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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入v三合一)

作者:王琅之 当前章节:146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11

话剧《黑白》将在周六晚19:30在沁园大剧场进行首演, 这一由知名话剧导演宋文理执导,话剧名角项霖担纲男主的新戏一开始就受到了广大话剧爱好者的期待和关注,首演当晚, 剧院的大厅里便摆满了戏迷、演艺界同行好友送来恭贺首演成功的花篮。

剧场后台, 走廊上脚步声如同鼓点一样纷乱,紧张而亢奋的氛围充斥着整个后台,化妆间里, 演员们坐在化妆镜前紧锣密鼓地准备,纪由心也一样。

他虽然是个替补的B角, 但是宋文理把他这段时间的付出看在眼里,临时在原本的剧本中专门安插进了一个龙套角色来让他演, 希望他能在首演舞台上露脸, 就当是一个给观众惊喜的彩蛋。

龙套没有名字, 是一个推车卖煎饼果子的路人小哥,全程只有一幕亮相两句台词, 但纪由心依然很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话剧舞台,也是退圈之后第一次在大众面前亮相,何况为了这场演出, 所有人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 终于要在今天和大家见面了。

化妆镜前, 项霖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紧张吗?”

纪由心重重点头:“紧张,我不会掉链子吧?”

“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项霖拍拍他肚子:“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 还怕这个?相信自己,以项哥专业的眼光来看, 你就是吃这碗饭的。”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剧组的彩蛋担当, 秘密杀手锏,大家都指望你呢。”

“是啊,小纪。”

话剧的女二号,今年二十五岁从艺两年的女演员蔡兰也跟着搭腔:“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得到,不用怕的。”

纪由心一笑,绷紧的情绪缓和了许多,蔡兰已经化完妆,对他挤眉弄眼:“听说外面已经坐满了,要不要去看看?”

纪由心好奇心一下被点燃,果断道:“好。”

两个人鬼鬼祟祟穿过走廊,来到侧幕掀开一角,从台上向下看去,果然人头涌动,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多分钟,百分之九十五的座位都被填满,灯光从剧院顶棚打下来,如同梦幻一般。

纪由心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扫到vip坐席的时候忽然愣住,浑身一僵,坐在那里身穿西装正低头看表的人,竟然是萧景洲。

蔡兰震惊出声:“那个是萧景洲吗?他竟然来看我们的话剧?”

说完意识到什么,一把捂住嘴,睁大眼睛看着一旁的纪由心。

纪由心勉强笑了一下,转身回去。

重新坐在化妆镜前,纪由心脸色微微发白,《影帝之路》总决赛萧景洲夺冠的那一幕在脑海里不断翻滚,无数的光环和掌声,都好似对他的羞辱,伤人事件发生的那一天,在公司里,萧景洲对他说:“我们的票数是被后台调整过的,你才是票数最多的那一个。”

但无论如何,结果就是萧景洲如今一路青云直上,《飞花》即将拍摄完成,明年上映之后就可以角逐年底的颁奖季,天骐不断为他造势,一线的影视和综艺资源不要钱一样地砸,就这么捧下来,猪都能飞上天,加上踩着纪由心卖惨,他不能说大红大紫,至少也是当今娱乐圈炙手可热的红人,如果明年能够拿到影帝,就彻底飞上枝头变凤凰,加上身后的资源背景,轻易难以动摇。

而自己……纪由心看着镜子里的脸。

自己在一个话剧剧组做替补,导演好心才给了他一个有两句台词的的小角色,正式登台不知何年何月,也许等到巡演结束也不会有机会,也许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

而萧景洲就坐在台下,他会看着他,从众星捧月的大明星变成舞台上的小角色,他最落魄的样子被最讨厌的人见到,如同全部的尊严被踩在脚下,纪由心只觉得自己一身热血突然冷得刺骨。

上天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他。

“小纪。”

熟悉的声音打断他纷乱的思绪,导演靠在门边冲他招手:“过来一下。”

“哦。”

纪由心揉了揉脸,收敛起思绪,走了过去。

走廊里,宋文理看着他,开门见山道:“萧景洲来了。”

纪由心低下头:“我知道。”

“没关系的小纪。”

宋文理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选择不上台,我也可以理解。你知道你的这个角色本身就是后加的,如果去掉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我……”

