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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刺青杀人事件-高木彬光4.2

作者:日-高木彬光 当前章节:78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8:19

他先到横滨,这个地方由于历经战争的摧残,已经完全不同了。由于过去犯过案,所以也无法深入打听绢枝的消息,好不容易才知道绢枝后来和竹藏分手,就不知去向。虽然这个消息并不可靠,但是当时臼井并没有充裕的时间去确认真假。

他失望地回到东京,暂时靠收购黑市的米过活。不久他又听到新的风声,在有乐町或新桥附近出入的风尘女郎里面有个极像绢枝的女人。

等他赶到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无影无踪了。臼并拿绢枝的照片给那一带的混混指认,虽然得到了确实是这个女人的消息,不过倒没有人知道她纹过身。据说这个女人卖淫赚钱,只维持一段很短的时间,不久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对于从事这类行业的女人来说,这是很普遍的情形,而且她们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臼井仍然不死心。他对绢枝难以断绝的肉欲,就像恶魔般地缠绕不去。

到了八月下旬的某一天,终于达到了他的愿望。在涩谷车站附近,他发现了正走过眼前的绢枝,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躲在附近的房子旁,然后尾随其后,因而知道绢枝的家在下北泽。尔后就每天等待机会,直到八月廿七日夜晚来临。

那夜,他潜在北泽绢枝家附近窥看动静。以他长年累积的经验,夜深人静反而不如傍晚时分下手来得方便。

绢枝大约在八点四十分拿着洗澡的用具,从隔壁的房子走出来。当时她彷佛觉得有异似的按着大门的手把,回头睨视他这边。不巧警官也朝这边走来,他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离开。逛了将近廿分,大约九点的时候,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不过这次运气不好,邻家的窗边亮起了灯,有个学生面朝这边弹着吉他,他心想不行,又到附近走了两个小时,等到十一点,那家的灯总算熄了,他正想机会终于来了,就看见从路那边走来一个男人,望了望四周,然后进去绢枝的家。

当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不过倒不像个年轻人。今天一回、两回、三回都运气不好,他想大概不是个好预兆,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是另一方面,他在浅草的观音菩萨前抽的签可是大吉,这么一想,又鼓足了勇气留下来。

就这样他又等了一小时,突然先前进去的那个男人,慌慌张张地飞奔出来,看了看周围,向原来那边跑过去。他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臼井觉得非常怪异,一方面暗觉今晚如果错失良机,就再没有机会了,于是潜入庭园。奇怪的是,板门居然没关,大概是天气太炎热吧!就偷偷摸了进去。看起来好像没人在似的,也到处找不到绢枝,即使拼命的找,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他只好看破,干脆拿点东西好了。翻递了橱柜,把衣服裹在包袱巾里背了出来。本来偷这些不值钱又容易被人发现的东西,实在很不划算,但是翻箱倒柜的连个子儿也没有,只好拿了——有总比没有好嘛!至于赃物,全都卖给老外了。隔天从报纸上才知道绢枝死在浴室,看到这个消息,真是令他目瞪口呆。那晚他进去的时候,虽然听到浴室有水流的声吾,而且灯也亮着,不过没人洗澡,就顺手从外面把灯给关了。

看完厚厚一叠的笔录,松下课长抬起眼来,看着筱原巡官。

『怎么样?你认为如何?』『我看那个家伙倒是没讲假话,他很干脆。』筱原巡官自信地回答。

『如果我认为他撒谎,就不会做这种笔录了。问题是他八点以前在干什么?不过那段时间,绢枝还活着就是,用不着追究。至于八点以后的行动,倒是和稻泽的说词完全一致,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的确。没有丝毫的破绽,真糟糕。』松下课长无奈地苦笑。

『反正这家伙以窃盗的现行犯移送法办就是,用不着慌张……』『对这个男人来说,把浴室反锁,布置得那么有计划,根本就办不到。如果是用短刀下手或是勒脖子的手法,我可以认定凶手就是他。』课长拿着铅笔的一头敲了敲笔录的封皮说道。

