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景骑着千里马,夜奔而归。
华宁和何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墨良身旁。
墨良此刻已然恢复了一副天真模样:“王后为什么急着要赶回去呢?明明刚刚还焦急无比,生怕他兄长出事。”
何云摇摇头:“墨良,你和他说什么了?”
墨良一脸纯良:“没什么,不过是师叔告诉我,有空余时间,多观星象,不得懈怠。”
何云:“……”他就知道。
华宁摇着脑袋:“你们在说什么?”
——
透过层峦叠嶂的云层,只有少数观星者能看到那帝星身侧的明星。
山主自然是一个。
原本双星分离之际,帝星黯淡,遥远处,另外一颗明星亮起。
可是突然之间,帝星身旁的那个明星却再次明亮起来,两者呼应,耀眼的光芒遮天蔽日,无人可挡。
山主顿时脸色微变。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情之一字是捆绑,是束缚,是弱点,没想到,也是变数。”
几日后,大崇的王宫,有一队来自楚地的人马,拿着书信而来。
果然,毫无阻拦地就被放了进去。
崇阳位躺在病榻之上,可是却并没有等来他的皇弟。
来者有三人,一个身材儒雅的年轻人,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小少年,还有一个不过是豆蔻年华的异族少女。
他愣了一下:“阿景,阿景他没来?”
墨良和何云都跪地拜见,唯有那异族打扮的少女,却好奇地打量着天子。
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他来干什么?他又不是医生,我来了就行。你就是他的兄长吧,我是华氏的后人,我听说你找过我们,所有我也不多介绍了,要不是景王爷,我也不会来。不过,看你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怎么传出来就要死了呢?”
她极其胆大,居然没等崇阳回话,便跑过来替崇阳把脉。
崇阳微微皱眉,不免感觉到了冒.犯。
事实上,除了崇景,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
正当他想发作时,少女却嘟囔着嘴巴,将崇景笔迹的一封信封递给了他。
“我还不想给你看呢!你果然是想骗楚国王后回来!”
崇阳顿时脸色难看,有几分心虚。
只能任凭华宁把脉,一边却是打开了信。
“皇兄亲启,原谅阿景,不能按时归来。我已经说服华宁神医替你治病,又暂时让墨良和何云在此助你。他日得空我必同王妃亲自回京。但此时,王妃刚刚登基,楚国不稳,韩国虎视眈眈,诸侯国也纷纷乱起,所以我无暇离开,还望皇兄见谅。”
“另,华小神医年少不免无礼,还望皇兄多见谅。”
总之,就是他无法抛弃楚季旸一个人来郝京,只能帮他请了神医,还带了两个人来帮助他,已经做到了足够多。
崇阳原本的那一丁点失落彻底消散。
没来好,来了他倒是心怀愧疚,因为本来就是一场骗局,如果崇景真的回来了,那才是卑鄙。
华宁仔细地给他把了把脉,又给他开了几副药,便被宫人带领下去,安排了住所。
崇景有言在信,他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既已成事实,崇阳也不在病床上伪装,亲自去了山主所在的宫殿。
“他没回来。”
“是啊,这回你总该安心了吧。”
崇阳深吸了一口气:“的确如此,所以希望山主以后不要擅自主张的,特别是关乎阿景的事情。”
山主摇了摇头:“那是自然,我本该也要算到这遭的。不过,我的确是漏算了一个情字。看来楚天山的这位帝星,比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他说这话时,甚至还有几分自豪,让崇阳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和他有过约定,天下如果乱起来,我们率先平定天下战乱,最后再各自争取天下,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绝对不是楚国。”
“这是自然,而且错失了这次机会,你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的时机了。”
“你这位弟弟,怕是以后不会站在你这边了。”
崇阳露出了几分苦笑:
“只要他幸福便好,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是天子,这天下的重担,本来就该担在我身上,我也绝对不想让他在我和他爱人之间为难。”
“陛下,我以前从未想过,大崇的天子会是一个如此至情至性的人。”
而也就是这样的人,或许才值得他辅佐一二。
——
此刻楚国的朝堂之上。
那群保守派趁着崇景不在的时间,咬了牙,最后一次站了出来。
“既然王后已经回了郝京,那便做了他的选择,立场不同。天下纷争已起,王上还是要迅速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楚季旸坐于王座之上,面目冰冷而威严。
一群老臣瑟瑟发抖,可是依旧咬着牙坚持。
“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储!楚王应该重立新后,早诞储君!”
“孝悌礼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相信楚王在天之灵也能理解的,天下即将纷争四起,所以王上留下血脉,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十位老臣属于守旧的贵族,早一批支持楚季旸,可惜,在子嗣一事上,始终有意见。
楚季旸简直气笑了:
“现在倒是来给孤讲孝道,当初礼官劝我和王后不得同榻而眠,孤落榻不渝宫,你们陈奏折说我不尊孝道的时候又怎么说?”
他冷眼看着这些老臣:
“此事绝对不可能!我心目中的王后只有阿景一人,你们再这样,就主动辞官回家吧,我看你们已经老了,不适合待在楚国的朝堂之上了!”
