谣言。
“这是我吗?”楚季旸拿着崇景新的雕像,明知故问。
崇景点点头:“许久不做手工,都生疏了,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那怎么只有我一人?你呢?”
“因为我心里只有你啊。”崇景笑道。
“那你教我,我也为你雕刻一个如何?”
难得楚王陛下有兴致闲情,崇景便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起了如何雕刻一个人物的技巧。
当然,楚季旸学习的天分极高,很快就开始上手。
不过到底刀具锋利经验不足,在第二次精细的雕刻时,即便他全神贯注,大拇指上依旧被利刃轻轻地划了一道伤口。
鲜血从伤口上面溢出。
崇景一惊,急忙抓过他的手,慌张喊道:
“叫御医!”
宫人隔了很远,但还是听到这个叫声,还是急忙地冲了过来。
楚季旸却挥手阻止:“无事,下去吧!”
崇景抓着他的手:“怎么没事呢?都出血了。”
“阿景。”
楚季旸突然笑了。
“你学这个受过伤吗?”
“啊,受过。”
事实上他受的伤可比楚季旸多多了,并且深多了,有一道口子,还在手指上留下了一条淡痕。
“那你每次雕刻手弄到了一个小伤口,都要叫御医?”
“这怎么可能!”
男子汉大丈夫,手指上一点小小的皮外伤,怎么可能叫御医?
“所以你想把御医叫过来,就想让他们感受楚王和王后有多么伉俪情深?还是让他们来嘲笑我?”
“阿景,叫御医,我怕等他们过来了,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反应过来,崇景被他的话揶揄得顿时满脸通红。
“坊间传言,手指受伤,用嘴巴舔一下便好了。”楚季旸看着崇景,将手指伸了过去。
“啊?”
看着眼前伸出的手指,崇景愈发脸红,这什么?
真有用?
正考虑间,却听楚季旸却突然再次笑了起来。
他的王后,可真是……可爱。
居然真的在考虑。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楚季旸挤出手指上那滴血,凑近,轻轻抹在了崇景淡色的唇上。
朱唇染血,嫣红欲滴。
崇景愕然间,楚季旸凑近:“骗你的,是这样。”
说完,便朝着那殷红的唇亲了上去。
门外宫人还未走远,小心翼翼抬头观察两位主子的情况。
却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两个如同神仙一般俊美的男子,青丝交缠,绣龙纹凤袍的黑色衣袍交接一起,华丽如画。
身后雕龙画凤的精美建筑,便瞬间失了颜色。
威严冷冰的楚王陛下,热络如火,倾身扶住王后白皙的侧脸。
玉一般的手指,温柔而强势,不容那人退后分毫,修长的手指插.入青丝,却又露出指尖。
黑白分明,却是情动。
这个角度,看不到他们相接的唇,可是却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羞人的事情。
他们王后的耳朵,鲜红欲滴。
那一瞬间,未经人事的小宫女,心跳加速,有什么在内心爆发。
啊啊啊啊啊!
她甚至想大叫起来。
而后,被老宫女一个爆枣敲醒。
“别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