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重新开始生长。
“原本……似乎并不打算答应, 是因为谁而改的主意吗?”方瑜问出来,路过体育馆时稍微停顿。
江颂看着梧桐树的枝叶,闻言眉眼转过去, 心思。似乎被猜中了。
“这里。就是。比赛的……地方。”江颂对方瑜说。
讲话时轻柔的嗓音, 轻的像羽毛,飘散在风中,白玉一样的侧脸, 一举一动都在吸引他。
方瑜的目光在江颂身上挪不开眼,片刻之后, 黑色发丝边缘汗珠随之落下来, 他拧开瓶水,问了一句,“……你喜欢他?”
他这么问,引得身旁少年漂亮的眉眼怔住, 漆黑双眼微微睁大看过来,红色的唇珠微微咬着, 在原地呆住了。
看来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喜欢吧?”方瑜了然, 唇畔碰到瓶盖边缘, 舌尖沾到了水珠。
“我知道有个办法……让你搞清楚,比完赛之后来找我。”
“谢谢你带我来实验室, 忘记告诉你了, 我参加的是击剑项目。”方瑜放下来水瓶, 看了江颂一眼。
随之, 人在操场里消失, 很快不见踪影。
江颂还在原地待着。
喜欢。温黎。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对方问出来的时候, 心绪会有一刻混乱……脑袋里乱遭遭的。
下午就有一节性教育公开课。
“在我们生活里,有四种爱, 一种是对父母的爱,父母和子女之间是最伟大无私的爱。一种是对异性的爱,也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爱情,另外一种是同性之爱,也就是朋友之间的关心爱护……最后一种是怜悯之爱,对小动物的照顾呵护。”
提及性教育三个字,班里男同学嬉笑意会,女同学大部分都低头看书,假装对这种事情并不在意。
“谈到这个,需要讲男女之间的性行为……性行为会导致女性怀孕,在你们未成年阶段,这种行为不被允许,学校需要对孩子们的身体负责。”
程飞在下面用书卷成了喇叭筒子,朝老师提问,“那老师……要是我们有需求怎么办。”
讲性教育的女老师闻言尴尬起来,回答道:“有需求的话自己解决。”
台下的乐明月坐在程飞后面,在这时举起了手,她英气的眉眼弯起,问:“老师。有需求是正常的吗。”
“有需求是非常正常的。你们正属于青春期,正是冲撞的年纪。”
乐明月沉思片刻,想了想说,“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听她这么说,周围安静下来,另一名女生也弱弱的举手,“老师,我也从来没有。”
“对啊,有那种想法真的好恶心,反正我从来没有自-慰过。”英语课代表推了推眼镜发言。
两名女生说出来以后,底下叽叽喳喳的开始议论纷纷,乐明月扭头看向后排的女生,问道:“周清,你有过那种想法吗。”
被问话的女生立刻摇头,回答道:“从来没有过……我也觉得那种事很恶心。”
“蒋娇,你呢?”
“平常都在学习,哪有时间想那个。”
乐明月了然的扭头,她把女生都问了一遍,班里男生在此刻都安静下来。
“老师,我记得生理健康上有写,女性有需求才是正常的吧,这么看我们这些学生都不正常……要不要带我们去做个身体检查。”
乐明月说着,朝着性教育老师微笑了一下,“还有,我刚刚骗人了,我其实想过和男人做-爱,这难道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班里顿时掉针可闻,女老师十分的尴尬,被说的脸红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底下的温黎一并开了口。
“老师,这应该很正常吧。就像男生也会对那种事好奇一样,没人规定女生没有向往的权利。”
程飞压着眉头,看了乐明月一眼,这姑奶奶又在出风头了,他闭着眼跟着附和,“老师,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有些女金刚不止想和男人做,还想压男人一头,谁规定的女人一定要处在弱势的一方。”程飞煞有其事地说。
最后一排的江颂听见了前排的对话,他拿着笔低头沉思,在纸上沙沙的画了两个圈。
“她是笨蛋吗……这个时候发言干什么,一会班里女生肯定该议论她了。”黄毛不大高兴的嘟囔。
“非要说出来一件大家都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对异性的喜欢。
对同性的喜欢。
江颂在纸上乱画,去看班长的方向,那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子,乐明月长得非常好看,自信开朗大方,受过电视台的采访,很多男孩子喜欢。
觉得好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什么是可以被称之为爱情的喜欢。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班里女生一并吵了起来。
英语课代表李姣“啪”地把报纸搁在了乐明月桌子上,眼镜下一双眼不怎么友善的盯着人。