纪由心双手紧握,指尖陷进肉里,无数次出晨功的清冷早晨,无数次的排练,无数个地铁上昏昏欲睡筋疲力竭的晚上,一字一字练习的台词,导演的每句提点和鼓励,和同组演员一起努力的每一个片段涌上心头,渐渐覆盖了曾经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和隐隐作痛的疮疤。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纪由心了,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纪由心猝然抬起头来,乌黑的瞳孔如同天边的北极星一样明亮:“不,导演,我要上台。”

他眼神恳切地看着宋文理:“导演请你相信我,我会演好这个角色,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但是为什么呢?给我一个理由。”

宋文理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他问:“你知道你就算上台也只是龙套,这个角色并不能让你获得什么荣誉,更加不能帮你翻身,喻少闲也不在台下,就算他在,你和他已经分手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上场?”

“我不知道。”纪由心说:“但是为这个角色,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台下是谁,我都想把他演出来,虽然是一个小角色,但他也有他的生命,也许在镜头之外,他也有他的故事,不是吗?”

得到这个答案,宋文理忽然一笑,拍拍他的头:“去准备吧演员纪由心,戏就要开场了。”

话剧开场前十分钟,所有演员和导演聚在侧幕,观众听不到的地方,大家围成一圈,伸出一只手手叠放在一起,宋文理大声说:“话剧《黑白》首演。”

所有人一起:“加油加油加油!”

纪由心跟着一起大喊,脸上洋溢着笑容。

“演出成功!”大家喊着,高抬着手散开,外面响起报幕的声音:“《黑白》演出即将开始。”

演员陆续上台,纪由心站在侧幕,看着幕布缓缓拉开,心里默默为所有演员加油,演出正式开始。

他的戏在下半本,因此还要等一会儿才能上场,上半本的演出很成功,项霖不愧是经验老到演技出色的话剧院中流砥柱,将男主这个角色演绎得十分立体,台词清晰包含感情,剧情节奏紧凑,其他演员也都基本功扎实表演各有特色,上半场结束,观众的如雷掌声中,纪由心跟着所有人一起拍起掌来。

中场休息二十分钟,项霖下台之后第一个揽住他的肩膀,长出一口气:“反响还不错,后面应该不愁卖票了。”

又打趣他:“准备好上场了吗?”

纪由心点头:“台词都记熟了。”

两人哈哈大笑着回到后台,中场的化妆间一样忙乱,纪由心因为根本不用化妆,竟然还凭借自己做偶像时的手艺充当化妆老师帮女演员补起妆来,导演在一旁用简短的时间复盘上一场,提点下半本的表演。

众人热闹做一团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剧场经理站在门口,面带尴尬:“不好意思大家,vip坐席的萧先生,想要找一下小纪。”

萧景洲如今正当红,背靠天骐和泡沫影视,一般人不敢轻易得罪,但是这样叫经理来找人过去,简直是一种侮辱。

所有人同时看向纪由心,是蔡兰先恼了,站起来叉着腰道:“喂,叫这人差不多得了,这里是演出后台,不是他撒野的地方,红了就了不起吗?以为自己是谁啊?”

“就是就是。”

“小纪不要去。”

“当现在是旧社会啊?花点钱就拿自己当大爷,说叫谁陪就叫谁陪,我们是演员,不是随随便便谁叫都去的。”

虽然之前因为打人事件和原本流量的身份很多人都对纪由心有一些成见,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大家都对纪由心的为人有了了解,这时都纷纷维护起他来。

“胡经理。”

群情激奋中,宋文理缓缓起身:“小纪是我的演员,我们在工作,怕是不方便跟你出去。”

“这……”

胡经理也很为难,他当然知道这样很羞辱人,但是萧景洲这种大红人,万一出去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不光对剧组,对剧场都会有不好的影响。

“导演。”

紧绷的气氛里,纪由心突然出声,冲宋文理笑了一下:“没事的,我出去五分钟,很快就回来,不要影响大家心情。”

经理汗都下来了:“就是就是,就五分钟,我一会儿就把小纪送回来。”