『只有一点在这家伙的供词中,满有意思的。在有乐町的风尘女郎到底是谁?那个跟绢枝一模一样的女人会是什么人?』『是啊……』筱原巡官露出困惑的神情。

『到底是谁?绝对不是绢枝,这点是可以确定的。』『但是,也可能令人意外的竟是绢枝,她是个多情的女人,说不定斗不过自己的情欲,一面到色班上班,一面去当风尘女郎。』『大概不会吧……』『啊,那只是个假设,我也没什么把握。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认为死在广岛的绢枝的妹妹珠枝还活在人世。』『不过,我以为只是个相像的人而已,既不是绢枝,也不是珠枝。』『当然有可能。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珠枝,她和这个案子也没有直接的关连。不过,既然接手办案,就做彻底一点。你还是派个人去查一查,好不好?』『是的,一定照办。等石川君回来,马上叫他去。』筱原点了两三次头,跨步出去。

『女人……女人……又是女人。犯罪总少不了女人。这件离奇的命案也八九不离十。』松下课长嘲弄地自言自语,把铅笔丢到笔录上。

黑暗笼罩着化为废墟的大东京,六点半刚过。

涩谷的小店『牡丹』,有个女人来访。

她在店门前来回踱步两三次,仿佛在犹豫什么,终于下了决心,停下脚步,轻轻地掀开门帘。

『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野村常太郎的人?』她小声地问。

看她的打扮并不粗陋。黑色的衣服上披着一条早期的黑色围巾,掀开门帘的时候,从袖口可以看见白色的绷带由肘下缠到手部为止。

『你找常先生啊?他在。』小店的老板娘大方地答道。

『最近十天,他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都没回家。不过昨晚回来了。他说是出去工作,但是……』她像辩解什么似的说道。

『你要找他做什么?』反正这么个女人单独来拜访纹身师,看她打扮又不像平常人,而且手腕大概是怕给人家看见刺青而扎了绷带,大概也可以猜得到七八分。女老板这么想着。

『不,我有话对他说。』『他就在里头。请进来。』『对不起,请你去叫他出来。』真是件怪事——女老板想。

『请问大名?』『不要问这个吧!见面就知道了。』女老板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怪异,但是正好是店里开始忙的时间,也就不再多问,往里头大喊,常太郎马上走了出来。

『什么?女客人?』他很紧张地脱了木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来。在路中央,和那个女人说了两三句话,马上脸色大变,返回自己的房间。

『常先生,还要出去吗?』看到常太郎换了当年退役穿的那套米色衣服走出来,女老板问道。

『嗯——』『出去工作吗?』『不是。』说的也是,身上根本没带半样纹身的工具。

『那么是出去找乐子咯?』『别开玩笑了。』常太郎一副哭丧的脸说道。

『这可不是轻浮的事。这个世界实在令人厌恶。我们常听人家说忠孝不能两全,要忠就不孝,要行孝就不忠。虽然战败,但是还能回到祖国,这实在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没想到,这时候却遭遇这么悲惨的事……』这些话道尽了常太郎近日来的酸楚,从柜子拿出筛过的酒渣,倒到杯子里,一口气暍了下去,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去。他和女人紧靠着肩而去,身后的黑影竟仿佛死亡的阴影般尾随不去。

那夜,松下课长回到家,感到弟弟神色有异,笑容里带着一丝奇怪的兴奋。研三在发生这件命案之后,一直都是阴郁的样子,很少展露开怀明朗的笑容,这时却像患躁郁症的人突然变得兴奋异常。

『怎么了?今天晚上看起来容光焕发的样子。半路拣到钱了?』他看着弟弟的脸,开口说笑道。

『有值得贺喜的事。』『什么事?』『那是秘密。天机不可泄露。』『哦——被百万富翁的女儿看中了吗?』『大概运气没那么好吧!像我这种饭桶,谁会……』两兄弟大笑。突然研三止住了笑,正经地问:

