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先联系权熙,我很快就到………大概三十分钟左右。”
模糊间听到了温声的低语,江颂睁开眼,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台灯, 他看见不远处的人, 温黎换了衣裳, 外面窗户还在黑着,天没亮就要出门了。
“突发的案子……牵扯到了朋友,我可能要先过去看看, ”微凉的手掌碰到他的额头, “再睡会儿……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模糊间看到温黎的身影, 黑色的大衣在视线里模糊,周围安静下来,很快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上午了, 大概凌晨五点出发的, 十点多了还没有回来, 他朝窗外看去, 这才发现下雪了。
下雪天,应该已经下了有一会了,地面已经覆盖上稍厚的一层雪,他盯着看了半天, 给温黎打了电话过去。
“嗯………江颂,起床了吗?”电话那边传来温黎的声音,嗓音混合在背景里,有点杂。
“起来了。外面, 下雪了,温黎。”江颂匆匆地出门, 落地窗外花池已经被雪埋没,喷泉全部冻上了,枯萎的枝叶雪枝垂落。
“我出门的时候开始下的,这会已经积雪了……你有没有吃饭,先把早饭吃了吧。我在料理台那里准备过了,三明治和咖啡,热一下就好了。”
江颂应一声,他只穿着睡衣就下来了,后知后觉地感到冷,看完雪之后往回走,瞅一眼手边的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情况有些意外,大概夜晚才能回去,不用等我了,自己吃午饭晚饭……你要出门吗?”温黎问他。
“出门的话我让程飞去接你,他这两天正好在闲着。”
“不用,我不出门。”江颂说,虽说是高中同学,但是哪有这么麻烦的。
“早点,回来。”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覆上雪的枝叶,他隔着落地窗盯着看了一会,视线要把窗外的枝叶盯穿了,然后才回过神来,去二楼拿了相机下来。
温黎的相机,上次教过他怎么用。窗外的一幕定格,他热好了三明治,在料理台坐下来,在纸上画起了草稿。
如果烧出来的话,肯定很好看,要捏形送去烧的话,需要出门,今天暂时不用。
地暖很暖和,壁炉那里倒是可以烧东西,他窝在地毯边捏了几个简单的形,陶泥放进去直接烧的话,很有可能会烧坏,想丢进去试试。
这么一忙活的时间,中午没有吃饭,半晚上吃了点冰箱里的零食,晚上十点温黎才回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壁炉,里面的无烟木燃烧起来没有任何烟,烧完之后留下的废墟里把放进去的几只花瓶捞出来。
温黎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往炉子里钻。
“………江颂?”他的手腕随之被握住了,身后传来紧绷的嗓音,他扒到了自己的花盆,可惜了衣服,穿了围裙还是弄脏了。
温黎给他买的毛衣,纯白色,沾上木灰染了一片黑,他抱着花瓶扭头,对上一张艳丽的面容,那双深褐色的眼底散发着极淡的不愉。
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烧花瓶,我进来看看。”江颂莫名有点尴尬,他瞅温黎两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怀里的花瓶出来了,他被温黎拉出来,木头烧出来的温度达不到,泥巴还是软塌塌的,但是形成的纹理别具一格。
“江颂,我不知道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拿花瓶的话,地下室里都有工具。不要自己进去。”
“我知道啦,你吃饭了吗?案子辛不辛苦?”江颂干巴地转移了话题,花瓶随手放在一边,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乱糟糟的一团,难怪温黎会生气。
“不辛苦。我们先去洗澡。”他手腕还被温黎轻轻抓着,理亏跟在温黎身后上楼,浴室的淋浴打开,他唇畔稍抿着。
“温黎,我自己洗也可以。”
温黎闻言放开了他,深褐色眼眸盯着他看,看了他有一会,垂眼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
他很快就洗完澡了,温黎喜欢帮他洗澡,他没有这种爱好,被人盯着看很不自在。
擦擦头发,出来温黎帮他吹头发,他呆呆地坐着,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担心这样久了可能他会失去自理能力。
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帮他做的。
“案子怎么样了?”他扭过去问温黎。
“不怎么样……有点棘手。上次我跟你提过的克里斯汀,你还记得她吗?她的一个女学生自杀了,由于跳楼的时候冲撞到了一片铁皮,溅上的血迹难以排除是人为……案发时她在女学生隔壁房间,她现在作为嫌疑人正在接受调查。”
江颂安静地听着,他稍微动了一下,跟温黎聊起来,“最近看了一部法国电影,作案手法有些类似。”
“嗯……悬疑电影吗?”
