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医尴尬地摸了摸胡子:“景王爷,还请见谅,我家宁儿只是心直口快了些,并无冒犯之意。”
崇景:“……”这都不算冒犯,什么叫冒犯呢?
算了,还是不和个小姑娘计较了。
可他准备让这件事过去,华宁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她打量着崇景,又打量着楚季旸。
“看来你们居然什么都没发生,可你们都成亲那么久了,难道你们两个真有隐疾?还是说,你们虽然成亲,并且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实际上却是貌合神离?”
她的脸上竟然有几分愉悦。
“或许我还有机会?”
她的幻想立刻被老神医几个爆栗子给敲醒了:
“小丫头,你懂什么,别乱说!我早就说过,你早该放弃楚世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贼心不死。”
华宁捂着脑袋,一脸委屈,狡辩道:“谁让楚世子天下第一好看的,我们已经走了那么多国家了,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比楚世子更好看的男人!从人体构造来讲,只有找一个好看的夫君,才能生出最好看的孩子呀!我无法成为人见人爱的美人,总要让我的子女能幻想一下……”
“奈何楚世子真的不解风情,总是冷冰冰的,怎么撩拨都不行,防得又紧,一点都不让人近身,要不是这次躺着了,连个衣角都碰不到。”
华宁嘟嘟囔囔的,突然将神色扫到了崇景的脸上。
她眼睛顿时一亮。
“这位景王爷好像也不错,虽然和楚世子相比,似乎还是有些差距。不过,两人气质不同,好像是不同的好看。”
她凑近崇景:“景王爷,我和你商量个事,反正你和楚世子在一起了,应该不要子嗣了吧?当然,如果你有了楚世子还找别人,那我可宁愿一针扎死你。”
崇景当即否决:“不可能,绝不会!此生能遇到楚世子,已经是我一生幸运了,我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其他人,有其他想法了!至于子嗣,我更是从未想过!”
“那好呀!不如你给我借个种,如果你介意,不需要发生什么也可以的。以你的相貌,生出来的孩子,估计也不会差……”
崇景:“……”
简直目瞪口呆。
这位华宁姑娘,也给他太多的震惊了。
刚刚他还担心楚季旸被他占了什么便宜,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了。
“华姑娘,你可别开玩笑了!”崇景觉得华宁就像是一个未曾开导教化的小姑娘,所以不明事理,不懂世俗。
他神色严肃:“生孩子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所以华姑娘以后可别开这种玩笑了,不管是我和楚世子,还是别人,都不能如此!只有两情相悦的男女,他们真心地在一起,希望能共同抚养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能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幸福快乐的家,才会生一个孩子。这才是世间普通男女生孩子的意义,而不是为了生一个漂亮的孩子,也不是为了生一个聪明的孩子。”
“何况,在任何一个母亲的心里,她的孩子都是最聪明最可爱的。华宁姑娘见我和楚季旸相貌出众,所以开几句玩笑,这并不奇怪,可是华宁姑娘,若是你今后遇到了与你真心相爱的男子,你也将是那男子心中天下第一的美人,他也将是你心中天下第一的男子。那么,你才能与他真心相悦,做男女之事,与他生儿育女,生一个你们二人眼中都最聪明最可爱的孩子才对。而这辈子,我和楚世子已经两情相悦,真心相待,华姑娘如若横插一脚,那么今后,再遇到能将你视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真心之人,你该置于何处呢?天下之大,当你遇到一人,可与他生死相依,想和他一起生孩子,一起走向未来,他觉得你是世间最美之人,你也觉得他是世界最好之人,这才是相爱相知。”
崇景神色严肃而温柔,他看着华宁,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一个妹妹,一个小辈。
“华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这番话不仅让老神医震惊,也让华宁震惊了。
她漂亮的双眸中有几分迷茫。
华宁的父母早亡,老神医是个男子,心思并不细腻,也从未教过她这些男女之事。
野蛮长大的她只知道分辨美丑,只知道楚季旸漂亮,所以追在他身后转。
又加上她形貌是个小姑娘,所以即便她本该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根本没有男子对她表露任何心意,所以男女之情于她,是遥远而陌生的。
可是崇景的这番话,却让她突然生出了期待。
真的吗?原来只有相爱之人的眼中,对方才是最美丽的吗?
原来只能与自己真心相爱的人生孩子吗?