『哥哥,臼井怎么样了?』『反正终于侦讯完了。』他现在的心境,就好像是个溺水的人一样,有什么就抓紧什么。松下课长于是把今天侦讯的概况摘要地对研三说明。

『哦——这样吗?他真的这么说?』『研三,你有什么意见?』『他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如果那个臼井用日本刀或者是短刀,他都敢做。只是要他把死者分尸,然后藏在密室,哪有可能?』『我也是这么想。最糟糕的是,如果他不是凶手,那真凶到底是谁?哎!一点头绪都没有。』『是啊!』『为什么会这样?最上久有不在场证明。稻泽逃走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连最怪的博士,他的太太和女仆都异口同声证明,那天晚上他快十二点便回到家里,而且另一方面从九点到十二点,也没有人走出那栋房子。现在已经知道电灯熄掉的原因,证实稻泽没有说假话。可是凶手到底是什么时候逃走的呢?八点四十分到九点之间杀掉一个人,然后将死者分尸,又在浴室布置得那么有计划,根本就不可能办到。是不是竹藏行凶以后,藏在屋内的某个角落,当臼并进入屋内的时候,错身而过,带着分解的尸体逃走?除了这些推测以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松下课长说话时,带着一种好像强要压倒研三的声调,但是这个推论根本连自己都没办法接受,虽然是身为哥哥,又是个权威的搜查课长,却实在叫人不能信服。

『到底在有乐町混的那个女人是谁?』研三马上问及要害。

『嗯,绝对不是绢枝。』『那么会是谁?』『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想把珠枝扯出来,就算她还活着,和这件案子也没有关系。』『但是浴室后面有珠枝纹身照的底片丢在那儿,不是吗?而且,绢枝托我保管的信封里面,除了她跟她哥哥的照片之外,也有珠枝的照片。我们不能断然说她和这件案子无关。』『那你怎么把珠枝和这件案子连结起来?你总不能说大蛇丸和纲手公主比赛忍术,结果蛞蝓克大蛇丸,你总不至于这样说吧!』『不,我不会这样说。但是这件案子看起来已经接近破案了,可能再过几天,纹身杀人案就会真相大白。』『喂——喂!你怎么说这种没有根据的话。连搜查课长该说的话,都被你抢了先,是不是有什么线索?』『哎,只有一点。』『是什么?』『你看,就是这样啊!』研三指着挂在头上的匾额露齿一笑。那是原内政部长安达谦藏①潇洒的四个字——『留意四周』研三这次抱了非常大的期望,但是翌晨发生的事,却使他勇气顿消,希望也完全破灭。

研三放心地认为今明两天就可以解决这件案子,也就迟迟未起床,突然被他哥哥扯着嗓子的电话交谈所吵醒,睡眼惺忪地张开眼睛,从床上跳起。

『喂——,你说什么?不是开玩笑吧。这次是被剥了皮的男人赤裸的尸体。好!马上过去。』『怎么搞的?』研三穿着睡衣走出房间,揉着眼睛问道。

『代代木火烧过的废墟发现了一具男人的尸体。不过,这具裸尸两腕及两股的皮都被剥了。』『是不是身上有刺纹的地方都剥了皮,只留下没有纹身的皮肤?』松下课长听了有点吃惊,默默地看着研三的脸。

『嗯。或许和上次的案件有关也说不定。要不要一块儿去?』松下这样问他的弟弟。研三面色发青地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作好准备,就朝代代木的现场赶过去。

发现尸体的现场,距离国营电车的代代木车站徒步约十分钟。由大马路稍微往里走,在宽两公尺的路上走五分钟,就有一栋红砖已经崩落毁坏的建筑物。尸体俯卧在里面的地上。从马路到这里,约十五六公尺,早上因为有附近的孩子到这里玩才发现的。

虽然说是建筑物,但是只剩断垣残壁。从建地及地基的面积推测间隔,这栋建筑以前曾经相当的好。红砖崩坏的墙壁以及水泥墙阻挡了来自大马路的视线。对现在战后的东京来说,入夜以后大概没有人会经过废墟。所以,正是犯人行凶的最好场所。