“不算是,最后没有指出凶手是谁,丈夫在修理阁楼时死掉了,家里只有妻子,妻子是作家,夫妻关系和传统的夫妻关系不太一样。”
“嗯?那她一定是首位嫌疑人,最后是怎么样审判的呢?”温黎问。
“最后赦免她无罪。”
“有一个问题,”江颂说,“如果妻子不是凶手的话,那么丈夫费尽心思地自杀,只是为了让妻子陷入争论之中。这样以生命来作为赌注,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脑袋随之被揉了揉,发丝被吹干,温黎从背后抱住他,回答了他的问题,“确实很不可思议。一个人如果要做一件彻头彻尾的蠢事,往往出于最崇高的动机。”
“江颂,你有过这种崇高的动机吗?”
他闻言瞅过去,和温黎对视,温黎那双眼总是温柔明媚,这么盯着他看,像是在静静等待他的自我审视。
“………没有,”江颂说,“我没有那么崇高的动机。”
“只是常常觉得,生活难以忍受,需要药片和左轮-手-枪来应对。”
“那你一定是理想主义,用最极端浪漫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轻吻落在他耳畔,温黎低声说,“以后那些问题我替你解决,请把药片和左轮手-枪藏起来。”
江颂感到被亲吻的那一片脸颊绒毛都有触感,他顺着看过去,温黎讲出来这些话,不会觉得丢脸。
他明明感到很肉麻,却还是会深受感动,瞅人一眼,和温黎十指交握。
“我们,下次一起去神庙吧。我有愿望。”江颂说。
“下雪天倒是很适合,等我忙完怎么样?”温黎说。
“哦。”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原本说的他们两个人去,由于温黎说漏了嘴,有人要一起同行。一位是正在受困扰的克里斯汀女士,等待候审中出来散心,一位是飞奔过来的程飞。
他们四个一起出发。
克里斯汀女士是位非常漂亮的女士,她是一位摄影师兼设计师,有一双忧郁的眼睛,笑起来时也彰显出很淡的郁色。
江颂从温黎那里得知,克里斯汀的性向,她是位双性恋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那双忧郁的双眼吸引。
“江颂,这个可以录视频,下次选择这个按钮就可以了。”温黎拿着相机教他怎么使用。
程飞和高中时没有太多的变化,个子长高了,那张脸更加的棱角分明,除此之外,气质温和了那么一点,没有高中那么暴躁了。
“喂,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在人前这么腻歪,我们去的是神庙,不是情人庙。”程飞在他们身后喊。
说着又瞄了克里斯汀两眼,凑过来和温黎嘀咕,“温黎,你带这洋妞过来干什么,和我们不认识,你倒是不尴尬。”
“抱歉。程飞,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你理解一下。”
江颂在旁边看程飞一眼,程飞从见他的时候时不时地盯着他脑门看,让他误以为自己脑袋上有什么东西。
“温黎,我脑袋上有东西吗?”他看向温黎。
温黎认真的回答,“没有。”
“江颂,你从高中过来长高这么多啊,有什么秘诀吗?我也想再长高一点,到一米九。”
江颂认真的想了一下,回答道:“少吃饭,多睡觉。”
程飞:“我每天睡十四个小时够不够?”
“少吃饭的话这怎么可能,我每天还要训练。”
闻言温黎笑了一下,他们三个在讲话的时候克里斯汀在他们身后,那双忧郁的双眼和温黎对视,一并露出微笑。
“克里斯汀,很抱歉,这样真的会好点吗?”温黎问道。
克里斯汀:“当然……温黎,最近我官司缠身,远离人群让我暂时清净,我喜欢听你们讲话。”
下雪天神庙不好走,他们走了半个小时才看到庙顶,捐了香火钱可以许愿。
江颂过来就是为了许愿的。
香火钱用的是自己的零花钱,卖花瓶赚了一小笔,他全部都捐给了各路神仙。
“温黎,你不写吗?”程飞问道。
“最近没什么愿望。”温黎回答,和克里斯汀站在一旁交谈。
程飞也跟着写,写的时候瞥一眼身旁人,侧头去看江颂写了什么。
一瞥就瞥见了。
奇怪的愿望。
——下辈子做温黎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