说着上前亲亲热热地要拉纪由心的手,被纪由心一侧身躲过,礼貌笑了一下:“胡经理,导演和项哥他们叫我小纪,是因为我在剧组确实年纪辈分小,但您不算剧组的人,还是叫我一声纪先生吧。”

“对对,是是。”

胡经理讪讪点头:“纪先生。”

他将纪由心带到会客室的门外,讨好笑道:“小纪……啊不,纪先生,您请。”

纪由心却不动作,只是手插口袋看着他,胡经理愣了一下,会意地推开门:“纪先生请。”

“谢谢。”

纪由心颔首道谢,这才走了进去。

只见萧景洲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见他来了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嘴里叼着烟头,蓝色雾气缭绕中,忽然慢悠悠拍了两下手,嘴角挑起轻蔑玩弄的笑:“呦,我们的话剧名角来了?”

纪由心一撩头发,下巴扬起一脸骄傲:“正是在下。”

萧景洲:?这人是跳车时脑子撞傻了听不出我这是羞辱吗?

却见纪由心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一脸沉醉,好像是入了戏了:“没想到萧先生也是我的粉丝,还这么狂热地追到后台来了,我真是万分感激,虽然很忙,但看你这么虔诚的份儿上,只好屈驾来见一见了。”

“你!”

萧景洲一拍沙发扶手,面带怒意,忽然嘴角抽了一抽,复又笑了起来:“你少给我在这里装腔作势,一个话剧的B角,还在这里摆大明星的架子,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纪由心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眼底流露出一丝鄙夷,双手抱臂姿态闲适地靠在墙上,竟笑了起来:“我看你才是真的可笑。”

他以为自己再次看到萧景洲会觉得耻辱,刚才还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没想到真的看到这个人,却如同看到跳梁小丑一样滑稽。

“我可笑?”

萧景洲指着自己:“我现在前途无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你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断了腿没了前途,演话剧还只能演替补,私底下怕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全身上下也就剩嘴硬了。”

“我为什么要后悔?”

纪由心平淡地看着他:“后悔没有像你一样出卖自己,跪下做资本的奴隶吗?”

“如果你是想要用这些羞辱我的话,那我告诉你,这就是我选的路,我愿意为它付出任何代价。而且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好,我在这里很开心,你在那些资本家脚下摇尾乞怜的时候,也觉得开心吗?”

“你给我闭嘴!”

如同被踩到了痛脚的狗,萧景洲“腾”地站了起来,指着纪由心:“真当自己多伟大多清高啊,话剧无非就是混不进娱乐圈演不了电视剧的演员才演的赔钱玩意儿,演一辈子拿遍所有奖也没有几个人认得你,何况你还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B角,你有什么资格这和我说话?”

纪由心定定看着他,低头划开手机怼到萧景洲面前:“看看你的嘴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你这样一个人的评价。”

手机开着前置摄像头,自己愤怒扭曲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萧景洲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纪由心,像是看着一个自己从来都不认识的人。

纪由心又上前一步,肩背挺拔而松弛,坦坦荡荡不卑不亢地看着萧景洲:“我不需要你认同,也不在乎你的评价,你的否定或赞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那些网络上辱骂我的人也一样。”

“如果我从前还会对你感到生气,那么此时此刻,就只剩下可怜,至少我知道自己是谁,而你不过是一个被资本和权力操控,被世俗价值洗脑的提线木偶。我衷心地祝愿你能够拿到影帝,而我,会在这个舞台上,演好每一个你所不齿的小角色。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看向萧景洲的眼神竟然真的带了一丝怜悯:“我相信泡沫一定会破裂,潮水一定会褪去,我等着那一天。你好自为之。”

“好!”

萧景洲死死盯着他看了半天,咬着牙露出一个阴狠的笑:“那你就等到死吧。而我,一会儿会坐在台下的vip坐席,好好欣赏你是怎么给我表演的。”

“我当然会好好给你表演的。”

纪由心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戏已经开场,我就要演好我的角色,无论是这个角色只有一句台词还是台下没有一个观众,我都会把他演完演好,这是一个演员的操守和尊严。”

“小纪!”

