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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刺青杀人事件-高木彬光3

作者:日-高木彬光 当前章节:1515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8:19

课长新点了根烟,仰视着天上浓密诡谲的夏日云彩数秒。

① 阿特拉斯(Atlas),希腊神话中的巨人。

刺青女人周围的男人被秋田刑警带来的稻泽义雄脸色铁青地进入凶宅,身子不住地颤抖,对周围投以不安的眼光,看到研三又马上把视线移开。

『研三!』『你刚说与你擦肩而过的人,就是他吗?』『没错!』『你也一起来。』他于是便在八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开始询问稻泽义雄。

『劳驾你到这儿的原因,你大概知道了吧!』『是!不……』『你的姓名和年龄?』『我叫稻泽义雄,四十五岁。』『职业呢?』『土木建筑业,担任最上组的经理。』『请让我们采集你的指纹。』稻泽因害怕而无法好好地应对,伸出的双手不住颤抖。纸和打印机已经拿来。退到别个房间的指纹收集员回来,对课长耳语着什么。

『你主人的情妇住处,你大概不会都没来过吧!』『是!我偶尔会送钱来。』『昨晚你是来送钱的吗?』『不!昨晚是……』『早上才回去的吗?』『哪有这回事!』『撒谎!你早上拎着小包袱从这儿出来,有人看到了……』这一击正中要害,稻泽勉强挤出笑脸,却比哭还难看。他咬着香烟,要点火柴,却怎么也点不起来,左右两手一直无法协调。

『怎样?你干脆就承认杀了绢枝吧!你到底将尸体藏在哪里了?』稻泽的烟掉在榻榻米上,便将双手伏在上面,看着课长的脸。

『不!不是我!我到这儿时,绢枝就已经死了。』他大声叫着。

『说来听听。』『事实上,我偷偷爱上绢枝,也许你会笑我这么大把年纪了,替老板送钱到这儿,竟还产生那种中学生似的爱恋——一旦看到她背上的刺纹,啊!那真是不可思议的美丽,简直令人疯狂,丧失理智。一个过了四十岁的人了,又有老婆孩子,偏偏对主人的女人有非分之想——我自己骂自己也没用。起初,绢枝对我都不理不睬。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要告诉我先生,真讨厌!

『就这样,她很干脆地拒绝我,我知道她以前做什么的,也许是我自大也说不定,过去我会有说服女人的经验,觉得这件事并非完全没希望,只要一再努力,终有一天她会被我的真情所感动。大约十天前,事情稍有转机,一直到前天她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回音。老板搭昨晚的火车,从静冈到大阪出差。

『——明晚十二点,傍晚时人多,让人家看到麻烦,主人出差不在东京,女佣人也休息了……『听她这么说,才知道我的愿望终于达成了,一心只想快点用我的双手拥抱那美丽的刺青。』到底是在受讯问,还是在讲情话给别人听,真是让人难以分别。松下课长感到十分紧张,对他的一言一语都特别注意听。

『我昨晚到八点为止,一直都在涩谷我认识的那家餐馆喝酒,边喝边等,但又怕喝醉了会让她厌恶,所以八点多就去了。到了下北泽车站时大约八点半,在站前的茶店喝了杯冰咖啡解酒,约十五分钟就离开,步行到这儿来。家里的灯都关着,由于时间还是太早,路上还有人走动,我为了消暑就在附近散步,约十点半又回到这儿来。那时忍不住想着,不如进去算了。不过,当时隔壁家的二楼有学生在弹吉他,若被他们看到了,以后若发生事情就不好了。大概约十一点时,邻家的电灯关了,我就打开木板门进入家中。』『从你等待的地方,可以看到这家的门吗?』『可以啊!』『你从十时半到十一时之间,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这个门进出?』『没有!』『好,继续讲下去。』『是。进去一看大门紧闭,我按约定从后面的板门进去,小声地喊:

『——绢枝小姐。

『一点回音也没有,我以为她在睡觉,便偷偷地进去。卧室都看不到她的人影,床也还没铺,我觉得有一种被骗的感觉,顿时便生起气来。廊下的尽头有流水的声音,啊!她在洗澡,因害羞不好回答,我便自作聪明地来到浴室前面,再叫她的名字,还是没回答,只有流水声,似乎没人在里面。我慌张地转动把手,但门却打不开。我觉得鞋底有点异样的感觉,一看,原来我一直踏着血走过来。』稻泽现在想来心里仍十分害怕,吞了口口水。

