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公司里有关画展的合作项目, 我听说在招临时工,不麻烦的话,我帮你介绍个人。”温黎在电话里开口。
“………”电话另一边的姜怡挑眉, “肯开口叫姐了……温少爷, 真是难得啊。”
“什么人?你在学校里谈女朋友了吗,舅舅知不知道?”
温黎稍停顿,“是我同学。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行行, 我一会给负责人说一声,你晚点带你同学过去吧。”姜怡没个正形, “有空带我去看看你同学呗……哪位同学还要你这么费心思照顾。”
“男孩子女孩子啊………”姜怡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边“嘟”地一声挂断了。
“我还没说完呢。”姜怡叹了口气,把电话放了下来。
“谁?你表弟?”
姜怡:“是啊……第一次联系我,还是为了同学帮忙,感觉比之前有了点人气呢。”
“自从舅母去世之后, 似乎一直在扮演完美孩子的角色。”
“……应该很辛苦吧。”
商场大楼。
临近年关,天气更冷了些, 清晨的气温达到了零下十度。
江颂出门前戴了帽子, 前几年江琳给他买的, 红色的老虎配色鲜艳,边缘有两个毛球, 临近年关商场十分热闹, 进进出出到处都是人。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又有些担心温黎找不到他。在他犹豫要不要去显眼位置的空挡, 眼角瞥见了什么。
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他的双眼随即被捂住, 隔着羽绒服,熟悉的气息随之传来。
“江颂……在等我吗?”
江颂眼睫扇动, 他拍了拍温黎,温黎随之松开手,还维持着在他身后的姿势,从身后低下头看他。
“帽子是妈妈买的吗?”温黎问他。
上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点点脑袋,一边转过去,注意着周围的人群。
“不用担心……工作的地方没有这么多人,只是小朋友很多。江颂应该不会害怕小朋友吧。”
他闻言瞅过去,小朋友的话。也总是会盯着他看,尤其是他画画的时候。
但是。兼职。好多钱。要去。
他注意到温黎羽绒服里还有衬衫,袖扣搭在口袋边,穿的有些奇怪,不由得捏住了那一角袖扣。
“我待会要去琴室……就在这附近,江颂和我一起去吧。如果结束了可以提前过去等我。”
他正要出声,温黎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不用担心,我的换衣室没人,江颂嫌吵可以去那里等我。”
“一会我给你一把钥匙。”
热气扑在耳边,带着痒意,半边脸都跟着热起来,他摸摸自己的耳朵,稍稍离温黎远了些,“哦”了一声。
电梯直通顶楼,走的是职工电梯没什么人。他跟在温黎身后,温黎一直跟他讲话,分走了他的注意力。
“江颂,优秀作文读的怎么样了……在家里有练习吗?”温黎问他。
他立刻扭过去脑袋,假装听不见。
“这个不能偷懒……开学的考试只会更难,你得多练习才行。”温黎碰到他耳边,不轻不重地碰了下他的耳尖。
他想起来上回温黎揪他耳朵,他连忙稍稍避开,再次点点脑袋。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两边是艺术走廊,上面挂了当代艺术家的做的作品,顶层是商场与艺术家合作置办的一层画展和装置互动场地,相对其他楼层来说安静的多。
两旁有负责的工作人员,最角落的位置是开设的儿童审美辅导所,名为艺术审美熏陶,实际是在商场这一片照顾孩子为主。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两个,见到了江颂抱着的画册,了然对他们说,“你们是来面试兼职的吧……里面请。”
江颂眼珠转过去,温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把他推到了前面,他抱着画册,掌心出了一层汗,身旁少年的气息随之传来,令他没有那么紧张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紧张,温黎对他说,“小画家,里面请。”
温柔的嗓音绕过耳侧,他唇线紧紧绷着,扭头瞅温黎一眼,注意力放在温黎身上,吹散了心头的惧意。
招待处有沙发和茶几,负责人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给他们两个倒了茶水。
“虽然主要是看孩子,但是也需要带孩子做一些手工,画一些画,需要一定的美术功底……看您有带画册过来,我们先看看您的作品吧。”
江颂把画册递了过去。
他眼珠看过去,指尖悄悄地攥紧,眼睫向下扇落,顶上的灯面落下来一道倒影,过分明亮有些晃眼。
“他的画功没有任何问题。油画素描水彩都能担任……手工也是,只是可能和孩子的交流会少一些,只负责教学的话,您看可以吗。”温黎在一旁开口。
“你说的这个我们也有考虑到,还会有另外的工作人员协助,但是照看孩子多少需要交流……这样吧,今天的活动下午两点开始,当成试用期过度一下如何?”