萧景洲还想说什么,忽然敲门声响起,宋文理推门走了进来:“五分钟已经到了,你该回去上妆了。”

“好的导演我这就去。”

纪由心说完便毫无留恋地走了出去,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萧景洲。

宋文理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萧景洲,萧景洲在他的注视下,不耐烦地扯了一下领带:“怎么?别指望我会把你一个小小的话剧导演看在眼里。”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把我看在眼里。”

宋文理淡淡道:“我只是有两句话要送给萧先生,风水轮流转,得饶人处且饶人,希望你明白。”

“还有。”

他表情真诚:“你演技真的很一般,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比小纪好。”

说完关上了门,下一瞬间,萧景洲发疯一样将茶几上的杯子扫落在地,几乎咬碎了牙。

中场休息结束,下半本开始。

男主田英在菜市场探访一个关键证人的线索,背景里,理发店,杂货铺,小吃摊琳琅满目,纪由心就是饰演一个推着煎饼果子车的小摊贩。

侧幕里,纪由心望着舞台的灯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半本演出正式开始,他抬起脚,踏上了舞台。

灯光从顶棚上唰地打下来,纪由心抬起头,感受着灯光照在自己身上,他感到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沸腾,心底某个一直高高悬着的东西忽然缓缓落下,像是一片树叶重新回到土地,生命找到了自己的归属,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演戏的。

就在这个刹那间,刚刚宋文理问他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因为真心喜欢演戏,所以不需要荣誉,不在乎结果,不管他人的评价如何,也不是为了和喻少闲较劲,他才愿意站在这里,用全部的热情和心血去出演一个小角色。

那一瞬间,他变成了一个在市场中起早贪晚谋生的,对自己的生意充满热情的,买煎饼果子的小摊贩。

“哇。”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舞台下响起无意识的整齐的呼声。

纪由心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上面沾满灰尘和污渍,推着剧组的道具车,按照事先排练的走位,先是在后台饶了一圈,然后绕到台前,站定,高亢而充满朝气地冲观众喊道:“卖煎饼果子喽~”

他的相貌依然耀眼,面容朝气中却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疲惫,肩背微微下榻,虽然在兜售煎饼果子,眼里的光亮却好似蒙上了一层尘,那是生活的重担日积月累的痕迹,眼前人显然就是一个奔波于生活的,等待大家照顾他生意的小摊贩。

“纪氏独家的煎饼果子喂~”他手放在嘴边,做扩声状,冲着观众席大喊。

观众们先是一愣,忽然不知是谁“噗嗤”笑出了声,接着忍俊不禁的笑声在剧场里响起,大家热烈地鼓起掌来。

这正是导演想要的效果,谁都知道他是谁,但此时此刻在这个舞台上饰演的是一个卖煎饼果子的龙套,这种荒诞的反差感让所有人捧腹大笑,很好地调节了氛围,把下半本的场子瞬间热了起来。

第一排坐席上,萧景洲不自在地神色紧绷,不是考虑到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简直要愤然离席。

话剧的时间掌握是非常重要的,纪由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完成了这部分的表演之后,就推着车走下台去。

惊鸿一瞥,博君一笑,一个完美的亮相。

有了纪由心这个完美的热场抓住观众的注意力,后面的男主田英出场的一场追逐戏更加显得节奏有起有浮扣人心弦,纪由心一直在侧幕站到最后一分钟,话剧结束的时候,剧场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红色的幕布合上又拉开,全体演员重新返场谢幕,按照顺序应该是戏份少的演员先上,最后是男主,纪由心要和其他上场的时候,却被项霖拉住胳膊:“忙什么,跟哥一起去。”

一直到最后其它演员都上了台,项霖才握住纪由心的手和他一起走上了舞台。

从谢幕开始台下的掌声便没有停过,此时观众们看到男主和纪由心一起出场,掌声越发热烈,纪由心走到台前站定,看着头顶的灯光,台下的观众,鼻头发酸,眼眶有些湿润。

站定的瞬间,观众们开始欢呼,像是要掀翻顶棚一般的热情扑面而来,灯光打在脸上,纪由心放开项霖的手,对着所有的观众,深深弯下了腰。

“好!”

一片叫好声中,纪由心直起了身,又去向舞台两侧的观众谢幕,他没有去看萧景洲的脸色,只是专心享受这段时光。

人声鼎沸之中,帷幕真正地落下,话剧《黑白》第一轮第一场圆满成功。

“恭喜《黑白》首演圆满成功!”