『我害怕得想逃,但又很想探究浴室里面的情形,门下有一点缝隙,露出些微的亮光,我便从那儿窥看里面——看见人手腕的切口,我差点昏了过去。我到底怎么昏睡过去的,现在已记不得了,等我醒了想离开,最后一班电车已经开走了。我后来连怎么回去的也忘掉了,只知道到达大森的家中是早上三点。回到家,头脑一片混乱,那只断腕不停地浮现在眼前,一直到早上才觉得不得了,我昨天想送给绢枝小姐的皮包竟遗忘在那儿,包袱上又绣有我的名字。』稻泽用绉绉的手帕拭去额上的汗水。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做。杀人现场留下自己证物,……所以我绞尽脑汁无论如何也要把东西拿回来不可。我没吃早饭,又从家里回到此地,那时已过八点,幸好街上还没什么人。逮到个好机会,又潜入住宅,昨夜屋内还好好地没被动过,但今天却好似遭了小偷一样,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我感到相当吃惊。我还是找我遗落的小包袱,结果在廊下浴室前找到了,就很高兴地跑出庭院。看了外面没人,才安心地出门到下北泽车站搭车,转往新宿再到中野上班。』稻泽冗长的供词终于结束了。

『浴室的灯亮着吗?』刚才一直默默听他讲话的课长如此问。

『是的。』『你记不记得关灯了么?』『没有!』『研三,来!』松下课长站起来叫研三到走廊,以慎重的口吻问:

『你们刚发现尸体的时候,浴室的灯是不是亮着?』『没注意!』『你们有没有动开关?』『我没有!』『博士呢?』『不知道。』『你打电话到警视厅的时候,博士在哪里?』『站在浴室的前面。』『电话的位置可以看得到浴室吗?』『看不到。』『这么说,博士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你就不知道咯?』『对!』『嗯!当我们进去时,浴室的灯已经通过外面的开关被关掉了……』松下课长好像想到什么,看着弟弟的脸小声说。

『我觉得有点奇怪!吃了这么多年的警察饭,以为练就了灵敏的第六感:犯人将死者藏于密室,延迟证物发现的时间,这是所有犯人共通的心理。但若如此,水一定要关,电灯也一定要关才是,假使稻泽所言非假,而博士又没有动开关的话……这点要特别注意。』课长回到座位,却对这点不再追究,转个话题继续问绢枝与竹藏的关系。

『我昨晚说过,他该到静冈去。但凌晨两点我问他从哪儿打电话来,他好像很不高兴,「我要去之前,还要拐到别的地方,也许会晚一班车,不用来送我了。」『他这么说着,就从办公室出去了。约五点的时候,我打电话到他家里,那边说他还没到。我想他大概直接到车站去了,但昨晚值班人员因有事,打电话到他静冈的投宿地点去,那边也说他还没到。』『今早也没回到住宅吗?』『是的。』『最上到底有多少财产?』『大概有七八百万日币,其他无法估计的还不知有多少。』『他的家庭呢?』『我们老板的想法很奇怪。他并不是讨厌女人,就我所知,那些跟他有关系的女人,没有一个入户籍的。

『——女人,我很快就腻了,若娶为正式的老婆,将来要赶还赶不走呢!

『这就是他的口头禅。』『那么绢枝也一样,是他暂时享乐的对象吗?』『稍微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像这样全身有纹身的女人,只有她一个。起初是因为好奇,最后便一直陷下去——他这么告诉我,好像一点也无法摆脱。

『——就因为那个大蛇的关系,我好像被大蛇绞住,无法动弹。

『他曾私下对我这样说过。』『这样!刺青有如此的魅力吗?』课长独自念着,而在一旁的研三早已脸红起来。

『最上的家族呢?』『只有弟弟阿久,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跟早川博士有什么关系?』『他是老板母亲的弟弟。』『哦!舅甥的关系,若最上有亿万的家产,将来由谁来继承?』『我想是他弟弟,详细情形我并不清楚。有位叫狭山先生的律师,是公司的法律顾问。我们老板私人的问题也会跟他谈,可以问他看看。』『最上这个人怎么样?』『很难说,他度量很大,对属下也很好,不过一旦做出违背他的事,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他会完全不理这个人,而且一旦他决定这么做,不管几年,用什么方法,他都是非达目的不善罢干休的。』『你也是很危险,为了这个女人,愿意牺牲自己现在的地位和将来的希望?』『是……』松下课长浮起困惑与同情的表情,对稻泽所言难断真伪。四十几岁男子真挚的爱恋虽不正当,但这份情感却使人感动。

『叫绢枝的那个女子,没有其他男人吗?』『以前的不说,自从受我们老板关照后,就都没有了。我们老板的个性绢枝也知道,绢枝自己都说:

『——刺青就好像动物的保护色,虽然我不这么想,但男人们都会有戒心,这一定不是平常女子,不是女贼,就是……而纹身女人的对象,也大都是不正当的男人,所以我们这种女人一生都将陷于泥淖中,永无翻身之日。』『一副自谑的语调。』『你说「以前的不说」,你知道她以前的男人吗?』『怎么会全部知道,只不过有所耳闻罢了。』『当初知道刺青的事就令我很吃惊,连男人都无法忍耐,很多人都半途而废,今天这个女人竟能完成!绢枝笑着说:

