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长,是最重要的仪式之一。
可惜崇景身在楚国,唯一的兄长也在郝京。
所幸,端云夫人在此。
此刻,她一届女流参加拜长,也依旧不被任何人议论,也无人敢议论。
她看着面前挺拔如玉的束冠青年,眸眼泛红。
她轻轻在崇景执的木盘中,放下红包、碧玉、金元、印章,代表着对他的赐福。
“吾儿及冠,母甚喜,望吾儿今后万事顺遂,心想事成。既已成年,当担家国之责,负经营之道,尊长爱幼,护家立业,肩负重任。宜室宜家,不负今日!”
“诺,多谢母后训导。”
他拜谢端云夫人,随后,又执酒拜谢宾客。
至此,礼成。
绥之,他的字,至此将伴随一生。
这是天下最隆重的及冠礼。
普天之下的权贵,几乎都受到了邀请,就算不能亲自前来,各诸侯国国君也都写了回信,派遣了使者,呈上了重礼。
但是,好像除了及冠的人特殊一些,器具规格盛大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礼成之后,他们亲眼看到冷冰冰的楚王换了一套和他的王后同样款式和布料的衣服。
月牙色的衣服闪闪发光,衬托着两个人的容颜,天下无双。
真是般配啊!
有人在来宾中感叹,严重满是羡慕,还有遗憾。
之后,各国使者亲自献上上重礼,同时,有无数的诸侯国表达了联合之意。
而他们也见到了大崇的使者,正是那位大崇风头正盛的年轻将军郑晏安。
有使者疑问:“景王爷虽然在楚国为王后,但他到底是大崇的景王爷,为何要在这楚国举办冠礼呢?他的师长兄长也全部在郝京。”
崇景还没有回答,楚季旸却握紧了崇景的手,替他回答:“孤与王后如今为一体,楚国便是他的家!”
使臣哽住。
试探了,但是却似乎没有什么结果。
除了能看得出楚季旸和崇景的感情的确很好之外,几乎看不出其它,也看不出大崇和楚国到底何意。
是景王爷彻底背弃大崇还是楚国和大崇早已暗中联合,皆不清楚。
但是毫无疑问,楚季旸绝对有争夺天下的野心!
否则他也不会给崇景的及冠礼上,准备天子至尊的祭器。
但是现在楚国并没宣布独立,他们什么也不敢下定论。
所以,其实最关键的还是在崇景,要是没有崇景就好了,楚季旸楚国绝对会和大崇势不两立。
可惜的是,昨日的刺杀并没有伤到崇景的半根汗毛。
——
赵国和李国自以为自己的试探天衣无缝,并且将昨日的刺杀也全部甩锅给了汉国。
但实际上汉国呈的礼物很有诚心,并未有任何异常。
礼仪结束之后,楚季旸邀请了各国的使臣参加晚上的夜宴。
而他,则抛下一切的试探以及各国使臣的邀请,与崇景离开了热闹场地。
两人皆衣着着月华锦,举手投足间,如月下仙人。
看到楚季旸也穿了同样的服饰,崇景这才突然明白为什么楚季旸会要他穿上月华锦。
因为这个衣服的确是太耀眼,太漂亮了,普通人或许会被衣服的锋芒所遮盖,但是楚季旸那光彩夺目的面容却完全能压住这件衣服的光芒。
广袖飘飘,却又不失威严,月华如云,流走之间,仿佛仙人在云间飘荡。
楚季旸还未及冠,所以他的墨发垂在那月华之景上,细腻温柔。
他不自觉的轻轻的拂过楚季旸的发梢。
乌黑柔顺的墨发和月华锦一样,让他心痒难耐。
楚季旸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侧头看着他。
“绥之。”
楚季旸再次念了他的字,情深款款。
他已经换下了那属于楚王的旒冠,此刻站立在他身边,收敛属于王者的气势,如同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崇景心中涌起无限的情意,对他露出温柔笑意:
“君从,你给我取的字很好,我很喜欢。”
楚季旸握住他的走,两人继续前行。
他们往不渝宫走去,不知不觉间,崇景却发现那些宫人早已经清场,此刻不渝宫内只有他和楚季旸二人。
而楚季旸,此刻停了下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条锦带。
“绥之,除此之外,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不过,我要暂时遮住你的视线了。”
说罢,他便拿着锦带,轻轻地绑在他的眼睛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崇景的眼前一片顿时漆黑,可是身边人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失去视线会让普通人不安,可是好像身边有他在,他便安心,即便对方带他去悬崖之下刀山火海,他都愿意与他同赴。
最终,崇景只是紧紧地握着楚季旸的手,随他向前。
两人徐徐的向前走去,双手紧握着,并排而行。
似乎已经走出了不渝宫的范围,依旧往前方走去。
“君从,你要带我去哪里?难道这后面的宫殿被你改成了别的?”