“恭喜!”

京城某高档酒店的大型包厢,《黑白》全体主演围在桌前,齐齐举着酒杯碰到一起,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纪由心虽然不太会喝酒,但是现场的气氛实在太热烈,加上他今天第一次上话剧舞台就获得了肯定,心情特别高兴,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想都没想就喝了下去。

有些奇怪的味道充满了口腔,纪由心心头一凛,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头。

“来来来我们敬导演一杯!”

项霖搭着导演的背,酒已经递了过去,其他演员也跟着起哄:“导演辛苦了!”

“敬导演一杯!”

“导演喝完了项霖的还有我的。”

宋文理酒量是很好的,一瓶啤酒下肚根本面不改色,大家又跟着去敬男主,一群人闹成一团,最后项霖举着酒杯,搂着纪由心的肩膀,亲自为他倒酒:“来,大家再一起敬我们的大彩蛋一杯!当之无愧的大亮点,今天演出这么成功,小纪绝对是有很大功劳的。”

“今天小纪的表现太好了!”

“小纪绝对是个大惊喜,观众都笑翻了!”

纪由心看着眼前的酒杯,有些犹豫,但看着大家开心的脸,拒绝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还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

所有人欢呼起来,宋文理的表情也难得带着明显的轻松,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纪由心满上,向他举杯示意:“来,这杯导演敬你,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到了,祝贺你第一次在话剧舞台上演出成功。”

刚刚的两杯酒已经让纪由心上头了,他显然觉得喝酒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甚至还能再来两瓶,于是“嘿嘿”傻笑着,满脸晕红地和宋文理一碰杯:“谢谢导演!”

三杯酒下肚,他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和宋文理勾肩搭背,豪气干云连拍三下:“宋老板你,你放心,从今往后,我白玫瑰,就是这话剧院的台柱子,只要有我在,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啊哈哈哈!”

“哗啦”一声,项霖手里的杯子跌落在地,所有人怔怔看着纪由心,傻在了当场。

宋文理:???

“小纪!诶小纪!你别翻垃圾桶啊小纪!”

十分钟后,项霖和蔡兰两个一左一右围着纪由心,只见他红着脸低着头到处转悠,随手掀开一个垃圾桶的盖子:“我男朋友呢?我那么大一个男朋友怎么不见了?你们谁看着他了?”

“你就算找男朋友也不能在垃圾桶里找哇!”

项霖话刚落地,纪由心就跑去阳台揪住一盆花的叶子,口中念念有词:“是不是在这儿呢?”

“诶小纪……!”

喻少闲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包厢外的开放式阳台上,纪由心抱着一盆花坐在那里,红扑扑的脸不断蹭着白色的硕大花朵,口中念念有词:“我谢昭来这里是来工作的,不是被你们这群人欺负的,沈辞冰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

竟然是当初拍《一流律师》的时候谢昭的台词。

旁边项霖和蔡兰不住地劝:“小纪你快起来地上凉!回头生病了怎么办?”

“你快把花放下咱们回去了,想要我回头给你买十盆行不行?”

“诶你别吃花啊!”

喻少闲脸色不太好看:“他喝酒了?”

宋文理尴尬搓手:“我真不是故意的,也没人想灌他酒,就是演出成功大家庆祝一下,我也没想到几杯啤酒就能把他灌多。”

在场没有人知道纪由心的酒量,谁能想到娱乐圈前顶流真的连酒都不会喝。

看着喻少闲的表情,宋文理一本正经肃然道:“虽然我承认关于这件事情我们有一定的责任,但是你做家长的,没有及时向我们报备孩子的情况,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喻少闲没心情和他狡辩,走到纪由心身边,项霖和蔡兰一看是他,打了声招呼就迅速逃之夭夭。

喻少闲矮下身,抬起纪由心的脸,只见他面色一片绯红,趁着白皙的皮肤越发如洇染的晚霞,感觉到他手上的凉意,还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好像乖巧的小猫一般。

“由心?睁开眼看看我。”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纪由心听话地睁开眼,喻少闲拇指在他侧脸摩挲一下:“还认识我是谁吗?”