『——刺青在关西话就叫「忍耐」,是一种对金钱与疼痛的忍耐。因我是纹身师的女儿,所以在金钱方面不用花一毛钱,家中上自父、母、兄长都有刺青,到家中的客人没有一人有雪白的肌肤,我自然会喜欢纹身。一开始,除非我离家出走,哪能逃得掉?』『嗯……』『照片找到了吗?与裸体的男人一起拍的全裸照片。』『我不知道。』『我记得那个男子纹的是金太郎抓鲤,那也就是绢枝的第一个男人,他照像馆生意失败后,就成了流氓,到雕安家纹身时与绢枝发生感情,绢枝也是受他影响才会纹全身。』『他叫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她以前还有个在横滨当流氓的男友,目前在狱中。』『哦!其他呢?』『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最上竹藏、照像师,流氓情夫、你、早川博士——与这个有刺青的女子有关系的,就是这五个男人。』松下研三因自己的名字没被念出来,而松了一口气。

与绢枝有关系的男人中,当哥哥举出早川博士的名字时,他发现他有一种特别强调的感觉。

早川博士……早川博士……博士到底怎么搞的?那底片,是什么照片的底片……这个家伙到底打算干什么?跟踪早川博士的石川刑警在途中咬牙切齿慢慢地想。

离现场最近的电车站是下北泽和东北泽,而他却不向这些地方去。他从商店街跨过平交道,通过有驻军的半圆型军营,走过教堂附近左边住宅区的狭窄坡道,一直到寂静的商店街。

从池上搭电车打算去涩谷吗?——石川刑警这么想,结果却不是这样。

他过了车站再左转,弯了几条小路到以前航空研究所和电车路线间的低地,到日本民艺馆,再从车站搭往涩谷的电车。

可恶的家伙,他一定知道我在跟踪,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我偏不让你如愿。

刑警急忙从窗户跳入车内,不想让早川博士离开。

博士老早就感觉到有人跟踪他,所以他认为直接去涩谷相当危险,便在终点的前一站神泉车站下车。

圆山附近的风化区己化成废墟,战后的重建进行得很慢。

博士走进叫黄兴楼的中国餐馆。

『东京租界!』石川刑警不觉地叫了出来,战争结束仅一年时间,第三国竟如此跋扈,唉!战败国真是悲惨啊!

——算了!看来只有赌一赌运气了。

石川这样自言自语着。靠近建筑物那边,他看到从二楼窗边的桌子,一直往这边看的博士的眼神。

石川刑警马上改了方向,一转身,在马路尽头的商店借电话,向课长报告现场的情况。

『打从出来后,他就一直打转,弄得我满身大汗。现在博士正在涩谷的黄兴楼,一家中国餐馆吃饭。』『第三国人经营的吗?』课长的声音有点踌躇。

『辛苦了,但绝对值得。博士从现场带出也许是重大证物的底片,这照片的底片是一种破片,大概不会中途处理掉吧!』『有我跟踪,怎么会让他做出这样的事!』『将他带到附近的警祭局去——查查看有没有底片?这报告以后再说。』石川刑警马上勇气百倍,大步横过马路进入黄兴楼,并到二楼走近博士的餐桌。

正在吃凉面的博士静静地抬起头来。

『啊!是你,走路很热,一起来吃凉面吧!』『博士,你为什麽要到那些地方?』『散步!把整个事件好好地想想!』『相当长的散步!发生那种事后,你还可以吃得下去?』『我的职业是医生,若是每次解剖尸体都吃不下饭,那要如何工作?这是一种宿命的工作。』『博士,请你跟我一起去警察局。』『警察局?做什么?』『你有持有杀人现场的重要证物的嫌疑,奉了上司的命令要找到你,做搜身检查。若在这儿执行,给人家看到有损你的人格。』『来吧!』将筷子丢在盛食物的盘上,博士愤然站起来。

『去调查吧!』口袋中并无底片,只有皮夹、手帕和卫生纸。

『底片呢?你说到底在哪里?』只剩下衬衫了,博士骄傲地摇着白扇。

『请在这儿等我回来!』石川用极不高兴的口吻这么说,就离开警察局,再从外面向现场的课长打电话。

『到黄兴楼查一查!』命令简短有力。石川擦着汗,再度回到黄兴楼。

他上了二楼,女服务生手不住地发抖,将啤酒瓶掉落在地板上。

『我是警视厅的……』走到那个女侍的旁边,石川刑警如此说。

『刚才那个客人是杀人案件的嫌疑犯!』『是……』『你有没有替他保管什么东西?』『有……』那位女侍踌躇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来给刑警。

石川打开一看,心中不住地欢喜。黑的玻璃碎片!的确是照片的底片。

他向着窗户一枚一枚地拿来看。

女人的裸体——从背后照的,一丝不挂。因为是底片看不清楚,好像有一些奇怪的图样,从背到腕到大腿,一直到全身。

『谢谢!』他步下楼梯打电话给松下课长。

『马上将博士带到警视厅,我们马上就回去。』石川刑警在博士面前拿出底片给他看。

『博士!怎样?你没法再装傻了吧!』『没办法了!』博士脸色并没有多大改变,小声地说。

『我是个收集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种刺青的照片怎么可以放弃。』『博士,请跟我一起到警视厅一趟。』『唉!这也是不得已了!』『那照片,事后可不可以分我一张?』『我也不知道,要由课长决定,还要查一查这照片跟本案有无直接关系之后再说。』『关系?当然有关系,有刺青女子的照片,哪里会与本案无关!』博士的瞳孔,燃起兴奋的神情。