因为取消了后宫,所以前方的许多宫殿都被改成了议事处,但是后方一大片的宫殿却封闭了起来,拆拆搬搬弄了许久,崇景已经几个月未曾踏足那一片的区域了。
楚季旸没有说话,却停了下来。
崇景却愣住了,因为他分明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的心跳了起来,眼中漆黑,却似乎有烟火绽放。
也就在这一瞬间,楚季旸解开了遮住他双目的锦带。
睁开眼的那一刻,视线所及,一片落英缤纷。
一棵又一棵的梨树,盛开了如雪一般的梨花,还夹杂着一些淡粉白的品种,美轮美奂,花香扑鼻。
清雅扑鼻的味道弥漫了整片空间。
他突然想起那日,他和楚季旸在终山寺时共赏梨花的场景。
楚季旸坐着轮椅,他在梨花树下,对他郑重地告白。
他们第一个缠绵的亲吻就是在梨花树下。
梨花与美人,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后面这一大片的宫殿竟然改成了一大片的梨树。
也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移植过来每一棵树都十分健康,并且开满了花。
此刻天气依旧微寒,按照楚国的季节来说,应该还要再晚一段时间,梨花才会盛开,可是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满树梨花目光所及,全部为他而绽放。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梨花,眼眶不知觉微红了起来,随后看向了楚季旸。
楚季旸眉目如画,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绥之,你说你喜欢梨花,可惜这楚国都城并没有像终山寺一样盛开满山的梨花,所以我只能挪来江南梨树,虽然不像终山寺盛景,但是我希望你能喜欢。”
满目落英缤纷,清香扑鼻是他最爱的风景,原来楚季旸始终都记得。
要让所有的梨树成活,要让它在今春开花,要瞒着他,他不知道楚季旸费了多大的力气和精力,但是毫无疑问,此刻那满目为他而绽放的梨花,以及梨花树下满目深情的爱人,是他这辈子将永远无法忘怀的风景。
一阵清风拂过,有无数纯白无瑕的花瓣,洋洋洒洒的落在二人的身上。
浅白色的花瓣,花香扑鼻,美轮美奂。
花雨之中,两个人身上的月华锦闪动着细碎的光芒。
“你可喜欢?”楚季旸再次问道。
崇景看着楚季旸漆黑的眸眼,嘴角露出微笑:“君从,我喜欢。”
“不过,你如今错了,我所认为最美丽的风景,早已经不是这梨花了,”
他拂去楚季旸发间花瓣,温柔地吻上他的唇
“这天下最美的风景,是你呀,我的……夫君。”
最后两字,带着缠绵的爱意,收敛在了亲吻之下,崇景的双耳,亦变得通红。
但是,夫君两个字,依旧清晰入耳,让楚季旸的心里激起汹涌的情愫。
不管是崇景故意的也好,还是有心想调戏也罢,都让他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伸手扶住崇景白皙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梨花瓣瓣的飘过,整个一大片的区域,宛如一片梦幻的花海,而花海之中,有两人身穿耀眼的月华锦,将整片花海的璀璨全部比了下去。
一人墨发半垂,一人已然及冠。
他们的衣袖和衣裙飘荡着,交缠在一块,随风而起。
暧昧的轻吻声,随着风传遍的整片梨树林,花瓣絮絮掉落,似乎也害了羞一般。
不多时,又有琴音响起。
龙吟的琴音天下无双,带着抚琴者的心思,诉说着无尽绵绵不绝的情意。
琴音穿透梨树林,穿过不渝宫,传遍了整个楚国的王宫,那些被安排在楚国参加夜宴的使臣和权贵,皆沉醉于其中。
正当他们猜想天下有如此绝妙的琴师时,却见伺候他们的宫人微微红了脸。
小宫女星星眼:
“哪里有什么天下第一的琴师呢?是我们陛下,在为王后抚琴呢!”
