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景王爷你可否说说,在你眼中,我是如何之人?”
孙肃突然的话,让崇景有几分茫然,但是想到在人家的地盘,他还是客气地意思了几下。
“孙世子龙章凤姿,仪表不凡,又才智过人,某佩服。”
“那比起楚王来说如何?”
崇景:“……”
突然就注意到孙世子似乎经过了特意的打扮,玉冠锦衣,气度非凡。
怎么说,难道是有人把孙肃和楚季旸对比了,所以想来自己面前找存在感?
最终他只能坦率说道:
“楚王是我所爱之人,所以很抱歉,无法与世子一起比较,因为我难免偏私。无论说哪个话,都不是世子爱听的,也无法说出世子想要的结果。”
崇景这么说,孙肃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
“景王爷果然是个妙人。”
“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如果当初我和世子一同进京景,王爷会选择谁呢?”
“啊?”
崇景这回终于惊讶了,并且突然意识到某个问题。
孙肃怕不是对自己有几分意思。
可是也没听说过汉国的世子是个断袖啊?
而且两个人好像只见了一面吧,他到底能起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还真是想与楚季旸攀比?
有什么可比性呢?他对楚季旸一见钟情,再见中意,互相了解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两个人早已认准了彼此。
所以,没有如果。
可是孙肃似乎很想知道那个假设。
一向端庄理智的他,像个少年一般,有几分紧张。
崇景摇了摇头:
“世子,我觉得问这些问题没有丝毫意义,你还不如想想,如何利用我让汉国得到最大的利益,这才是汉国世子应该想的问题,而不是在我面前谈这些风花雪月。我们之间的身份,不合适。”
最后三个字让孙肃顿时脸色微变,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明白了,不过景王爷其实我真后悔,如果我那时去了郝京,我并不认为我会比他差,王爷也许,会更中意我也说不定。”
当时还是残疾的楚季旸,怎么会比得过他呢?
且不说相貌,就才智气度,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比楚季旸差。
何况那时候楚季旸依旧在伪装之中,一副弱不禁风不学无术的模样,又怎么能入崇景的眼呢?
可是终究没有后悔药,终究回不去,也终究像崇景所说的没有如果。
可是,如今人已经送上门来了,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所能抓住的,最后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随后不动声色地给崇景倒了一杯花茶。
“我从械山学艺下来,景王爷,你可知我亲自追踪了你们的另外一驾马车,只不过,可惜遇到了你们的埋伏。”
“你是如何能追踪到我的,莫不是当初送的那个匕首上有何手脚?”
“景王爷果真聪明。”
那是楚季旸告诉他的。
不过他并没有说,只是想到这个人果然心思深重,送一个小礼物,居然还能留下暗招。
还好他没有留在身边,否则的话,那股被人日夜监视定位的感觉,绝对会让自己毛骨悚然。
他其实很想说,光这一项,他就绝对比不过楚季旸。
楚季旸即便没和他坦白的时候,也不曾动过这样的小心思。
所以他拿什么和楚季旸比呢?即便他聪明又如何?
楚季旸的聪明可从来没有对付在他身上。
可是他并没有直接说,而是饮了一口茶,漆黑的双眸看着汉国世子:“世子这样说,我还以为你对我有别的心思呢。”
孙肃没有否认,只是看着那张俊秀温和的脸,慌张地低下头。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崇景笑了。
居然真的是这样,可是他追杀自己的时候,将那个信物送给自己的时候,可真是没有心软分毫呢!
“世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和楚王没有可比之处吗?因为如果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楚王,他现在一定会放我走的,不管家国立场和利益,他都会放我走。”
那一瞬间,满园花色飘香。
孙肃满目愕然,他看着眉眼温柔,似乎想起了爱人的崇景,低下了头饮茶,可口中花茶更苦。
“我现在的确没办法放你走,但是我可以保证,汉国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景王爷,你考虑一下吧,我并不比楚王差。他和你在一起同样在争夺天下,同样在瓜分大崇的天下,你也支持了他的野心,不是吗?此次之后,汉国必将成为这天下五大国之中最强盛的国家!楚王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楚王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只要你愿意多看看我,你会发现,我不会比楚季旸差的。”
崇景并没有说话,而是在思考。
如果汉国世子真的对自己有意,能不能利用他逃出汉国?
