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鸥的公司刚刚落成, 还有许多杂事流程没有走完,新公司落址在市中心一栋普通写字楼的第三层,她虽然是圈子里的金牌经纪人, 但是从前公司出来的时候除了纪由心之外谁也没带出来, 加之纪由心之前绯闻的影响和天骐的有意为难,并招不到什么大牌的艺人,目前只有纪由心一个, 还加上周捷做执行经纪并几个宣传和技术人员,端的是两袖清风从头再来。
纪由心当着胜意的光杆一哥, 倒是也乐乐呵呵,照旧演着话剧, 《黑白》的成功让他在圈子里打出了名号, 有两个剧组有意接触他, 他也不管是不是男主,有试镜就到场, 倒是让话剧圈子里的人颇为震惊, 这声名狼藉的前顶流竟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扮相又实在好看,演技也出挑, 肉眼可见又很有票房号召力, 让人找不到不用他的理由。
这天没有排练演出, 纪由心便忍不住要往喻少闲的剧组跑,他带了自己做的寿司让周捷把他送到了电影的取景地——上次之后, 喻少闲已经看不得他碰明火了。
下车之后向片场走,便看到树荫之下镜头前, 喻少闲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似湖水一般湛然清朗, 身边两行白鹭飞掠,在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这只是一个静态的取景画面,并没有拍摄许久,很快导演喊了“卡”,一回头看见自己亲封的剧组头号黑名单,整个人差点没跌进水里,纪由心当机立断给了他一个巨大的鬼脸,跑过去笑嘻嘻揽住喻少闲的胳膊:“我来看你呀,开不开心。”
喻少闲低头看他的发顶:“嗯。”
“开心就好,只要哥哥开心,我就开心。”
纪由心一边说,一边靠在他身上睨着眼角觑杜宇声,让人不说他是狐狸精都难。
两个人趁着剧组布置下一场的道具的间隙在拍摄的园子里并肩而行,身后顶着杜宇声仇恨的目光。
《出山》这一阶段的拍摄就快要结束,两天后剧组就要转场,正在拆除置景,在经过一座洋楼的时候,三楼的旧式玻璃花窗不知怎么松动,一阵大风吹来,吹得玻璃呼喇喇碎裂开,直接就向下坠来。
这时喻少闲正站在花窗下和纪由心说话,纪由心眼睁睁看几块锋利的玻璃就要从空中坠落砸到他头顶上来!
“喻少闲!”
电光火石之间纪由心来不及多想,上前一步推开喻少闲,喻少闲后退一步刹那间玻璃纷纷坠地,有一块硕大的玻璃竟就擦着纪由心的发顶掉在了地上!
“纪先生!喻导!”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一楼的工作人员,急忙小跑着过来查看,焦急问道:“喻导,纪先生,你们没事吧!”
“由心!”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喻少闲一把抱过纪由心进怀里,急切地就要去检查他的状况。
“小纪!”
听到消息的杜宇声拨开人群跑到前面来,拉着他的玻璃想要查看一下纪由心的情况:“有没有受伤?哪里受伤了?要不要救护车?”
“都别碰他!”