风雅之至,毫不掩盖。
这个一向在臣子面前冷淡威严的楚王陛下,从来没有向天下向所有人掩盖或者是隐藏过对于他那位男王后的情意。
热烈,癫狂,如痴如醉,不介意天下说他见色起意的“昏君”。
所有的使臣这一刻突然怀疑自己来楚国的目的,好像什么目的都没达到,只是看到了楚王如何爱慕他的王后。
被大秀了一把恩爱。
简直不知羞耻!
夜宴开始时,这对不知羞耻的王与王后终于再次出现了。
他们终于没有再穿那一套把人家眼睛闪瞎的服装了,但是换了一套稍微符合他们身份的庄严礼服了。
黑红交加,绣着金色的纹路,龙凤呈祥,更显两个人气势威严。
不失一国之后和一国之王的风度。
“感谢诸位不远千里参加王后的及冠礼,孤为大家准备了丰厚的楚地盛宴,请诸位共享佳肴美酒。”
楚季旸说完之后,众人这才落座。
而楚季旸和崇景的两人的桌子,在最前端,唯有两人同坐。
两人举杯,感谢夜宴众人。
一道道美味佳肴,美酒盛了上来,皆是罕见的珍羞。
不多时,宫廷乐师舞姬也前来助兴,宴会热闹之际,一派盛世之景。
有人再次举杯前来恭贺,崇景一一应下。
不多时,有两人走上前恭贺。
正是赵国和李国的使臣,两人神色羁傲,年长些的看向崇景:
“看来景王爷在这楚国做王后做的够舒服的,楚王宠幸至此,怕是不会再回大崇去了吧?”
众所周知,赵国和李国同穿一条裤子。
崇景并未回答,另外那使却臣立刻应和:
“那是自然,但凡外嫁女,甚少想着娘家的,男子自然也不例外。”
王后,外嫁,娘家……分明是往崇景的自尊上碾压。
他们冷嘲热讽的,想凭着自己强大的国力,给楚季旸和崇景一个下马威。
身旁的楚季旸握着酒杯,那玉色的手指已经泛白。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作。
崇景虽然停掉了脸上的笑意,但却也没有发作。
两个使臣顿时愈发狂妄自得起来,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及冠礼上,无长无幼,也不知大崇天子何想!”
“景王爷好歹要顾及着些男子颜面。”
“不知楚和大崇,又谁为尊?”
唾沫星子都似乎想洒到崇景和楚季旸脸上。
下方的其他使臣都已经惊呆了,就算赵国和李国强大,也不至于如此吧!
这,真不怕死啊?
终于,下一秒,异变突起。
赵国和李国使臣手上的酒杯突然破碎,酒水碎渣随之溅了一地。
刺耳的声响惊呆了众人。
几乎在同时,楚季旸瞬间拔剑,挡在了崇景身前,指着一脸呆愣的两位使臣,怒意勃发:
“来人,赵国李国妄图行刺王后,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