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王座旁边,多了一个座。
那位史书上都未曾记载过的第一位男后,那位出身高贵的大崇天子胞弟景王爷,如今楚国的王后,楚王心甘情愿废除后宫,只为一人的传奇,坐在了楚王王座的旁边。
他穿着与楚王一般颜色的冕服,他的王后冕服上刺有金色的凤凰,款式比楚王的要繁重一些,可是丝毫不显女气。
他玉冠束发,高贵又温和,眉眼中自然露出一股天潢贵胄的气息,居然丝毫不比身旁那位气势威严的王者气度要差。
两人一刚一柔,出奇的和谐。
可是即便如此,群臣依旧大惊。
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都是天下的传统。
楚王陛下之前不避讳这位王后谈论政事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要带他上朝,并且给他同等的地位。
这已经不是王和后之分,也不是宠不宠信的问题了,这分明就是两个王!
何况崇景的身份,再怎么样他也是大崇天子的胞弟,而如今诸侯国和天子之间的斗争已经开始涌起,楚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大崇的附庸了!
群臣跪了一地,往日楚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可是,此刻却说不出那一句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可以朝拜王后,给予他尊重和地位,可是却不愿意在这个议政大厅,早朝之上,看到这样一位年轻而又有魄力的王后。
这样下去,楚国迟早会落在崇景的手里,他们的楚王或许会成为傀儡也说不定!
谏官杨恒宇年轻,又属于楚季旸的死忠,他毫不畏惧地率先站了出来。
他双手捧着属于他官位的谏令,仆跪于地:
“楚王请三思!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您就算是再宠幸王后,也不该让他出现在这早朝之中!”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有一个站了起来,其他群臣立刻迎合起来。
上百大臣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就如同那日他们登王封后的朝拜,不过,此刻都是在反对崇景参政罢了。
楚季旸刚想说什么,却被崇景一个眼色给退了回去。
崇景不需要楚季旸在这朝堂之上为他说话,他有能力说服众臣。
他站了起来,身形玉立,气势威严,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可置疑的气势:“后宫不得干政?可是你们别忘了,如今楚国已经没有后宫了!此语又何成立?”
张恒宇气得不行,根本不怕死:“您是楚国的王后,就应该是属于后宫之内。楚王为了你废除后宫,你还不满足,难道还要非和楚王并肩执政吗!自古以来后宫乱政,权势变动,国之变动!本来娶男后就是动摇国之根本,如今你不仅要楚国王室断子绝孙,更是要让楚国遭天下耻笑吗!”
“天下谁取笑?你说谁取笑,当初皇兄为我纳妃,楚王还是楚世子时,便已经是本王的王妃了,那按你的说法,按理来说,他才是本王的后宫!”
“后宫不得干政,当初本王带兵平定魏国时,你们怎么不站出来,以死相逼让本王这个‘后宫’别去呢!”
“干政?你以为我想干预楚国政事吗!大崇疆域宽阔,无数的奏折要事呈上我皇兄的座前,他将一半奏折推予我,我都推拒,你以为本王稀罕去管楚国杂事吗?”
“如今天下诸侯国势乱,楚国政务紊乱,又出大变革之期,我忧心楚王的身体,不忍心他一人劳累过重,所以才勉为其难地出现。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些人可以完全地给楚王分忧吗?那又何必每日要呈那么多折子上来,一定要由楚王定夺!”
“且不说楚国没有真正称帝,就算楚国称帝,本王也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依然站在那里,头一回用如此威严的语气控诉群臣,一瞬间,所有人皆沉默。
他们没有忘记当初崇景带兵而去,带兵而回的场景。
当时楚国危难,楚季旸病危,是他站了出来,保住了楚国。
崇景其人,文武双全,天人之姿,出身更是高贵,不亚于楚王。
如果作为臣子,必将是诸侯国寻求的良将,如今他抛弃了大崇,守在楚国这弹丸之地,守在他们楚王的身边。
这么看来,却像是他屈尊纡贵,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楚王,他们不感恩戴德,反而过来指责他乱权?
众人被崇景的质问,质问到理亏。
楚季旸却突然之间笑了起来:
“孤早在登基那日,就曾经说过,孤之荣耀和权力,与王后共享!我将与王后共同开拓楚国的万代江山,天下平安!所以,至此,如若谁再不服,那便可辞官离去,当然,也同时开放楚国的国籍。你自可投奔其他诸侯王!”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惊,要知道自楚季旸登基以来,楚国朝堂上的人已经换了一大半了。
楚季旸是真的不畏惧,将他们所有人换了那些老牌的贵族也得罪了个遍。
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了,何况楚季旸从楚天山带来的那几位,皆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而他们这些人就如同鸡肋。
如果此时再给楚王添堵,怕只有落得一个下场。
众人惊异之间,忽然有人跪地大喊。
“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后能上朝听政,乃是我楚国之幸,天下百姓之幸,我相信王与王后并行,必将取得楚国千秋大业!”