当然,目前看来有些不可能,汉国费尽心思终于将他抓住,如果让他逃了,汉国必将承受大崇和楚国的怒火。
汉国世子不放他也是意料之中,但凡是个正常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将他放走。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家的楚王陛下可能真的会做出立场不同,却依旧将自己放走的事情。
所以……
好了,不能深想了。
——
孙肃的确没有放走崇景,他住的地方也是如同铁桶一般的守卫,他又被封印了内力,又被铁链锁着,所以几乎没有逃走的任何可能。
此刻,大崇和楚国也已经准备派人前去交涉谈判。
楚季旸坚决要自己前去,不过被华宁一包药给放倒了,等他清清醒过来时,华宁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这绝对会是崇景的意思,让他不要涉险。
何况他赶回汉国也要几日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崇阳当然也想去,但是理智归拢,还是这个任务给了张卿褚和郑晏安。
楚季旸清醒之余,明白事情无法挽回,只能接受楚鹤替他而去。
何况,端云夫人也的确时日无多了。
一边是相依为命的母后,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但是爱人暂时无事,他母后却即将香消玉殒,最终,楚季旸还是选择了陪在端云夫人的身边。
他亲自带着她去了闲宁太后安息的云溪山。
当初他和崇景,便来过此处。
没想到兜兜转转,如今他却只能一人陪母亲前来。
不过,在拜祭完闲宁太后之后,一直脑子模糊的端云夫人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此刻做少女打扮,坐于墓前,似乎面前不是冷冰冰的墓碑,而是一个鲜活的她的青梅竹马阿宁。
她说了许多的话,诉说了多年的委屈,诉说了当年她们在一起多么快乐的闺中生活。
最终,端云夫人在墓碑前嚎啕大哭了一场,彻底清醒了过来。
“景儿呢?”她终于回过神来,却只见一个孩子。
楚季旸强忍悲痛,解释道:“他有事,没有一同过来。”
“不,季儿,你可以骗过天下任何人,却骗不过我,景儿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因为带我来郝京,所以出事了!”
此刻的端云夫人神色清醒,楚季旸知道骗不过她,只能点头。
那一刻的担忧让她再也绷不住了,甚至眼眶有几分泛红。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救他?而是陪我在这里耽误时间,我说了,你们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有自己最亲密的爱人,不必陪着我!何况如今有阿宁陪着我。”
“母后……”
“快点去,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景儿一个人在汉国,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不知道会有多害怕。他是为了我和你,你绝对不要辜负他!”
“否则母后会死不瞑目,甚至在地下也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端云夫人这几年一直都温柔慈祥,难得露出强势之语。
她知道楚季旸绝对是为了自己留下,崇景出事,最担心的就是楚季旸。
她知道在自己面前平淡的儿子,冷冰冰的面孔下,早已经无尽地担忧,甚至害怕。
她太了解楚季旸了。
楚季旸也了解自己的母亲,他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朝她和闲宁太后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母后,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等我和绥之一起回来!”
说完之后,他吩咐陪同的侍卫一定要好好地照顾端云夫人,便飞身下了山。
这世间,的确除了崇景之外,最了解楚季旸的便是端云夫人了。
她看着楚季旸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慈爱的笑容。
她再次在墓碑前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阿宁,或许是天意,我们的两个孩子他们相爱相知,会永远在一起,不像我们,天人两隔。所以我是真的知足了!”
“如今,有你陪着我,我一定会撑过去,一定会等到他们回来。”
“一定会的……”
她低眉,露出了一个笑容,恍若当初那个十几岁的豆蔻少女。
——
楚王为了自己的王后亲自去和汉国的地盘和他谈判,天下皆知,无数人也再次被楚王陛下的深情所感动。
一个帝王给了那位男王后同等的地位,和他一样的尊荣,满目的名誉,还有不惜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的冲动,不惜以身犯险。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等着谈判的结果,他们想看看这个楚王陛下,到底能为他的那位挚爱的男王后付出多大的代价。
楚国人民显然也担忧,或许此次谈判之后,他们就会变成汉国人民也说不定。
毕竟,他们楚王,爱惨了那位男后。
三日之后,大崇的使臣,楚季旸的马队,都到了汉国的都城洛安。
这也是自五大国兵力割据之后,第一次三方强大的势力会和谈判,也是发生的第一次最大政治摩擦。
起因是崇景这个楚国王后,大崇的景王爷,带着楚季旸的母亲前往郝京,从汉国借道而行,结果被抓。
当然,众所周知,抓人只是一个借口,汉国早就有狼子野心,想要吞并其他国家,这一回终于抓到了最好的筹码。
两大强国皆因为一人,不敢与他动手。
谈判,自古都是先君子后小人。
汉王甚至假惺惺地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大崇楚国两国的使臣,并且恭恭敬敬,没有丝毫的言语不尊。
之后,汉国王宫设下隆重的宴会,“欢迎”楚国大崇来使。
客套话说完。
“楚季旸”也就是楚鹤,开门见山,面目冰冷地说道:
“汉王,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开口,当然,在此之前,孤要先见到孤的王后,知道他平安无忧!但凡他伤了一根毫毛,孤就是不计一切代价,也绝不会放过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