『底片的黑与白若相反的话,那这事件的秘密一下子就可以解开了。』『博士请吧!』石川刑警冷漠地请博士出去。

残局松下研三从下北泽现场出来,回到中野的家中时,已近傍晚。

他相当疲累,对前来开门的大嫂说:

『我回来了!』简单地打过招呼,对这事只字未提,便上了二楼躺在榻榻米上。

也没有气力做任何事,抽了两三根烟,心情稍稍平静下来。

打开在车站买的晚报,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其中一版的头条新闻是『纹身杀人事件』。

以特大号的字体出现在第三版上,上面的讯息引起他的注意。

记者敏锐的神经剥去此事所有的粉饰,将深藏于内部的秘密,确实地报导出来。

此时的研三,仍挥不去眼前大蛇丸的影像……到底是谁夺去了大蛇丸呢?

没心情吃晚饭,婉拒了到二楼来叫他吃饭的嫂嫂,说他一点都不想吃。

『是不是夏天吃不下去?你脸色不太好,早点睡吧……』对毫不知情的嫂嫂安慰的话,研三听了实在很难过。

太阳下山了,不久大门的电铃响起,好象有人来了。由于不关己事,研三还是一直躺着,嫂嫂上来了。

『研三,你连电灯都不开……』她很担心地询问着。

『想事情,这样比较好。暗,心情比较不易散乱。』『你想当哲学家啊!有客人来找你。』『谁?』『叫早川和最上的,二位一起来的。』『早川和最上!』研三大叫着,好像要推开大嫂一样地冲到大门口去。

站在大门口的最上久手腕包着绷带,太阳穴附近又贴了两三张外伤膏药,身旁还站着一位陌生女子。

约三十四五岁,面部修长,看来很高贵的妇人,穿着和服,姿态苗条,一定是个出身有教养家庭的妇人。她美丽的脸庞因哭泣而微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最上先生,这位是?』听到研三一问,也忘了打招呼。

『这是早川先生的太太。』『老师的太太……找我?』研三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博士已经从涩谷的黄兴楼被带到警视厅去了,让美女如此伤悲的原因,皆因他而起,想到这儿,虽非本意,也觉得有些抱歉!

『我是早川的太太,打扰你不知有没有关系?』『唉!这简陋的地方。』研三走在前面上了二楼,打开电灯,灯罩上停了一只黄色的大蛾。细细的鳞粉四散,在灯罩周围飞舞的形影,令研三感到一阵冰冷。

『突然在晚上来打扰你……』进入里屋后,早川夫人郑重地叩了头。白色的粉颈看来更惹人怜。衣领后面好像露出青黑色的肌肤,研三感到吃惊,连声招呼都讲不出来。

『请坐吧!这儿实在太简陋了!』『实在是舅妈打电话给我,问我如何是好,我想到了你,她就希望能见你一面——于是我才陪她一块儿来。』最上久将『和平』牌香烟凑到嘴边,以忧郁的神色讲着。

『那案件,你知道吗?』『听说了,但详情不太清楚。』『今天下午,突然有警视厅的人来,说要搜查住宅。我很吃惊,请教他们搜查的理由。好像说是北泽那边发生杀人命案,我家主人有嫌疑。最初想——我家主人绝不会做那种事,但一听到有关剠青女人的躯体,我眼前就不住地发黑起来……』『连自己的太太都这么想,何况一点都不知情的哥哥,唉!这也难怪!』研三为哥哥的行动辩解。

『我慌慌张张地打电话给久,他提起你,所以我们才来拜访,不知是否可以告诉我们更详细的情形?』夫人长长的睫毛闪烁着泪光。

『我将我所知道的程度讲给你听。太太,你先生昨晚在家吗?』『不……』『几点回家的?』『十二点多,大概是最后一班电车的时间回来的。』研三有一种被槌到胸部的感觉。

『他到哪里去了?』『不知道,他常常出去都不说到哪里。』『这样不太好。据推断,行凶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到午夜间,他没有不在场证明,真麻烦……我不认为老师是个杀人犯,但……唉!』『我知道我先生的习惯,像照片那种东西,他是绝不会让它漏掉的,他几乎到了快疯狂的程度!』『带出底片的事倒没什么关系,但这是不是刺青的照片呢?我就不得而知。』『一定是!』夫人咬着牙,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的样子。

『你累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我想我该告辞了。失礼!失礼!久先生是……』最上久一直看着研三,突然间好似看透他的心事。