“喻少闲……”

纪由心立刻放开了花盆,转而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直接倒在他怀里,额头靠在他的颈侧,瓮声瓮气的:“喻少闲,今天演出你为什么没有来?这可是我第一次演出,你怎么能这样,你是不是不,不……”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看到喻少闲的那一瞬间,纪由心已经清醒了一半,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已经分手了,他没有资格这样质问,可是他就是莫名想要小小地撒野一下。

他可以面对萧景洲的奚落,堂堂正正地反击回去,可是只要看喻少闲一眼,就涌起满心的委屈。

“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已经提前给他发过信息,喻少闲还是一下下安抚式地摸着他瘦削的脊背,认真地解释:“实在是通告没有办法排开,最近三天都在拍同一场夜戏,真的走不开,不是有意要错过你的第一次演出。”

“我好想你。”

纪由心搂紧他的脖子:“为什么这世上的路这么难走呢……”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我可是纪由心啊。”

喻少闲觉得自己心都被揪紧了,把纪由心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吻了一下发顶轻声哄着:“不难受了,我都知道,我的宝贝受委屈了,喻老师在这儿,喻老师一直都在,好不好?”

“你做的很好,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你排练的视频我都有看,每一天都有进步。”

在他一声声毫不保留的安抚和夸奖中,纪由心感到心头某个开裂的伤口重新愈合,观众的掌声,导演的认可,同组演员的接纳和认同都没有填满的那个裂痕被完完全全地弥合,他蹭蹭喻少闲的脖子,没有说话。

感受到怀里人安分了一些,喻少闲才在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我带你回家?”

“要。”

纪由心声音黏糊糊的,又向他怀里贴了一下,喻少闲心都快软成一团了,脱下外套把人裹住,这才把人抱了起来,似乎是感觉到了安全,纪由心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着蹭了蹭,竟然睡着了。

宋文理和其他演员终于松了一口气,喻少闲抱着纪由心,只能和其他人颔首示意:“恭喜大家今天演出成功,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又低下头看了一眼纪由心,怀里人的脸还是红扑扑的,似乎嫌灯光刺眼,拉住喻少闲的衣服盖住脸,把整个人都埋在了里面,是一个完全依赖和信任的表现。

有多久没有这么撒过娇了?

喻少闲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神色有多温柔。

众人目送着他们离开,项霖代表大家发出了第一个问号:“这俩人是真的分手了吗?妈的为什么我女朋友从来都没这么对过我!”

周捷早已被导演打电话叫来带他家艺人回去,这会儿正在楼下的车里等,见到喻少闲带着纪由心下来,立刻拉车门,喻少闲小心翼翼地把纪由心放进副驾驶,重新盖好衣服,纪由心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了,因此被挪动位置也只是小小地哼唧了一下,很快又睡着了。

周捷看着喻少闲,小心地询问:“那个,喻先生,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嗯。”

气氛有些尴尬,他还是硬着头皮再问了一句:“那您,不和我们一起吗?”

喻少闲看了一眼纪由心,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有无数的眷恋,半晌,还是移开目光:“不了。”

周捷尬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先走了。”

“嗯。”

周捷将纪由心带回家已经是九点钟,冲了解酒药喂给他喝,纪由心毕竟只是喝了三杯啤酒而已,醉也有限度,并没有怎么闹就安安分分地睡了过去,他再三确认了纪由心没有其他的问题,也就到隔壁客房自行睡下。

纪由心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扶着头坐起身来,只觉得有些昏昏沉沉,并没有觉得头疼,按亮手机,上面显示快十一点,屏幕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纪由心下意识抬手遮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睡过去之前,是不是见到喻少闲了?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吗?

纪由心打开床头灯,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自己窝在被子里的一件外套上,那确实是喻少闲的外套。

脑海里的片段越来越多,那些温柔的哄劝似乎还在耳边,他走出卧室,带着期待轻声叫了一句:“喻少闲?”

一片漆黑寂静,没有人应答。

纪由心颓然地走过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是啊,他们已经分手了,喻少闲还愿意送他回家,还愿意照顾他这个喝醉酒的前男友,已经是仁至义尽,自己还能奢求些什么呢?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很难过。

纪由心一手抚着额头,深深地弯下腰去,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难以按捺的悸动。

他可以一点一点努力,一点点重新站起来,可是喻少闲呢,他会一直都在吗?