她的眼中绽放出一种特别的光亮,那是她作为懵懂少女时,从未想过的东西。
可是,这点光亮却再次熄灭。
她看着楚季旸和崇景,眼中头一回露出了几分羡慕。
“可是,我这副样子,这天下又有哪个男子会来爱我呢?”
“会的!”崇景坚定地说道,“华宁姑娘人美心善,又有一身好的医术。他日名扬天下,救死扶伤,世人感激你,自然也有英雄爱慕你。真正的爱慕是不会管你长相的,他会爱慕你的内心,爱慕你的灵魂,愿意不顾一切地与你在一起。而且华姑娘医术高超,以后自然会有际遇。”
华宁听完,怔怔地落下泪来。
随即抹了一把眼泪,朝着崇景行了一个礼。
“谢谢你景王爷,我明白了。”
说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老神医虽然有医术,可是他却不懂情之一事,也不懂这些教导。
这会儿瞧见华宁哭着跑出去,突然有几分愣住,却也在细细品味着崇景的一番话。
他看着崇景,心里却突然通透了一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不是药石无医,而是她的病在心里!”
老神医重复着这几句话,随即大声地笑了起来:
“景王爷,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此次华宁的事情还多谢你了,如果华宁的思绪从此能够清醒过来,你便是我最大的恩人!”
随即,老神医也走了出去。
而崇景则是松了一口气,希望真如老神医所说,华宁能被他的话所点醒,不再对自己和楚季旸有任何心事吧。
华宁小姑娘虽然神志不清,可终究是个小姑娘,加上医术高超,他还真怕生出什么祸端来,如果她能清醒,自然是成就一番好事。
——
接下来的几天,崇景都是在冰室中度过的,虽然寒冷,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多穿些衣服罢了。
每日老神医帮楚季旸扎完针,就来帮他清除腿上淤血。
有时候华宁也会来帮忙。
这几日,她似乎都一直未曾犯病,语气正常,心细懂事,医术也高超,也没有再无礼冒犯两个人。
不愧为崇景夸的那一句,人美心善,不过就是面相幼态了些。
真是可惜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帮她一把,还掉这个人情就好。
而除了日常的扎针排毒,楚季旸还需要疏通筋脉,按摩运动全身,还需要补充营养,喂汤水药物,而这些,皆是崇景一个人亲力亲为,毫无懈怠。
他的所作所为,楚鹤都看在眼里。
天潢贵胄,不沾阳春睡。
即便一个普通贵族子弟也很少做这种事,没想到大崇皇室出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王爷,做起这些事情来却丝毫不懈怠。
他衣不解带地照顾着那人,温柔又细致。
每当这个时候,他心里都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
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在这时候将崇景劝走,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却阻止了他,让他不该再干涉二人之事。
他已经修书上楚天山了,楚天山来信,让楚季旸在登基之前上楚天山一趟。
所以一切有没有转机,就看师父怎么说了,他此刻也不忍再拆散二人。
而他一直假扮楚季旸,也是借着楚王刚丧,他需要守孝一个月再登基,又要借着这段时间将登基典礼准备充分隆重,所以才堪堪拖延了时间。
距离登基典礼还有10天,楚季旸也终于在那日的夜里醒来。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又像是只做了一场梦。
所幸的是梦醒之后,那人侧身躺在他的身旁熟睡,容颜温煦而熟悉。
他其实是知道了崇景回来的,这几日隐隐约约就有记忆和触觉,他知道崇景在自己身边不分日夜地照顾自己,也知道他多么温柔地在自己耳边,无数次试图将他唤醒。
即便是躺在他的身侧,他也小心翼翼地只是紧紧抓住了他的一只手,生怕压到楚季旸。
这样温柔细致的一个人……
他的心里溢满了不可言说的情绪与爱意。
所以他完全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再重来一次,即便九死一生,他依旧会如此。
所幸的是,此刻二人都安然无恙。
他轻轻地回握住了崇景的手,微微地侧过身子,轻轻抚摸着他消瘦了许多的容颜。
虽然他动作轻柔,可是崇景还是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就瞧见了楚季旸睁着的双眸,眼中顿时满是兴奋和喜悦。
也在那一瞬间,有泪水从崇景的眼眶中涌出。
楚季旸也顾不得什么,他伸出手,拼尽全身的力气,堪堪抱住了崇景。
他轻轻地吻去崇景脸上滑落的泪水。
他的声音因为长期没有说话,有些许改变,却出奇的温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
“别哭。”
“我在……”
“我还活着,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