『我想和松下先生谈一下话。』『那请便!我先告辞。』慎重地打了招呼,送夫人到大门后,二人又回到二楼。

『真是糟糕透了!』最上久搔着头,粗暴地吐出真话。

『为什么?』『我哥哥行踪不明,舅舅又被列为嫌疑犯,我心情糟糕透了。他们为什么要选那种女人做对象,哥哥真是太笨了!』研三好似被刺痛一般,急忙转变话题。

『先生!你的绷带怎么同事?』『没什么大碍……昨晚从东京剧院同来,在银座暍醉了,跟流氓演出一场全武行,当场被警察带走——在拘留所过了一夜,真是倒楣。』『你是不是看到散场为止?』『是啊!到八点。』『打架的时间是不是近八点钟?』『差不多九点,喝太多酒,忘了正确的时间。』『打架有时也会成为护身符,你有不在场证明了。』二人相对苦笑。

『你要问的是什么?老师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举动?』『底片的事吗?那是舅妈说的,可能是刺青的照片,不论何时他一看见研究的资料,都是不会放过的。』『那也得视场所、情况而定,唉!从杀人现场把……』『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也许不该这样讲,他是医生,看到尸体并不会觉得怎样。收集狂的心理是常人无法理解的,连舅妈都这么说是为了这个。』『怎么样?他太太……』『好人家的千金,竟要求人家刺青,才要娶她!』『大概不会吧!』研三吞了口口水。

『真的,我们亲戚间大家都知道。他们彼此都很喜欢,舅舅在正式结婚前,说:

『——我自己是男人,对于没有刺青的女人不感兴趣。如果结婚了,生活也不会美满,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去纹身。

『他提出这样的条件。对方是个不知世事的处女,父亲是个律师,结婚前听到这种事怎会不吃惊!』『那么……』『舅妈考虑两三天后,与双亲商量。她本以为自己是好人家的女儿,双亲听到这事一定会吃惊,不过,她父亲却对舅舅格外欣赏。嫁出去就要从夫,既然已经订婚,你就是早川家的人——他如此明白地说。舅妈也因此下定决心。』『纹全身吗?』『刚开始是纹手腕内侧,雕上一朵小小的牡丹花,至此夫妻琴瑟和鸣。舅舅说:

『——刺青是性欲的具体化表现,对于这种被针刺的滋味,女人比男人更热中。刚开始会感到很恐怖,像个不知男人的处女一样。

『就这样每天地劝说;人说近朱者赤,慢慢地舅妈也受其感化,增加纹身面积,连背上也有。』最上久以轻蔑的口吻说着。

『我不太清楚,你以为如何?』『我本来就是学化学的,以化学的立场来看事情,就凡事都看得开。男女之间的关系就像化学反应一样,接合在一起应该会起化学反应的物质;加在一起若无反应,可以加些触媒下去,诱发它的反应。若舅舅讲得没错,对他而言,纹身就是一种触媒,是绝不可或缺的东西。』『理论上是可以了解,但那与这次杀人事件……』『我并不是说我舅舅与这次杀人事件有直接关系,但对于你们无法解释的一些行为,也许是这种个性的产物。』听了最上久的话,研三心里蒙上一层阴影,对早川博士的怀疑也更深了。

『你哥哥怎样了?』『我不知道,当我知道这件事时,已是下午两点,我正一个人在西荻洼。我们并没有每天往来,当警视厅派刑警来问我哥哥有没有来,我最初以为是黑市买卖被揭露了,至于你问我有关我的不在场证明,可查一下附近的警察局就知道了。不久,舅妈就歇斯底里地打电话来,向来乐观的我,也只好到中野哥哥的家去看看情形,再到四谷舅舅的家与舅妈商量对策,就这样于警视厅、律师之间四处跑,然后到这儿来。』『中野家那边……』『家里只有一个佣人。』『你哥哥还没结婚?』『他是个独身主义者——但并不是一生都不碰女人,而是不愿娶为正妻。哥哥大概会为了这位纹身夫人,而抛弃终身所奉行的主张。』『你哥哥非常爱她?』『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哥哥完全被她迷住了,好像正在办手续要娶她为妻。本来嫉妒心就强,而对方又有众多男人喜欢,不用法律约束实在是危险,但胜负早已分晓了!』『你觉得她是个轻浮的人,过去就别提了,最近你对她还有那种感觉吗?』『我不知道,那个人若要做什么事,也不至于笨到让我抓到尾巴!』『但像经理稻泽义雄那种男人,看起来很正经,却没有想到他也要勾搭那个女的。这是他自己承认的。』『他到那儿去被你碰到,他说是绢枝叫他去的,这是真是假谁知道?此事若揭露了,以我哥哥的个性,两个人当场就会被杀掉,这点稻泽比谁都清楚,我想他没那个胆。但事到如今,死人也不会开口讲话,不相信他的话,也没有其池办法。』『你怀疑那个男人?』『我对天下的人都不信任,除了我自己。』『我在那次大会上,初次见到你哥哥时,就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说了你也许会笑。战争中有一种士兵,他们会显出一种死相——令兄的相中就给我这种感觉。』『你会看相?』最上久的态度十分认真,身体动了一下,把香烟捻熄。