“乐明月,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说个不自-慰,你故意挤兑谁呢。”
乐明月依旧在座位上坐着,“我也没说你什么,李姣,你着急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吗,你刚刚课上说谁不正常……我有女朋友,谁他妈还要自-慰。”
报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程飞险些被战场殃及,连忙转移阵地,在一边直摇头。
“这些女人太可怕了。”
“别吵了,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哎哟,李姣,你别跟她吵,你不知道她是女性主义大使吗?”程飞在旁阴阳怪气地传话。
乐明月原本在写字,闻言抬起眼,看向程飞,手掌骨节动了动,在这个时候,她眼角扫到了什么,于是站起了身。
“程飞,你给我小心点。”乐明月丢下这么一句,随之出了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地经过后窗,江颂盯着窗外看,视线掠过。他不是故意看见的。
只是刚好又想上厕所。他路过走廊,看到了楼梯道旁边的两人,对话随之传来。
“你是不是笨啊!出什么风头,万一她们在背后说你怎么办,扯头花我可扯不过她们!”宋时暄不高兴地开口,一边去摸乐明月的脸,还好没受伤。
乐明月“噗嗤”一下笑出声,“怎么可能动手,谢谢你担心我,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不要,你身边人那么多,而且我妈给我送饭。”宋时暄想了想说,“你要是非要跟我一块吃饭,那你放学跟我回家吧。”
“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能不能吃你?”乐明月问。
这么一句,宋时暄脸立刻红起来,瞪着人像只炸毛的猫,“乐明月,你在说什么呢……你……你真是个大色魔。”
“我什么都没说呢,怎么成大色魔了。那好吧,我不去了。”
“你这女人……”
江颂上完厕所回来,宋时暄已经回到了座位上,他视线侧过去,身旁同桌脸红的像只炸糕。
黄毛喜欢班长。
他视线掠过前排的少年,温黎不知在低声和程飞说什么,班里两名女同学吵架,乐明月走之后,东西是温黎收拾的。
报纸重新的捡好,放回了李姣座位上。
温黎,对待女生,很温柔。
对待班上同学也是如此。温柔的行为,带着疏离的距离感,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在触及他时,才发生细微的变化。
瞳孔会稍稍放大,眼瞳也会变得深一些,对视会引发心神颤动,心脏跳的似乎比平常快一点。
“江颂,在想什么呢?回家了。”温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碰到自己心口的位置,确实比平常跳的快很多。他跟在温黎身后,下意识地看向温黎的手腕,不知道温黎是不是跟他一样。
“江颂,今天要自己回去,我不能送你了……到家记得给我打电话。”温黎侧过来看他,摸他的脑袋。
他不明所以地瞅过去,偷偷地去拉温黎的手腕,碰上去之后摸不到温黎的脉搏,测不出来心跳。
“去,干嘛。”他问了出来。
温黎轻声说:“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要去一趟南山。”
母亲的。忌日。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他稍稍地愣住,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前几次去的时候没有见过温黎的父母。
身旁的少年嗓音温柔,深褐眼底笼罩着他,散出几分柔和,并没有被悲伤笼罩,梧桐叶的影子无声的应蕴而下,平添了几分枯寂。
他拉住温黎的手指,低头拽着人不知所措,心脏似乎被人悄悄地压了一下,让他一并跟着难受。
“江颂……没事,我不难过,”温黎反倒握住他,低头眼睫垂下,“……她生前是为女性翻案的律师,后来也因此而死。”
“为了保护委托人而牺牲,家暴委托人的被告也因此被送进监狱……母亲并不后悔,她生前嘱托我要尽可能的帮助他人,所以我总是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时候会感到寂寞……现在我不那么想了。”
江颂抬头,他眼里倒映着温黎垂眸的模样,温黎的手指碰到他脸颊边,轻轻地掐了一下脸,脸颊传来痛意。
他下意识地眨眼,温黎唇边稍稍扬起,艳丽的眉眼在视线里发光。
“现在有江颂在……并不会寂寞。”
突然。讲煽情的话。
他悄悄别开目光,应该他安慰温黎,反而变成温黎安慰他了。
他手指触及心脏的位置,感受到迟缓传来的心跳,剧烈的振动,如同蝴蝶的翅膀,在张驰中展出生命力。
直至燃烧殆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