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春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利。
祭奠之时,拨云见日,是大吉之兆。
随后几天,春雨如丝,适合耕种。
楚季旸又适时颁布了今年农业税收减半之策,喜上加喜。
所有的楚国子民皆感恩戴德,真正拥护起这位楚国世子来。
而他也由这场春祭为起点,开始正式地走入了诸侯争权的漩涡中心。
楚王的确有雄图霸业的野心,可谁能想到,他却突然卧病在床。
所有人都觉得楚世子只是一个残疾,不足为患,可谁能想到他居然是隐忍蛰伏,有潜龙之姿。
不仅成功稳住了楚国大乱的局面,更是真正掌权,并且还是一个真正健全的人。
世人皆会惋惜英年早逝,即便有才,但是身体羸弱也不行。
而他却不是!
隐忍有谋,这样的人绝对会是诸侯之乱中的英才。
不过,这也让他和崇景的那一段像是政治阴谋又像是天作之合的姻缘,更是让人猜疑无比。
如此雄才霸主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屈于人下,作娈.童之流。
但是崇景又是真真正正地出现在了楚国。
那日参加完那场荒唐的世子妃选拔的诸位世子,都亲眼所见二人的确关西匪浅。
那么,如果不是那种关系,也就是他们两个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这或许和大崇王朝有关,又或许这和天子与楚国合作有关。
总之,消息传出去之后,蠢蠢欲动的各诸侯国居然再次张望了起来。
这边,这场祭典比想象中还要完美。
端云夫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祭祀典礼结束之后,楚季旸一脉的核心臣子毫无意外汇聚一堂。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如今楚季旸已经正式露面,不仅是在权臣贵族面前,展示了自己的谋略和智慧,如今更是在民众大典上取得了民心。
所以这个时候,正是登基的时候。
如今天下将大乱,国不可一日无君。
楚国国君既然不会再醒来,楚季旸就应该早登王位,稳固民心。
否则的话,又岂能让楚国在这乱世之中安稳?
“请楚世子择日登基,稳固民心,壮我楚国!”
王宫之中已经全部是楚季旸的人了,所以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众人的声音洪亮,带着激动,以及期盼,传遍楚国王宫。
即便崇景没有在场,但是众臣神情恳切,请求楚季旸尽快登基的声音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刚刚似乎做了一场并肩看天下的美梦,这一瞬间,再次让他清醒。
楚国世子如何能抛下他的民众和国家,去王城中做自己的王妃呢?
而自己又怎么忍心让他抛弃那么多年苦苦谋划的一切?
苦心隐忍多年,一切心血都付诸东流!
又怎么甘心,又怎么忍心?
有刚刚,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天下太平,一切安稳,他可以放肆。
可是,现在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机。
他找宫中工匠要了一块檀香木,用小刀轻轻地雕刻着二人刚刚携手的场景。
高山之巅,两人携手相聚,遥望江河。
但是当两人相视时,立于权势巅峰的人,却眉目温柔。
崇景从来没有错过楚世子对自己的感情。
即便从未宣之于口,也热切真诚。
可正因为如此,此时他也深刻地明白,他不能拿江山与自己,让他做选择。
从来都是自己主动地进入了他的人生。
但相遇和相爱,不是为了毁了他的。
如果还有机会,那便等天下宁静之时再回来吧!
崇景的脸上浮现着温柔的笑意。
即便是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觉得足够了,足够他回味一生,也绝无遗憾。
——
等楚季旸回来时,已经不见崇景的身影。
房间里只留下一封信,信封被一对精巧的檀木小人压着。
他向来处事不慌,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这一瞬间,他却感到了久违的心慌。
他迅速地拆开信封。
崇景清携的字迹出现。
——
世子安好,
天下将乱,你我二人皆有责任在身。
我思虑良久,不愿世子在其中为难,所以原谅我不辞而别。
这些日子与景来说已经是无憾了,景将终身不忘。
无法一直伴随楚世子身侧,是我之不幸。
如若,天下安宁,还有时机,景必归。
另,不管今后,你我二人处于何种立场,楚世子向心而行即可。
勿念。
景留。
——
言之切切,可以想象写这封信的主人何其真诚,一如其人。
楚季旸一手捏着信纸,一手轻轻抚摸着那对携手同行的雕刻小像。
终究微微叹气。
景王爷,你聪明一世,却怎么会猜不到,我愿意与你同去呢?
偏偏就差那么几个时辰,自己就来了啊。
楚季旸那对小人温柔地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随后大声吩咐下人。
“备马!”
他自然知道崇景是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才选择了自己离开,不愿意让自己为他而牵挂或者是放弃。
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人能逼迫他做什么。
如果自己真的愿意为了他放弃楚国,放弃江山,那也是他心甘情愿,他也不会就此怨天尤人。
他既然答应了他一同回去,又怎么会食言呢?
崇景根本就不知道,就在刚刚,他写下辞别信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和端云夫人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即便所有的心腹权臣,极力劝他登基,可是,他始终没有松口。
最终,他们屏退了众人。
端云夫人神色严肃。
“现在的确是你登基的最好时机,如今天下将乱,楚国人心不稳,如果你这时候登基,将能稳固民心,也会受到更多的支持。”
“可是,季儿,你的选择呢?”
无论群臣百官如何让他登基,楚季旸始终一言不发。
端云夫人自然猜出了楚季旸的心思,所以最终她也未下结论,而是一起喝退了众人。
“当时你去郝京之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为了情之一字而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
“如果是别人,即便对方是如何貌美多情的绝代佳人,我也一定会认为这是美人计,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让你清醒,杀死诱.惑你的人。”
“可偏偏是他,她是阿宁的孩子,就算只有这个,我也无法对他下手!”
“所以我没有阻止,也没有给你任何的压力。如今楚国的局势已定,就算你父王现在醒来,也于事无补。”
“诸侯国已经强大起来了,如今王室衰微,诸侯国有野心者不计其数,这个战是一定会起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你没有问鼎天下打算,就算是退守楚国,也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否则迟早也会被他国吞并。”
“这乱世之中,最需要的就是实力。只有真正强大,只有真正成为强者,才能不被欺凌!”
“儿女情长,此刻,并不适宜。”
端云夫人神色肃穆,下一刻,却透露出属于慈母的神色。
之前的话是楚国王后,而之后的,却是一位母亲的话。
她轻轻拂过楚季旸额前散开的一缕发丝,声音也软了下来:
“可是,当我看见他和你在一起时,我还是不忍心拆散你们。他那么像阿宁,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这世间一切的美好都无法形容。你终究是步了母后的后尘,陷入了情字。”
“你自幼冷淡早慧,即便我将所有我能给的给你,你也依旧越来越冷淡。从前,我念着你平安长大就行,直到后来,一次又一次地被陷害被算计,我才明白,要变得强大心狠,才能苟活于世!所以我锻炼你,训练你,教你忍常人之不能忍,做常人不能做之事,教你野心,教你坚强!而你也终究不负我所望,支撑着你我母子二人走到如今的地位!”
“可事实上,江山权势,本来就不是你我一开始所愿,母后唯愿你开心。所以,无论你如今做什么选择,母后都会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