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所谓的治伤自然不了了之,等从那一吻中回来,楚季旸的伤口的确已经不再流血了。
嗯,真的是快要愈合了。
大白天的,所以楚季旸能清晰地看到崇景鲜红欲滴的耳朵,他轻轻地摸了摸那滚烫的耳朵,耳后凑近他耳边:
“阿景,真希望这一年,能早点过去。”
崇景的耳朵愈发爆红。
他不相信楚季旸没有学什么风月之道,否则情话天赋也的确太高了。
每每都能让自己面红耳赤。
还是说要怪罪美人诱惑?
他看到楚季旸那张脸,转过了头。
不行,再看下去,他忍不住再犯戒。
可是,对方却轻轻地在他的耳垂上舔了一口。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裂。
崇景顿时落荒而逃。
楚季旸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等在走出雕刻屋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任谁也想不到,他刚刚是如何地调戏自己的王后的。
“王后去哪了?”他随口问道。
年轻的小宫女低着头,流着鼻血,指向了崇景跑向的方向。
“那,那边……”
楚季旸的身影也慢慢消失在了那个方向。
老宫女已经浑身瑟瑟发抖。
她总觉得自己从死亡线上捡回了一条命,恨铁不成钢地拉着小宫女:
“走了,王上和王后都走远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肖想他们任何一人,都是必死的结果!我劝你这副样子,还是别在宫里当差了!”
“这怎么行!”小宫女激动起来,“我要在这宫里当一辈子的差,我要在王上和王后的身边当一辈子的差,你等着,我会有随侍的那一天的!”
老宫女——莫名其妙,等死吧你!
——
由于白天调戏过剩,崇景当晚坚决没和楚季旸同榻而眠。
不过,出奇睡得不错。
等到日上三竿时,他才慵懒地醒来,而楚季旸正好从早朝回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你忘了吗?今天说好要陪你出宫玩的。”
信安在一旁没忍住说了句:“王上为了和您的约定,特意提前结束了早朝呢!”
崇景愣了一下:“没想到你还真有当昏君的潜质。”
“是有其心,不过王后却不肯给机会。”
楚季旸若有所指,崇景大乐。
——
两人乔装打扮,带了一些暗卫高手相随。
说起来,崇景还真没在楚国都城好好地游玩过。
到底是千年古都,底蕴丰厚,虽风格和郝京大不相同,却依旧热闹非凡。
特别是新任楚王登基,稳定民心之上,做了良好的成效。
两人做寻常的富家公子装扮,容貌做了些修饰,但依旧甚至身形挺拔,气质出众,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甚至有楚国姑娘大叫遗憾——自从楚王明目张胆地册封了一个男王后之后,有许多男子居然站出来公开,承认自己喜欢男子,现在好了,但凡有个看得过去的,都还要担心他是否喜欢男子。
崇景恰好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句:
“姑娘,如若他原本是喜欢男子,就算是瞒也瞒不住的。你若真嫁过去,倒也是受苦,他能跟你坦诚,不是正好表明你不会落入狼窟吗?”
姑娘被她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打量着二人:
“这么说,你和他真是一对?”
楚季旸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崇景的手,以作回应。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不过,你们也挺般配。”
“传闻中,楚国王后倾国倾城,所以才会让冷冰冰的楚王动心。”
“还有这个传闻?”崇景想了一下自己那张脸,怎么样也和倾城倾国联系不上。
楚季旸倒可以一说。
“那必然是!否则楚王又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他呢?甚至为了他清空后宫,简直就是男版的妲己转世!不过,我觉得传闻是假。因为当日王后带兵回城,我遥远地看了一眼,比起所谓祸国殃民的倾国妖精,我觉得他更是楚国的保护神。”
“可惜现在楚王宫也不选新的宫女了,否则我必定要选进去瞧一瞧的。”
“那楚王在你们眼中又是怎么样的人呢?”崇景有几分好奇。
楚季旸身子一僵:“阿景,要不我们先走吧,前方食楼里面的菜肴十分有特色,我已经预订好了包间,我们早点去吧。”
“不急,我想先听这位姑娘说完。”崇景难得有兴趣。
而这个姑娘也显得十分豪爽,并不避讳谈论楚王。
显然也是贵女出身。
不过,还是压低了些声音:
“我在王上还是世子的时候就见过他了,冷冰冰的跟个冰坨子。听说如今更是手段狠辣,上任不过数天,每一道政令都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虽然有些改革是好的,但种种手段却让人胆寒,许多老一辈贵族吓得夜不能寐。”
楚季旸:“……”
崇景:“……”
怎么觉得完全说的不是一个楚季旸。
楚季旸这些日子的脾气可是一日比一次的好,一日比一日的温柔。怎么会如此传闻,简直谬论。
“我就说坊间传闻不可信,走吧,阿景。”
两人调笑间,已然远离,唯独那姑娘歪着头看着两人的身影。
“我不会是碰到乔装出行的王上和王后了吧?”
旁边的侍女赶紧提醒她:“走吧,姑娘,我们要赶紧回去了!”