他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他仰慕他,他们会不会越走越远,直到他的身边有其他人存在?

纪由心知道自己应该放手,当初做错事让喻少闲伤心的人是他,可是每次想到这种可能性,心头就会像撕裂一样的疼痛。

他原本以为经历过这些,自己什么都不怕了,却原来还是会害怕。

他无助地抱紧了手里的衣服,忽然感到口袋里有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他的肋骨。

脑子里天人交战,半晌,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战胜了一切,纪由心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四方的盒子,拿出来捧在手里打开,他整个人直接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丝绒的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铂金的吊坠,上面挂着两枚戒指,正是喻少闲曾经送给他的,被他丢掉的对戒。

似乎是拍戏的时候摘下来放进口袋,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戴回去。

原来喻少闲一直把这对指环带在身边。

下一秒,纪由心已经抓起衣服冲出了门外。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想要见到喻少闲。

这种想法太过于迫切,以至于他跑出公寓大门才发现外面在下雨,纪由心的脚步没有一丝停留,冒着雨来跑到街边打车,这个时间的出租车并不多,五分钟之后才终于有一辆停在他跟前,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四十分钟之后,喻少闲听到门铃声响起,下楼去开门,只见一身湿透的纪由心站在门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你……”

“我,我是来还衣服的。”

不等他说什么,纪由心率先开口,手里捏着那件他的西装外套。

“哦。”

喻少闲接过衣服在手里,低头看着他:“衣服还完了,然后呢?”

“然后。”

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纪由心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下摆,用力到手指泛白颤抖:“然后……我,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还是想要问问你。”

“喻少闲……”

他声音哽咽,抬起的眼睛黑白分明,带着轻微的水光,知道是奢望还是问出了口:“你,你能再等等我吗?”

话说出口,就像是把整个人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审判,包括所有的骄傲和娇纵,所有的自我和自尊,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如同凌迟一般,纪由心不敢再看他,只是默默低下头等待着那个人对自己的判决。

不知过了多久,喻少闲的声音终于响起: “想让我等多久?”

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丝希望,纪由心想了又想,嗫嚅着问:“三个月?”

“可以。”

“半年呢?”他抬起头来。

“勉强。”

“那一年呢?”

“不可能。”

“真等不了一年就要放弃我去找别人吗?”纪由心知道自己讨价还价简直不可理喻,但还是小声说,“我知道以前确实很不听话,但是也没有那么不乖吧,能不能看在我……我……”

却被喻少闲一把捏住下巴抬起头来直视他: “如果敢让我等那么久,我就把你抢回来。”

高悬的心终于回到了胸腔,纪由心湿漉漉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光亮,忍不住说:“你就不能给我放点水吗?”

“已经很放水了。”喻少闲抱着胳膊:“我一个大龄未婚alpha,再不结婚你喻叔叔就要动用家法了。”

纪由心失笑:“你不是不婚主义吗?”

“你不是还想把我推给其它的omega吗?”

……

这人真的越来越小心眼了。

喻少闲望望外面: “还要回去吗?先说好,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你要是想回去,就要自己打车。”

雨已经停了,但是这大晚上的不好打车,自己堂堂一个前任国民偶像,实在太不安全,纪由心对自己说。

于是他揉揉鼻子,很没出息地:“那,借宿一晚,行吗?”

“客房?”

“嗯。”

“呵。”

二十分钟后,客房的浴室里,纪由心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中,经过了一晚上的演出,醉酒,淋雨奔波之后,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一下泡澡的时间。

浴缸的边缘放着那只丝绒盒子,方才他把衣服还给喻少闲的时候,并没有把它一起还回去,他都想好了,如果喻少闲问,他就说没看到,喻少闲一定会相信的。

此时他把盒子拿在手里想要打开再看看,忽然听到门被从外打开,喻少闲穿着家居服走了进来,纪由心下意识地把盒子抓紧在手里藏在身后,向后缩了一下:“你你你,你干什么?”

这人不会这么等不及吧?

“什么都不干。”

喻少闲走到浴缸边沿坐下:“就是给我们家流浪猫洗个澡。”

“看看他最近是不是又和别的猫打架,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最近很乖的。”

纪由心垂下眼睫,弱弱辩解。

“怎么?”