“王上,老臣知道您对王后一往情深,不愿意做那背信弃义之人。所以臣有一计,王后恰逢离开,又逢乱世,也不知何时能归,王上既不愿意纳妃,只要宠幸贵女即可。他日贵女有喜,王上自然可以挪给旁系,日后再过继陛下身下,这样既名正言顺,又不负王后情深,必定天衣无缝,王后也不会知道!”
“不错,真不错,没想到以你的脑子,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主意!看来孤是低估你们了,你们这样有勇有谋之人,不为国效力,简直就是浪费人才!正好孤欲派使臣前往齐国赵国李国汉国等强国试探,就由你们这十位忠臣去吧!”
“什么!”
几个老臣瞪大了眼睛。
“你们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出使他国呢?正好为国效力,就不必再操心我有没有子嗣的事情了。难道说你们刚刚所言所讲,句句视死如归都是假的?”
“不敢。”
“既然不敢,那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柳秧,就由你负责这些事情吧!你负责安排他们出使的具体细节。”
“诺。”
随着柳秧的一句话,这十位老臣顿时面色苍白。
而就在这时,更让他们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王后,原本已经去了大崇的王后,居然从帘子后面掀帘而出。
“我不走这一回,怕是不知道原来楚国朝中的大臣们,居然还打着这个主意呢!”
他语气冰冷,气势威严,一瞬间居然丝毫不亚于他们的楚王。
十位老臣顿时跪下!
简直不要太可怕。
崇景可是楚季旸的“妲己”,宠信之至,要是一个不爽,斩了他们也绝对有可能。
何况,崇景亦位高权重,天子亲封。
他们好不容易趁着崇景不在,想谏言几句。
可被当事人抓包了!
沉默间,众人冷汗淋漓。
终于,崇景开了口:“这次就算了,你们出使,将功补过吧。”
崇景握住楚季旸的手。
“君从,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不会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去威胁你了!”
“我们走吧!”
王后带着他们的楚王霸气地离开。
几位臣子顿觉心死,这还不如去出使算了。
——
可是,原本执手相握的王后和楚王,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你侬我侬,几日未见,如隔三秋。
不渝宫中,崇景面色冰冷,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楚季旸面前露出如此冰冷的神色。
楚季旸似乎猜到了什么,难得有几分局促之色:
“阿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楚王陛下,发生什么事,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夜奔百里,却仍然在百里之外都听到你臣民的好建议,如果不回来,怕不是王上今天晚上就和那些个贵女……”
“阿景,你知道,我绝对不会做此事的!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我之间,不必开这种玩笑。”
崇景和楚季旸之间一向坦诚,崇景更是端方君子,实现了他当初对楚季旸的承诺,从不欺瞒。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如此,即便上次楚鹤要离间二人,他也会在离开之前和他做正式的告别。
这还是第一次见崇景生如此大的气。
崇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那张俊美依旧的容颜,和第一眼所见依旧如故,让他心动,可是却也是这张脸让他痛彻心扉。
“君从,不如你给我解释一下,何为问玄机?”
楚季旸顿时脸色微变:
“你都知道了?”
崇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有万般的情绪在涌动。
“此事我不是有意瞒你。”楚季旸微微叹气。
“那就是故意瞒我了?”
“阿景,你听我说!”楚季旸走近半步,双目专注,紧紧地看着崇景的眼睛。
“帝王之星向来孤独,因为你的出现,的确让帝星发生了变动,所以你我二人之间必定有生死大劫,而就在前不久,我们才刚刚闯过一个劫难。”
“我不想去赌,也不想去赌你离开我的可能,如果你是我,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的!楚天山之人,一生中最多可以三闻玄机,而我仅仅是一次玄机而已,并不碍事。但是却改变了你我的命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当然,此刻室内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我把我的命运与你相连,将属于帝星的光芒分你一半,所以既然天生帝星,那么天地就不会再从你身边夺走我。无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即便命运也不行。”
帝星只是一个身份,他要历经千辛万苦,登上高位。
可那权势之巅,如果少了崇景,他该有多寂寞。
既然已经拥有,他便绝不会放弃。
所以不顾一切,逆天改命,与之命数相系。
“你明白吗?”
明白。
崇景又怎么会不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愤怒,所以无所适从。
他没有想到楚季旸愿意为了自己,做到了这个地步。
情深至此,他甚至不知何以待。
好像除了陪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他没有任何东西给他了。
“我已经让华宁去给皇兄看病了,又有山主坐镇大崇,郝京已经不需要我操心了。”
他神色坚定看着楚季旸,眸中情愫涌动:
“君从,我来帮你吧,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即便你要那个位置。”
他厌恶权势纷争,可是并不代表不会。
天下已经乱了起来,除了他,没人有资格站在楚季旸的身边。
既然要争这天下,那他便与他一起绝不退后半步。
他是个男人,他不会也不能一直躲在楚季旸的背后。
他的眼中绽放着光芒,热烈而又自信。
楚季旸将帝星的一半命势给了他,那么他便绝对不会再退缩。
那便与他一起吧!
我不会让你寂寞,也不会再让你一人,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他紧紧抱住了楚季旸,几日的思念和脑中万千情绪,融化在这一抱之中。
而那边,山主看着东方两颗并行的耀眼明星,大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居然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