『那个女的——绢枝小姐如何?』他高声的问。

『我没注意到,她的身体比她的脸给我的印象更深。』『这也难怪!稻泽呢?』『好色之徒,一看便知。』『那我舅舅呢……』『收集狂,医学上所谓的偏执狂。』『我呢……』『你吗……』研三稍停顿一下,不得已才虚言应对一下:

『属于天才型的,头脑聪明,但偷懒,对不喜欢的工作一点也不会想去做,一旦做了就会一心努力去实现目标。不过目标很难找到,可说是个赌博大师。若战争还没结束,也许会变成巨富,但在战后的日本有才能,却不得所用……』『过分褒奖我了!』『你有那样的才能……有没有打算做个侦探?』『侦探?我……』『不!我突然想起某个人的事来了。』『你是不是想起中学时代,那些最喜欢的侦探小说中的人物?』最上久微笑,看来心情还不错。

『若不是和自己有亲戚关系的人,倒还可以做做侦探的工作,由于太亲了,这事要多考虑。』『拜托,若有什么有价值的事,你就当作在帮助你哥哥,也顺便告诉我。』『知道了!』研三把绢枝给他的六张照片从抽屉拿出来给最上久。

『自雷也三兄妹!』『照片为什么在你这儿?』『在大会时绢枝给我的,用白色信封装着。她说若发生什么事再打开来看。』『她……为什么把照片……』『你看过照片吗?』『在北泽哥哥的家中看过。』『贴在相簿中吗?』『第一页上。』『有没有什么说明?他们三个人的刺青好像有什么秘密……』『刺青的秘密?不知道。没听过,等一等……』『怎么搞的?』『在那页背后,她不让我们看,神经质的藏着。』一段长久的沉默。

『总之是很恐怖的案件……这事件好像江户时代绘本小说世界中的气氛重现,若套用古代的模式,便无法推察犯人的意图,就跟下棋一样。』『下棋?』『我认为要搜查罪犯就跟下棋一样,正常的棋局,正面的方法只有一种,若不这么下就会让对方的王给逃掉,但到复杂的棋局时,有种种陷阱,依正常顺序若下错一子,就会被情势所困惑,而无法发现正确的方法。现在,所面临的就是一种残局。』『那么,我们现在该坚守的原则是什么?要去掉的要素,又是什么?』『不知道!我只是个理论家,至于实践就不是我的范围了。』最上久寂寞地笑着,不久,就告辞了。

大蛇丸和纲手公主松下课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了。

『好热,好热哦!简直像洗蒸气浴一样。』他把公事包交到太太的手上,就马上往浴室飞奔。惠子对着洗澡的丈夫说:

『怎么!又有案子发生了吗?』惠子担心地问道。

『咦?研三对你说了什么吗?』『不,没有……』『那可就怪了。』『研三发生了什么事吗……』『可以说跟他有关系,也可以说跟他无关。总而言之,今天的案子,最早发现死者的就是他。幸好,他昨晚和我一起喝酒。和搜查课长在一起,倒是没有比这个不在场的证明更确实的了。』一边笑着,一边穿上了浴袍。

『去叫研三来吧!』说着,走进了书房。

被惠子叫出来的研三,畏畏惧惧地走到书房。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就默默地呆立在那里。

『不要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站在那里做什么呢?!坐下来!今天辛苦了……』『不会的,没有什么啦!』『你对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看法?』这时,研三畏畏缩缩地把藏在口袋里的信封掏出来,放在哥哥的桌上。

『像我这种人,实在没什么本事好说。不过,这包东西也许对案情有帮助。』『到底是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真是的——』『是照片。被杀害的绢枝和她的哥哥常太郎,还有她的妹妹珠枝的纹身照片。』『纹身照片?』英一郎静静地缓缓拿起这六张照片,犀利的眼神像要看穿什么似的盯着照片,然后目不转睛地一直端详着纲手公主的照片。

『这个……』他点了两一二次头,才抬起头来注视他的弟弟说:

『这些照片你从哪儿来的?』这句话切中了研三的要害。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刚才忘了跟你讲,上次比赛那天,透过最上君的介绍,我跟绢枝小姐聊天的时候,我顺口说很想要她的照片。当然啦,那个时候报社的记者都想抢镜头,结果当场就被拒绝。所以,我想大概不可能答应。不过,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一口答应下来。而且,她还说自己最近有一种会被杀害的感觉,所以这些照片还是请值得信赖的人代为保管比较妥当。说着说着,当场就从手提包里取出信封给我。』『给第一次见面的你啊?』研三一听直冒冷汗,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再隐瞒下去了。所以暗下决心,如果哥哥再继续追问,就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但是不知道是幸抑或不幸,英一郎并不想进一步追查。