工作人员打开了江颂的画册,随即惊叹一声,“画的很好……辛苦了。”
“江颂……你觉得可以吗?”温黎问他。
画册回到了他膝盖上,他闻言看向温黎,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得好,但是……温黎。温黎给了他勇气。
想试一试。
“没关系,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再找找别的……我就在不远的地方,不舒服去琴室。”温黎碰到了他的眼睫。
他点点脑袋。
“嗯……那我们晚点再过来。”
下午两点。
江颂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小朋友交流,他提前准备了画纸,这里有现成的画材。每个进来的小朋友都有一张画纸。
年纪从三岁到十岁不等。
他们由工作人员领着换了同样的衣服,黄色的小黄鸭连帽衣,排队像是一排小鸭子,叽叽喳喳的过来了。
“哇!!妈妈!上午看过的画!纳西索斯。”小朋友指着江颂开口说。
纳西索斯。希腊神话故事里长相俊美的少年,迷恋自己而死在湖边,死后化成了一株水仙。
“你是我们的老师吗?你看起来和我哥哥一样大!”
“纸要拿来做什么?是要画画吗!?”
“不对!是要折飞机用的!”
一群小鸭子叽叽喳喳,江颂光是听每个人讲什么都头晕目眩,眼见着其中一个小朋友要拿画纸折飞机,他拦住了对方,握住了小朋友的手腕。
正兴高采烈的小朋友被他突如其然的动作吓到,扭头对上一张苍白却又美丽至极的脸,在原地不讲话了。
江颂讲不出来话,他垂眼看着小朋友,拉着小朋友的手腕,朝小朋友摇摇头。
“那好吧……我不折飞机了,哥哥放开我吧。”
被江颂抓住的孩子一边说着,一边瞅他,“哥哥,可以放开我了吗?”
江颂松开了手。
和他想象的并不同。这些孩子虽然聚在一起吵闹,但是并不捣乱,在他制止之后,各自找了自己的小板凳坐下。
已经自动的按照发的号码牌坐好了。
“哥哥,是教我们画画吗!?快过来啊!”离他近的小朋友朝他招招手。
江颂起身,他在间隙看到了会员制招牌。课时费一天的价格将近四位数,只因挂名了某位艺术家名下。
这些孩子。没有吵闹。没有露怯。阳光。明媚。像是他在花店见过的向日葵。
促然向上生长。
良好的土壤和环境。培育而出的优质品种。
“……你们。有喜欢的画吗。”
“有。老师!我喜欢《奥菲利亚》”
“我喜欢波提切利!”
“——拉斐尔。”
江颂按照小朋友所说的,把他们喜欢的画家的名字全部写下来了,然后折叠成同样大小的方块,放在桌子上。
他在黑板上写字。
——抽到哪张临摹哪张。
他刚写完,身旁的小朋友念了出来,然后一窝蜂的开始拿纸条。
打印机嗡嗡作响,高清的画全部打印出来,中间放置的有油画棒和蜡笔,江颂按照顺序把画分别发给二十位小朋友。
小朋友在他旁边安静画画,他自己也抽了一张,抽中的是一副圣像画。
空气安静下来,他在画画时,身边的小朋友各自在瞎画,一眼看过去,没有长大的孩子,他们的画充满了灵气和想象力。
“老师,你为什么要写字。你不喜欢说话吗?”离得最近的小朋友问了出来。
“老师是聋哑人吗!?老师是的话不用担心,老师写的字我们都认得。”
“我现在一年级,已经学到六年级的课了!”
“……不是。”江颂开口,孩子们充满好奇,话多。但是不令人反感。
他画画的空隙,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小朋友都被他吸引,都凑过来看他画画。
“老师你好厉害……画的和上面一模一样。”
“画的很像。”
像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江颂很想讲出来,他努力组织语言,半天才开口,“……你们。更厉害。”
“像。只是。其中。一种。风格。”在璀璨的美术史上,是十分微渺的存在。
孩子都围绕着他看他画画,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课程正常进行,他正犹豫间,倏然,眼角扫到了某个方向。
不远处的长廊里,顶光笼罩下来,容貌明艳的少年在远处站着,背后背琴,在柱子旁,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深褐色的眼珠瞳孔深邃,眼眶下落下眼睫阴影,薄唇微微扯开。
那一瞬间,对方像是天然与墙壁上的画重合,美丽的面庞犹如融进了画框里。
“不用出来……我只是不放心,来看看你。”低沉的嗓音传来,温黎眼中散出温柔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