研三畏惧地窥看那具盖上草席的死者的脸。

『啊,是他!』他小声地呻吟,当场昏倒在地。

『研三,你怎么了?振作一点。』松下课长慌张地摇动弟弟的身体。当医生的人,竟然这么没用,带这个家伙来惹麻烦……他的脸上明显地写出心里的话。

研三立即醒过来。

『怎么搞的?做医生的人还这样,真不像样。身体不舒服,回家休息吧!』研三大叫地反驳哥哥的话。

『哥,哪里可以回去休息!不得了啦!这个男的……尸体,是绢枝的哥哥——野村常太郎。』『你说什么?』聚在四周的人,个个哑然不做声。研三的话,听得他们各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瞬间,松下课长因为兴奋过度而满脸通红。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快说,快说。』好像要把研三掐死似地拼命撼动他的胸口问道。

研三害怕地把事情从头到尾简短地说了一遍。

『混蛋!你到底在干什么!』松下课长忿怒得像雷般地震响。

『像这么重大的线索,为什么不讲?混帐!现在想解决案子更困难了。』『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研三不由得流出悔恨的泪,然后不自觉地倒地大哭起来。

看他受那么大的刺激的样子,松下课长都看呆了。但立刻又鼓起坚强的斗志,向秋田刑警大叫:

『去一道涩谷。到那家牡丹小吃店查探死者近日来的动静!』不等他说第二句话,刑警立刻起程。课长马上回过头去看有关的警员们。

『到底死了多久?』『大概有十五六个小时了。』『那行凶的时间应该是昨晚六七点咯?』『大致上是吧!』『死因呢?』『有氰酸钾药物中毒的反应。如果不解剖,不能很确定。』『晚上没有人会经过这儿?』『几乎没有。』『外行人能够把皮剥到这种程度吗?』『不能说不是专家就做不到,但是从手法来看,也不纯粹是个外行人。至少有相当程度的科学素养,两手相当灵巧才做到的。』『要花多久的时间?』『差不多一小时。』『我想凶手是用氰酸钾毒杀以后,再把尸体运到这里剥皮。大概不是在其他地方剥了皮,然后才把尸体运到这里的吧?』『那样做的话,血液就无法处理。』『不过,凶手为什么要剥纹身的皮肤呢?以脸孔丝毫没有伤痕的情形来看,并不是要隐藏死者的身份。如果只是怕秘密被揭穿,却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这里剥皮,又实在没这个必要。这样看来,凶手对纹身一定有特殊的眷恋。』松下课长非常不甘心。第一次命案,死者的尸体至今仍未寻获,如今凶手又正面向搜查队挑战,杀害了掌握破案关键的常太郎,剥了他身上的刺纹。对课长来说,这两次简直就像被灌热开水下肚一样,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在焦虑和兴奋的等待中,过了三个小时。秋田巡警终于从涩谷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随即报告昨天夜里所发生的事。

『和一个全身穿黑衣的女人,昨晚六点就出门了……那个女人并不是来纹身的客人,……她的手腕附近扎了白色的绷带……』课长一面仔细地听他报告,一面一点一点地提出反问。严肃尖锐地命令。

『彻底的调查早川博士、最上久、稻泽义雄三人昨晚的行动。另外,从有乐町消失的那个和绢枝相像的女人,一定要找出来。』研三两眼发直地凝视像着了魔般狂吼的哥哥,如果先前自己对哥哥透露一字半句的,今天也许可以救得了一个人的性命,想到这里,泪水不由得又重新涌了上来。

①安达谦藏(1864-1948),日本政治家。出生于熊本县,1929-1932年间曾先后出任滨口、若槻两届政府的内务大臣。

杀人案备忘录夜幕低垂时分,负责侦察的巡官提出有关三人的行动报告。

第一、最上久。当天到横滨拜访友人,谈天到五点左右。在附近的中华餐厅吃过饭,看了一场电影以后,在伊势佐木町散步一会儿,然后在本牧的S饭店过了一夜。到饭店的时间约在八点半左右。由女老板和他的女伴作证,从代代木的现场到本牧,就算电车很频密来说,至少也要一个半小时。他如果是凶手,由横滨到代代木往返的时间这么紧迫,还要运尸体、剥皮,时间根本不够。