他从皮包里取出另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全裸的女人,背部有刺青,上面还有好几条难看的痕。但是一看就知道那的确是纲手公主。和研三手里的那一张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差。

『哥哥,你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这是用上次那张底片冲洗的,底片相当旧,是好几年前的东西了。这是博士拣起来拼凑冲洗出来的。』『那么,教授怎么说呢?』『他说,你去听电话的时候,他为了怕留下指纹,就用手帕缠着手拣起来一看,原来是纹身的照片。所以有搜集狂的他毛病又犯了,就想把它带回去。像这种在杀人案件的现场,也许会成为重大证据的东西,竟然想偷偷地拿回去。这种行为,哪里是尽到了善良的市民应尽的义务?早川对这一点,事后自己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哎!他真是个叫人伤脑筋的搜集狂。这件事暂且不提算了,只是他对自己昨晚案发时的行踪绝口不提,好像是跟他一点瓜葛都没有一样。关于他到哪里去了,根本就不想加以说明。我想,会不会他也知道这个案子秘密的关键?但是到现在为止,我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打算让他在拘留所待两三天,让他好好想想。这实在是违背我的作风,不过对这种人,也只好这么做了。』『他家里有没有去调查看看?』『查过了。他的太太和女佣都说他昨晚六点出门到十二点才回来。』『正好是出问题的时间。那六个小时里,他到底干什么去了?』『那么,稻泽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是那个样子。把他带到警视厅以后,大概是兴奋过度,连句话也不说。就让他在那儿休息一下好了,反正明天才正式侦讯。』『最上竹藏找到了吗?』『他的家及办公室都有刑警埋伏着,他可能会去的地方也都布置好了,不过,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也许已经远走高飞了。假如他是真凶,应该也不会拖到现在还不走吧!』『哥哥,你认为竹藏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吗?这跟新闻的推论不谋而合哩!』『还不知道。但是以常理来判断,应该说他的嫌疑最大。不过,死者的身体不见了,实在令人不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像这种案子,我也是头一次碰到。』『那指纹比对的工作有没有什么进展?』『嗯,这倒是问题的重心。这个案子是查了指纹以后,才有点眉目的。在三个男人的指纹中,一个是竹藏的,这还是查对他家和办公室才知道的;另一个指纹是稻泽的,在洗澡间的门把外侧,还有其他几个地方查出来的;最后一个男人的指纹,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查到了。在警务处调查卡片档案的时侯,知道这个人是叫臼井的前科犯。是不良分子当中的一个,以前因为杀人被关过,两年前从监狱出来,流浪到横滨,好像是绢枝的情夫。刚开始不知道怎么样,没多久最上竹藏出现,和他争夺绢枝。老实说,他们两个简直就像天龙和地蛇一样,不能相比。竹藏钱多,又有社会地位,不要说是绢枝,任谁都会投入竹藏的怀抱,那是自然不过的事。但是我们所谈的,对当事人来讲,并不一定属实。以常理是没有办法说清楚流氓的顽固和面子问题的。所以他手持短刀跟踪最上和绢枝。绢枝因为不胜其扰,而把自己得到对方做坏事的把柄向警方密告,结果他又被送到监狱。所以,他杀人的动机很充分,臼井如果因为恨绢枝而下毒手,也实在是情有可原的。』『那么至少证明一点,昨天臼井曾经潜入绢枝的家是千真万确的啰?』『没错。但是这个男人不是智慧型的犯人。不抓到他,很难下断言。如果他杀害绢枝,应该是掐她脖子,用刀刺她才对,怎么会想出这么复杂的技巧。不过这也很难讲。只是以我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对这个案子的第六感来判断,这个案子实在是很棘手。』『女佣那边怎么样呢?』『去她娘家调查过了。据说到乡下去了,不在。不过,两三天内就会回来。』『哥哥,其实今天早川太太和最上久——也就是竹藏的弟弟到我这里来过。』『早川博士的太太?真是一点不假。根据到她家的刑警提起,是个贤慧的太太。我虽然没跟她照面,不过,听说她也来过警视厅,大概是心急如焚,所以跑来问消息的。』『好像是吧。所以,才硬把最上久拖来。』『最上久——那个人有点怪怪的。』『不过,他有不在场的证明。不知道带哪个女孩子一起在东京剧场看戏,到了散场的时候,在银座和人大打出手,当地的警察局留他在拘留所住了一整晚。这件事马上就可以查个清楚。绢枝是九点的时候在下北泽发生事情的,如果,最上久在九点的时候就被扣留在拘留所,那就可以断定他跟昨晚的案子无关。』『警察那边一查,马上就知道。但是,东京剧场可就靠不住了。剧场里的服务生素质低落,恐怕那个席位上坐什么客人都记不得了。』『反正东京剧场八点就散场了,所以也没什么关系啦!』『说得也对。』英一郎停了半晌陷入沉思,一边深深地吸了口烟。