不久之后两个人来到了酒楼的包间。
好像一切都反着来,从前是他在郝京请楚季旸,如今却是楚季旸在楚国请他。
“君从,你在意天下子民对你的看法吗?”
姑娘虽然说得委婉了些,但明显天下有不少传闻,传闻他被男色蛊惑,传言他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暴君。
楚季旸摇了摇头:“当年我不良于行,伪装残疾,有人说得比这更难听,我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想法呢?”
“我如今只在意你一个人的想法。”
楚季旸看着崇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崇景心头一动:“那我也就不怕做你那‘祸国殃民’的王后了。”
“我不介意。”
楚季旸指尖,轻轻拂过崇景的唇。
——
他们那边蜜里调油,难得清闲。
崇阳那边却是乘着马车快步地赶往郝京。
可是出楚国后,他们才知道,他们的行程并不如想象中保密。
崇阳这次出来,调遣了无数的高手,并且在沿途都有接应。
可是即便这样,也遭遇了几波不明的刺杀。
随行的高手越来越少,他们即便连夜赶路,也觉危机四伏。
这时他才明白楚季旸的承诺有多么有效。
所以他在楚国,没有受到任何危机。
可回程,因为山主的身体,他们只能选择乘坐马车,无论如何都无法隐蔽行迹。
可是,即便如此,马车里的山主,愈发面色惨白奄奄一息。
随着马车往前一倾,山主随之吐了一大口血。
“山主,你怎么了?”崇阳惊慌无比。
山主咳了一下:“我劝你还是放我走吧!你一个人回去,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可是你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绝对走不远。”
“可能我好不容易才求得山主下山!”
崇阳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谁若阻碍孤,便死!”
马车继续往前赶路,恰逢大雨倾盆。
夜色之中,有一队高手袭来,崇阳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危机。
他亲自拔剑,守卫着山主的安全。
可是即便如此,依旧躲不过一波又一波的杀手。
山主神色不变:“你先逃吧,带着我,你绝对无法离开的!”
如果只是逃跑,崇阳在死士的带领下,绝对可以跑出去。
前提是抛下他这个奄奄一息的病秧子。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如此多的攻击,但是回去的时候马车目标太大,行动缓慢,遭受无数的伏击的原因了。
从楚天山出去,又紧密而行,带着高手,自然引起了无数的怀疑和猜测,所以一出楚国,各国的探子杀手却接连不断,即便不确认他的身份,也宁可错杀。
当然,大部分人都没有想到天子会亲自来。
但是一旦认定从楚天山而出,即便只猜测这队人马是属于天子的,诸侯国也绝对不会放过,所以只会引来源源不断的追杀。
崇阳即便安排了无数的接应和实施,也难以躲避一波又一波的追杀。
崇阳手中的剑始终不曾停下,他的剑锋利无比,划过一个杀手的喉咙,鲜血溅洒,他的神色却始终坚毅,气势威严。
此刻放弃山主而走,是不可能的。
前方马上就是属于大崇的地盘襄城,将有大批的人马接应,只要过了那里,马上能赢。
他不顾危险而来,甚至放下了天子的尊严,亲自给山主下跪。
求得大崇一线生机。
所以他怎么可能放手?
楚天山的山主,即便只是一个病秧子,他一人也只能抵过千军万马,天下万千谋士。
他太势单力薄了,无数的谋士都追随在诸侯国的门下。
所以但凡能抓住机会,他绝对不会放弃。
就犹如当初的天子之争。
杀手的动作越来越狠辣。
崇阳身上已经流了血,周围的死士和护卫焦急无比:“大人,您先走吧!我们等会我再带着大人回来!”
可是话是这么说,可是崇阳一旦离开,那群人绝对不会放过山主。
“不!”
年轻的帝王毫不退缩。
他说话间,将山主背在了背上,居然是要带着他跑。
即便再山主消瘦,但依旧有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可是他却在那一刻,咬着牙,即便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依旧不放弃。
终于,两人逃脱了杀手的包围,迅速地朝前方而去。
可是,崇阳也在那一时间脱力。
两个人瞬间倒地。
山主的神色一直淡淡的,直到这一刻,身上沾满了年轻天子的血液,他才终于神色微变。
他站了身形瘦弱,弱不禁风。
前方的杀手摆脱死士再次追来。
而他却已经解下了腰间牧笛。
冰冷的夜中,只有血色弥漫。
而他却是自顾自地吹起了长笛。
悠扬的笛音中蕴含着无限的杀气,穿透了整个夜空。
随着这充满杀气的笛音启动,似乎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杀机毕露!
那群杀手突然捂着脑袋停了下来。
他们面露惊恐,浑身颤抖,看着眼前那个逐渐模糊的削弱身影。
随后,一个又一个,七窍流血倒下。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崇阳支撑着剑,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的弧度,随即终于倒了过去。
可惜的是,仅剩的两三名死士也死在了那个恐怖的笛音中。
山主蹲下.身子,看着崇阳那始终握着剑的染血双手:“陛下,您赢了。”
他用力地支撑起崇阳的身体,扶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逐渐隐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