就这一句话,群臣跪服。
崇景作为大崇的景王爷时,并没有正式地登上争权夺势的舞台,如今在楚国,他却选择以一个王后之位,真正走向了诸侯国权势漩涡的中心。
今天的早朝,并不代表他每日会来早朝,而是代表着他与楚季旸并肩而行,共同进退的誓言。
也代表他参政之心。
如果不是那荒唐的封后之举,天下必然要认为,两个人绝对是政治联姻,一起成为争夺天下的劲敌了。
可是,崇景处理梁国和魏国的事情,也小有威名了。
楚季旸手段狠辣,天资聪慧,两个人联手,对其他诸侯国来说绝对是巨大的灾难。
各诸侯国脸色并不好看。
——
韩国此时,楚鹤的使团正好来临。
韩王因为那幅百子千孙图,本来就做贼心虚,何况他又知道楚鹤是来自楚天山,楚季旸更是狡猾无比,所以颇有几分惊吓,生怕对方借着出使之名来刺杀自己,或者是搞什么阴谋诡计,所以他干脆装病,避而不见。
楚鹤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在驿站中住了下来。
可是暗地里却拜访了韩王几乎所有的王子。
世子韩云,次子韩元等等。
但凡有野心的王子,他都拜访了一遍。
他对各位王子交谈,丝毫不掩饰对于韩王昏庸无能表示愤怒。
甚至带上了楚季旸亲手书写的合作信函,表示楚国若是能同韩国里应外合,将韩国和楚国中间的几个小国吞并,然后一路攻向大崇,将会成为天下最强的势力之一。
韩国虽然强大,但是却并没有把握吞并大崇,何况他离大崇太近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以韩国即便国力不弱,在诸侯国排得上号,但却是几大诸侯国中,最不敢先动手的。
而齐国赵国李国,三大诸侯国早就已经签订了盟约,他也挤不进去。
所以只能联合了几个小国以求自保,可没想到楚国竟然会送上门来,而且楚国的势力他们都清楚得很。
没想到韩王是真的恶心办了坏事。
对此,楚鹤只是稍加诱惑,但凡成大事者皆不择手段,就像楚季旸一般也是弑父杀兄上位,不也是坐稳了天下,楚国群臣民众支持。
韩王已经老了,自然应该是年轻人的天下才对。
且不说韩王之子是不是都脑子聪明,但是不聪明的也被他忽悠出来了。
于是在韩王战战兢兢接待楚鹤的宴会上,他没等来楚鹤的动手,却是等来了自己儿子们的篡位。
韩国在那一日大乱,几个王子皆想夺权!
楚鹤派了高手相帮,最终,韩王死不瞑目。
韩王一代英名,却终究还是死在了儿子篡位的悲剧上,当然,他最大的错,便是送了那幅百子千孙图,否则也不至于被算计至此。
可是,韩国世子韩云却并没有得到鼎力支持,反而是其他的王子,也得到了同等的势力。
楚季旸能杀掉其他的兄弟上位,是因为他根深蒂固,隐忍多年,又借楚王的猜忌删除掉了楚王中意的真正继承人,又有端云夫人谋划,所以其他人皆为炮灰。
可是如今韩国的几位王子,却都不甘示弱,你争我抢,并没有哪个真正有那个实力统一集权,成为王座之上的唯一。
而楚鹤用心何其险恶,他纠缠在几个王子之中,各自答应了几个王子,帮他们对付其他的竞争对手。
只要将楚国的神箭手队伍引来韩王宫就行。
只要将其他的王子杀了,那么王位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几个王子都太想胜利了,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楚鹤的话。
他们都以为楚鹤带来的神箭兵是来帮自己的,所以对于楚鹤大队人马进韩国的都城,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直到那日,那些万里挑一的神箭手,转头将箭锋对准了所有的王子,一个又一个的韩国王子死在了血泊之中,他们才知道上当了!
楚鹤一人短短数十天,便彻底地毁了韩国的王室子弟,整个韩国王室血脉,几乎全部死在了楚国神箭手箭下。
而究其原因,居然是一幅百子千孙图。
而显然,韩国王室,比楚季旸楚国王室一脉更早的断子绝孙了。
楚鹤扶持了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上位,这也是韩国王室仅剩的一位王子。
当然,韩国的权力此时在谁的手中,已经不言而喻了。
韩国迅速变权,韩王氏子弟皆死,这也让其他诸侯国惊恐无比。
楚天山的人是真狠,也是真厉害!
消息传回了楚国。
那时崇景正忙着给自己皇兄写回信,正忙着如何提高楚国的生育率。
转头间,却见身旁面目绝代的楚王陛下,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楚季旸轻轻地握住崇景执笔的手。
“你还记得韩国送的那幅百子千孙图吗?”
“记得怎么了,如今楚鹤那边的事情如何?”
“韩王,他的诅咒成真了。阿景,这世间没有韩国王室了。”
崇景笔锋一收,微抖之下,下方的字已经成了一个黑点。
残忍吗?自然残忍。
可是比起战场交锋,楚鹤和楚季旸的计谋,显然流的血最少。
“君从,你不必特意告诉我,因为我知道,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重新下笔,笔锋已然带上了一丝锐利。
乱世已起,要的不是宅心仁厚的王者,而是能利落干脆解决祸乱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