『但是,凶手为什么要带着尸体逃走呢?这就是这件案子的关键。关于这一点最上久有没有说什么?』『那倒没有。不过,当我说到浴室的窗口有爬来爬去的蛞蝓,他马上脸色大变。』『真是个迷信的家伙。他一定想到蛞蝓克大蛇的刺青禁忌。他这样想,也实在太愚昧了。』『不过,哥哥,一般说来,会把死者分尸,然后带一部分尸首逃走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一般的情形是为了隐瞒死者的身份才这么做。当然,在这种目的下,把头藏匿起来的比较多。不过,今天这种情形很特别,死者的身上有刺青,所以把身体藏起来,也可以说得通。可是应该连头一块儿带走才对。话说回来,这倒是挺费事的。如果引诱到外头再杀害她,反而比较合理。毕竟,如果要掩人耳目,在死者的家里下手,还遗留尸体在现场,谁一看不就明白了吗?』『但是,也有可能凶手为了方便搬运尸体,所以先藏在浴室,然后再慢慢搬走啊!』『别开玩笑了。这可是跟搬东西的情形不同。哪里有人把危险的东西放在家里等一两天才搬的?昨天晚上,就应该全部搬走了。』『但是,凶手把尸体在密室反锁,也许是认为两三天内不会被发现。』『你也想得太天真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浴室的电灯会一直开着?就算稻泽的话是真的,凶手既然是灭尸,那么电灯更应该关掉,何况电灯的开关又在浴室的外侧,可见凶手并没有意思藏匿尸体。』『那么,凶手既然不打算隐瞒死者的身份,却把尸体的一部分藏起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是心理变态的问题吧!譬如有名的阿部定事件①就是一个例子。所以这次的案件可以看做是凶手对刺青有特别的感情。』『这么一来,嫌疑最大的就是早川先生啰?』『不错。但是,对刺青特别感兴趣的不只是博士而已。至于其他没有露出破绽的人,也不能说就没有嫌疑。』『这就叫作「吠犬不咬人」。但是,凶手到底是从哪里逃出去的呢?』『最可能的情形是——绢枝在八点到九点之间回到家里,凶手在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行凶以后,就躲在房子里的某个地方,然后躲过稻泽而逃走或者是等稻泽跑掉以后再离开。根据调查的结果,凶手如果要翻过旁边和后面的混凝土墙逃出去,实在有点困难,而且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凶手应该是从大门或木板门出去才对,不过门边从九点到十二点有人监视着,那么从绢枝回到家里开始算,凶手只有十分到十五分的时间下手,这怎么够?这些就是研究的结论。』『会不会凶手躲在浴室里面?』『不太可能。如果是这样,稻泽进来的时侯,凶手本能的反应应该会把电灯关掉。因为万一稻泽发现了尸体,叫人来,那不就惨了。当然了,以上这些推测,是姑且相信稻泽的供词。如果稻泽是真凶的话,那么真相就会完全改观了。』研三轻轻地叹了口气,踌躇地问道:

『哥哥,这具尸体真的是绢枝吗?』『不是绢枝?那你倒说说看是谁?』『譬如,那个听说在广岛被原子弹炸死的珠枝,死里逃生,却在她姊姊家被杀——』研三的话还没说完,松下课长就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的侦探小说是一流的。但不要随便用那种想法来解决问题,好不好?她们两个是双胞胎,也许是真的长得很像。不过,这时候,你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恐怕是太不实际了。话说回来,也许有可能啦!但是死者的手腕,从肘部以上就切断了,而且根本没有刺青的痕迹。至于脚的部分也是一样。你这个做医生的,如果要你说出凶手的名字也许很困难,然而,你总不至于会说刺青是被弄掉的吧?』研三自觉可笑地想,的确!我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呢?

『就像你说的,我今天大概是遇到太多的事了,尤其天气又这么闷热,弄得我头昏脑涨的。』『也难怪啦!连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离奇的案子。』英一郎郁郁地独语道。好几次边说话边把烟圈向天花板吹吐。研三忍不住地又问:

『哥,让我帮你调查这个案子。不必很正式也没关系。』如果是平时,英一郎只会一笑置之,可是今儿个却严肃地说:

『你要帮忙?』『我是说真的。虽然我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一开始就卷入这次的案子,也许冥冥中有一种因缘吧!刚好我又学医,可能在鉴定方面会有点帮助。我是这么想……』松下课长点点头。他心里好像也有种声音在提示他说,想以专门调查人员的努力来搜素,用正面的进攻方式是没有办法解决事情的。

但是,事情演变到后来,竟然因为他这个没用的弟弟的牵扯,把真凶逼到穷途末路,接连又引起杀害第三个人的动机,就连头脑敏捷的搜查课长也是始料未及的吧!

搜查的行动,一天又一天地进行着。

翌日,推定切割尸体的凶器是把锯子。凶器在距离绢枝的房子两百多公尺一处烧过的废弃物中发现。锯子上明显地有暗红色的血迹,血型和死者的血型相符,指纹已经无法查出,锯子因为是旧的,也找不到特别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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