第二、稻泽义雄。据他自己说整晚都在新宿的『赤玉』舞厅跳舞,但他并不是这里的常客,所以没有人能够证明。再说,跳一晚上的舞,倒是很可疑,就算他在舞厅跳舞,趁没人注意溜走行凶,然后再回到舞厅,谁也不敢替他担保。尤其舞厅到代代木的现场,徒步仅十五分钟。

第三、早川博士。六点的时候到新桥朋友经营的医院,和朋友共进晚餐,然后散步到银座一带,约九点钟回家,以这么老迈年纪的博士,耐着晚秋的寒意,散步三个小时,最近银座有这么大的魅力吗?谁听了都会摇头不信。而且,博士对于自己那三个小时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至于那个和绢枝神似的女人的名字,也查出来了,叫做林澄代。不过这种职业的女人,这个名字是不是就是她的本名,根本不确定。据说,从她离开有乐町一带以来,已经将近半年了。

搜查的工作触上令人绝望的暗礁。由于一点差错,因而失去关键性的线索,对松下课长来说,他内心的失望比谁都大。强忍了这次重大的打击,他再度挺起胸膛,不再斥责弟弟。

所有的线索都被切断了。连日的搜查,只是走马灯式的一再重复,没有任何新的进展。

只有一个,虽然不是直接的线素,但是从侧面来看,对于整个案情,倒是一线新的光明。

警方拚命地调查雕安的过去,查出雕安的太大,也就是常太郎母亲,她的后半生——从大正年的中期到末期,曾经风骚一时,由于牵连强盗杀人案,被判无期徒刑,囚在栃木的女子监狱中,后来病重不治。

早川博士曾对研三耳语:

『雕安诅咒三个孩子的母亲。』这句话的含意,课长颇能意会。同时对于三个孩子当中,至少有两个沦为杀人案的牺牲者,造成这种令人鼻酸的惨剧的缘由,也都能了解。

另一方面,松下研三的愿望也完全破灭,现在的心情就像从七层彩云上摔落到十八层地狱一样。

由于自己浅薄无知的想法,致使一个人丧命,甚至搜查的工作无法继续,这么沉重的责任,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担负起来。但无论如何都要设法补偿过失,亲自解决这件无头命案,势必要为死者复仇,洗雪冤屈。如此自责的念头,日日夜夜地折磨他的良心。

可是实际的问题仍在,两次受挫的心不免畏怯起来,缉凶行动的勇气已经全然丧失。

此刻,他想到《格林家杀人事件》那部推理小说里范·达因所采用的方法——做一份备忘录。他悲观地认为,犯下这些案子的凶手,显然计划十分周密,只用智力是无法窥出破绽的。于是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详细地做了一份备忘录,就是如下所述:

纹身杀人案备忘录一、第一件惨剧(一)绢枝为什么要把装在信封的照片交给我?她打算告诉我什么吗?

(二)研判那些照片原先应该贴在相簿上。但其中一张被剪掉了。依照最上久的说明,这张照片的背面,好像写了一些什么。他说绢枝不肯让他看。那么,又是谁把那张照片剪掉了。

(三)雕安为什么把三个不吉利而且相克的刺青纹在自己三个孩子身上?

(四)绢枝为什么会预测到自己的死亡?臼井的恐吓信是刺纹竞赛大会之后才收到的,而且收到信后,女佣才放假。

(五)有乐町的风尘女郎林澄代到底是谁?她消失到哪里去了?

(六)绢枝找稻泽是真的吗?

(七)绢枝找博士是真的吗?

(八)绢枝打算对我说什么?

(九)那一夜,到绢枝家拜访,一块儿喝酒的人是谁?杯子里检验出有氰酸钾。

(十)大约七点,坐汽车来拜访绢枝家的是谁?

(十一)第五个指纹是谁的?(女性——?)(十二)犯人什么时候从那里逃走的?

(十三)死者的胴体为什么会被切掉?到哪里去了?

(十四)把浴室布置成密室的方法是什么?理由又是什么?

(十五)凶手为什么要让现场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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