喻少闲扫他一眼:“你看起来有点失望?”

“我才没有!”纪由心脸直接红了,向后靠了一下。

“没有就好。我也觉得应该没有。”

喻少闲一边说着一边取过洗发水来给他洗头。纪由心安心地享受着他的按摩,腺体的位置忽然一阵刺痛,他捂住脖子,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喻少闲问。

“没什么。”

纪由心揉了揉脖子,方才的那种刺痛感已经消失了,心里却有些奇怪,自从腺体失能以来,那里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怎么会突然觉得痛呢?

然而在此时他没有办法感知到的维度,喻少闲寒泉一样凛冽的信息素气息已经弥散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事。”纪由心说。

“哦。”

喻少闲继续取来毛巾为他擦拭身体,虽然两个人早就有过标记,但是分手这么久没有过肌肤相亲,纪由心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

“不要动。”

喻少闲沉声吩咐。

“知道了。”

纪由心垂下眼睫,强行按捺心头想要逃避的想法,任凭喻少闲的手划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喻少闲像是检查自己走丢了很久刚刚找回来的猫一样,认真而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检查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又像是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

纪由心身上的伤疤已经淡了很多,许多当时并不深的伤口甚至已经看不出痕迹,但依然有几条疤痕横亘在他的身体上,在他白皙的皮肤越发刺眼,但就如同他当时说的,时间会过去,伤口会慢慢愈合,小孩子也会一点一点长大。

等他终于长大的时候,这些伤疤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已经能靠自己站在舞台上获得观众的认可,获得所有人的尊重。

四周的温度不断升高,忽然喻少闲收回手,想要起身却被纪由心一把抓住:“那个……”

纪由心别过脸去:“我帮你吧,用手。”

“用不着。”

喻少闲把一条干毛巾兜头盖住他的脸,冷哼一声出去了。

留在纪由心在原地叹气:他都已经要主动服务了,喻少闲怎么还不满意呢?这人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纪由心洗完了澡换好睡衣,肆意的在床上滚了两圈之后,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在手里,月光下造型简洁的铂金对戒反射着银色的冷光。

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放空地望着天花板: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喻少闲身边呢?

B角到A角要多久,重新回到荧幕又要多久。

真的还有那么一天吗?

可是就算没有那么一天,纪由心想,只要喻少闲还肯要他,他就要留在这个人身边,哪怕自尊受挫,他也不在乎。

无边的思绪里,纪由心终于再次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喻少闲走进来,高山清泉一样地信息素的气味再一次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放轻动作在纪由心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那打开的丝绒盒子上,银色的吊坠正在熠熠闪光。

喻少闲摇摇头,把盒子扣好之后放在床头,之后把手轻轻地放在了纪由心头上。

睡梦中的人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好的梦境中,眉头皱起,眼皮不安地颤抖着,梦里,纪由心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舞台,他站在高台上,纵身一跃,下面的舞台却忽然变成了无底深渊,接着画面一转,泼天的鲜血遮住视线,他一个人躺在漆黑冰冷的山坡上,死亡的恐惧在上方萦绕,他感觉所有的力量和温度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身体,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呼救。

还有那天,自己任性地扔掉了喻少闲亲手送给他的戒指,喻少闲离他而去的身影。

梦境之外,喻少闲一点一点为他抚平眉心,弯下腰把人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地哄着:“没事了。”

“没事了宝宝。”

寂静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喻少闲低沉的声音,他摸着纪由心的头,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没事了,宝宝,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

纪由心不安颤动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睡梦中血淋淋纠缠的过往突然退散,漆黑而黏着的前路射进了一缕阳光,接着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终于变成了一团柔软的洁白,轻轻将他托住,让他永远都不会下坠。

他终于走过了那遍地的荆棘,山谷下咆哮着似乎要吞掉他的巨龙,在命运的闸刀下一息尚存地活了下来,拖着伤痕累累的疲惫身躯,在倒下之前看到了那一片等待已久的绿洲。

像是在漫长的流离之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港湾,纪由心眉头慢慢舒展下来,终于获得了一个安稳的睡眠。

喻少闲在他额角亲了一下,低低的声音带着蛊惑:“睡个好觉。”

“还有。”

他贴在纪由心的耳边,坚定而郑重地说:“我永远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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