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之意哭得一抽一抽的,听到丁宴澄说的话以后,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可是,可是我奶奶说你要走啊?她说你今天就要走了。”
丁宴澄回头指指院儿里的行李箱:“喏你看,箱子都搬下来了,我以后要跟我外婆住在这儿。”
曲之意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的看到了一堆箱子,他吸吸鼻子,眨巴掉眼睛里的泪水:“真的吗?”
“绝对真的,我以后不仅要住在这里,还要在这边上学,你读的哪个学校?”
“我?”曲之意抬起小手揉揉眼睛:“我刚上的镇小学,一年级二班。”
丁宴澄牵起他的手:“那我跟我爸爸说就去你那个学校上学,以后上下学我骑自行车带你。”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曲之意也回握住丁宴澄的手,哭劲儿刚过去,声音还有些粘乎:“你要去我们学校上学?还要跟我一起上下学?”
“对啊。”
“那,那我放学以后可以带你去河里摸小鱼,小超还有肖萧他们知道哪条河里有鱼。”
“可以是可以,不过,”丁宴澄说:“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玩,我还要自己学新的课本,等我全部学完就能跟你一起玩了。”
“好呀,没关系,我可以陪你,我不跟他们出去玩了,我在家陪你看书,啊,对了!”曲之意从口袋里摸出自己藏了好几天的礼物,塞进丁宴澄手心里。
丁宴澄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板:“你怎么给我这个?”
曲之意压低声音,自以为很小声,悄悄跟他说:“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我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
外婆和汪如真从屋里出来,打算去车里搬剩下的行李,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对话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这小子,以前也没见他跟大院里那些小孩儿玩这么好。”汪如真说。
外婆笑着摇头:“咱们大院儿里那些孩子,跟这里的不一样。”
汪如真挑眉:“哪里不一样?姜洲还有映雪,不都跟阿澄年龄差不多。”
雪开始慢慢停了,外婆睨了自己这个女儿一眼,笑着用手指去点她的额头:“亏你还是阿澄的妈妈,阿澄他呀,可比你们想象中要懂事得多。”
知道这个小哥哥要留下来读书,以后天天都能见到,曲之意高兴坏了,当天就邀请丁宴澄去自己家吃饭,吃完饭也不让走,缠着人家讲话。
小孩子玩心重,再加上前几天曲之意总是闷闷的,现在好不容易心情好起来了,奶奶就也没去说他,给丁宴澄外婆打了个电话过去,就让丁宴澄在他们家住一晚。
外婆笑呵呵同意了,在电话里说:“你们不嫌他烦就行。”
“不得不得,”奶奶看看正在说悄悄话的小孩:“你们屋嘞个娃娃乖得很。”
当天晚上,两个小孩洗香香睡在一个被窝里,曲之意兴奋得睡不着觉,他牵着丁宴澄的手不放,一会儿捏他的手玩,一会儿又去抱人家,嘴里甜甜喊着“哥哥”。
也不怪他这么激动,身边玩得好的那个几个小伙伴,虽然没有亲的兄弟姐妹,但堂的表的不少,像这样牵手睡觉吃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有他,亲的表的都没有,他们家里就他一个小孩。
似乎也是察觉到曲之意今天异常地兴奋,丁宴澄问他:“前两天我来找你玩,你怎么不出来呢?”
曲之意嘴里的笑声一顿,刚要脱口而出,突然又想起那天王苗苗跟他说的话。
“因为......”曲之意眉头皱起来,他看看丁宴澄,不能告诉奶奶,告诉哥哥应该没事吧?
他犹豫着说:“前几天有个坏人来找我妈妈,还把妈妈说哭了,她一个人伤心了好久,所以我不敢走,怕我不在她又哭,都没人可以跟她说话。”
丁宴澄没想到是这样,他还以为是自己惹他不开心,所以才不想出来玩。
他问:“你没跟奶奶说?”
曲之意摇头:“妈妈让我不要说,奶奶年纪大了,知道了会生气的。”
“不行,”丁宴澄表情变得凝重:“这件事一定要跟奶奶说,大人的事情要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曲之意半知半解,丁宴澄却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他把羽绒服往身上套,一看就是要出去,曲之意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我也要去。”
丁宴澄便帮他穿好衣服,两个人手牵着手出门,去敲奶奶房间的门。
而奶奶知道这件事以后也是没想到,气得手都在抖,她心疼地摸摸曲之意的脸,又去看门外王苗苗紧闭的房门,难怪这些天总感觉王苗苗情绪不太对,跟她说话的时候,反应比以前还要慢半拍,她以为她是‘老毛病’又犯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
这些年来,因为曲乐山这件事,老太太心里一直都是带着罪的,是他们一家都对不起王苗苗,害了人家姑娘不说,现在居然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姑娘又受了委屈。
如果不是俩孩子跟她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晓得......
她颤颤巍巍把两个小孩子哄回房间,自己在床头枯坐了一夜,一颗心跟着冬夜的温度冷了下去。
次日天亮,曲之意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奶奶那个房间开了门,紧接着楼下传来摩托三轮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隆轰隆的。
只是他实在太困,没能跑下床去看,而随着轰隆声越来越远,他又昏昏睡了过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又回来了,楼下还响起好多人说话的声音,声音之大,从一楼穿透二楼的墙壁,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两个小孩。
曲之意和丁宴澄从床上爬起来,刚跑下楼,就看见院子里全是人,都是村里那些相邻,大门外停着一辆三轮车和一辆汽车,曲乐山带着他的妻子跪在家门口,痛哭流涕。
“妈,你怎么能这么做?我才是你儿子,以后要给你养老,服侍你的人,我们才是一家子啊!你居然把我的户口踢出去了,难道你以后指望王苗苗能给你养老吗?”
奶奶被邹老太拉到人群后面,然后又自己冲到前面去,指着曲乐山的鼻子就一通骂:“哎哟你好大的脸哦讲这些话,还养老,哪个稀罕你来养老哦,我们屋头有苗苗还有之意就可以唠,他们两娘生会来养老的,不稀罕你!带到你嘞个婆娘爬远点,快爬!”
其他人也跟着骂,骂得一个比一个起劲,曲之意站在屋檐下看得心里解气极了。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看,是王苗苗。
“妈妈!”曲之意跑过去,跟个小考拉一样抱住王苗苗的腿:“妈妈你别出去,外面有坏人。”
王苗苗原本还恍惚着,听到曲之意的话,脸上才终于松动,她弯腰抱起曲之意,说:“没事,妈妈没事。”
曲之意抱住王苗苗的脖颈,肉乎乎的小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晶莹。
从这一天开始,奶奶彻底和曲乐山断绝了关系,把他从户口本上独立了出去,村头村尾也都打了招呼,不让他回来。
村里的相邻都很熟了,谁家有什么事,只要能帮上忙就一定会帮的,既然奶奶发了话,那大家就肯定不会让曲乐山再进这个村子一步。
丁宴澄的父母是在他开学后才走的,临走前重新找人装修了他们家的那栋老宅。
之前没打算常住,所以能将就就将就一下,现在不一样了,老人小孩要搬进来住,所有东西都得翻新,外墙重砌,屋内家具统统换掉。
房子装修的这段时间,丁宴澄和他外婆就在镇上租了套房子暂住,等村里的房子装修好再搬进去。
而丁宴澄不住村里的那大半年,曲之意就也每天都各种找理由要去丁宴澄家里,今天是有道题不会,明天是要做手工,大人们看他找理由也辛苦,干脆就商量好,让两个人住一起算了,生活费每周都打,奶奶和王苗苗也三两天就会去看曲之意。
周五放学,奶奶接到俩小孩,一边手牵一个,问他们想不想吃冰激凌。
曲之意两眼放光地点头:“要吃要吃!”
奶奶捏捏曲之意的鼻子:“要吃撒子味道的嘛,我去买。”
“我什么都吃,阿澄哥哥要吃蓝莓味的。”
“耶?”奶奶笑问:“你还清楚得很哒,别个喜欢吃撒子你都晓得。”
曲之意也“哼哼”地笑:“那是,我什么都知道。”
看他这个模样太可爱了,奶奶让他们俩在原地等,自己去买了两个冰激凌回来,一个草莓味,一个蓝莓味。
曲之意抱着甜筒吸溜几口,吃了一嘴,胸前也掉了几滴上去。
丁宴澄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给他擦嘴。
他比曲之意大了三岁,暑假一过就要上四年级了,九岁的男孩,个子却不矮,尤其这个年一过,个头窜得更快,跟曲之意站在一起,曲之意才到他胸口位置,差一点到下巴。
丁宴澄细心帮他擦干净,然后才吃到第一口冰激凌:“你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曲之意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脸红,反而是挽住丁宴澄的胳膊,人小鬼大:“我快点吃完的话,等会奶奶说不定还会给我买一个。”
奶奶在曲之意后脑勺上弹了一下:“你想得好美嘛,没得了哈,今天就嘞一个。”
曲之意嘟嘴“哦”了一声。
奶奶走在前面,丁宴澄悄悄把自己的冰激凌给他:“没事,你吃我的。”
曲之意立马笑了,甜甜道:“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