凌厉的吼声落地,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动作。
S级alpha的气势过于慑人,让人心里感到本能的恐惧,喻少闲平时在剧组从来都是行止有节,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这样的一面。
杜宇声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立刻缩回手解释:“我不是,我就是想帮忙,我我我……”
“抱歉。”
一丝理智回笼,纪由心滚落山路的画面被强行压抑下去,喻少闲认识到自己的失态,用力按了按眉心:“我刚才太乱了。”
“没事没事,小纪没事就好,本来也是我们剧组的失误……”杜宇声急忙圆场,从小呼风唤雨的大少爷简直用尽了毕生的情商。
“我没事。”
纪由心顾不得在人前,脸颊温柔蹭了蹭喻少闲的:“我没事的,你别害怕……”
“你不能再出事了,纪由心,如果你再出什么事,是要我的命吗?”喻少闲额头抵着他的,湿漉漉都是汗水,连声音都在颤抖。
梦魇般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两人心头俱是一悸,纪由心安抚式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不会有事了,我答应你不会有事了。”
喻少闲闭了闭眼,俯身把人抱了起来,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向房车的方向走。
赛文和杜宇声面面相觑,最终赛文耸耸肩,一脸不忿的样子:“这么好的omega,可惜执迷不悟,一心要落在喻少闲的魔爪,看来我是没机会喽。”
杜宇声惊魂未定,郑重说道:“为了我们剧组的安全和谐,如果以后你再敢觊觎纪由心一根手指,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进到房车,喻少闲让纪由心坐在自己腿上,纪由心环住他脖子便抱了上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似乎容不得一丝间隙:“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是我……”
“对不起……”纪由心继续说:“那个时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更不该扔掉戒指。我知道错了。”
纪由心一直知道,自己欠喻少闲一个道歉。
喻少闲方才的神态,让他再一次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他有多在乎自己,他那时候任性冲动,无所顾忌,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喻少闲都没有和他计较过,相反一直陪在他身边,这段时间纪由心每每想到他们分开的那个傍晚,都觉得无比悔恨,直到此时此景,终于说出了口。
却见喻少闲喉结滚动一下,手臂紧了紧:“还有呢?”
“还有,在医院的时候,我不该推开你,不该拒绝你照顾我。”
他都不敢去想,那个时候,喻少闲该有多难过。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不该那样对你发脾气,我真的都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然后呢?”
“谢谢你不生我的气。”
“谁说我不生气的。”喻少闲哑着嗓子,抬起纪由心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我一直都很生气,现在想起,也还是气。”
可是再生气,一看到纪由心的样子,也抵不过心疼。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纪由心要使尽浑身解数了:“喻老师,哥哥,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你以为你做错的只有刚刚说的那些?”喻少闲不为所动的样子。
“还有?”
纪由心绞尽脑汁,要是喻少闲肯给些提示,不管是不是他都认了,只要把人哄好就行。
喻少闲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剑一样刺进他心里:“你最不该做的,就是质疑我爱你。”
他心头一震,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现在呢,你当时问我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那天纪由心歇斯底里地问他:我一定要是一个好的演员才能被你爱吗?一定要很优秀才能被你爱吗?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成为你想要的那种人,如果我不再是明星,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普通人,你还会爱我吗?
“有答案了。”
纪由心微凉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我也爱你,我永远都爱你。”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不论他是万人唾骂还是万众瞩目,不管他是众星捧月还是跌落尘埃,永远都不计代价地爱着他,在他的眼里,自己永远都是宇宙里最明亮的星星。
嘴唇相贴的一瞬间,后脑上便压过来一只手,蜻蜓点水式的吻立刻变成了唇齿的抵死纠缠,水声和逐渐浓重的呼吸声在房车里响起,像是失散很久的恋人终于重逢,无数说不出口的的思念、恩怨、爱和别离都倾注进这个吻里。
忽然间纪由心感觉到喻少闲的手钻进衣摆一把握住他的腰,纪由心猛然清醒,抓着他手腕,气喘吁吁说:“这是在车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
“我不管。”
喻少闲的吻和呼吸落在脖颈上:“不准拒绝,我要你。”
“不……不行……”
一种突然的惊醒忽然略过纪由心心头,他努力克制不让喻少闲看出异样,讨好地仰头看着他:“我帮你。”
他在喻少闲喉结上舔了一下:“行不行?”
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的呼吸越发粗重,喻少闲低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就 要望进他心底,纪由心撇开眼睛,不敢和他对视:“你说过,会给我一些时间的。”
沉默越发让人发慌,纪由心突然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扳过,喻少闲喜怒不辨的脸重新映入眼帘,许久他才道:“记得,我不会勉强你。”
纪由心松了一口气,就要低下头,没想到被喻少闲直接吻住,缠绵许久后分开,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脱了。”
许久之后,纪由心抱着喻少闲的脖子,气喘未定,任由喻少闲替他清理,仍旧努力解释:“我,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知道。”
喻少闲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却没来由让纪由心发慌:“你记住,我绝不会强迫你。”
纪由心:“我不是,我就是……”
“好了。”
喻少闲拍拍他的腰:“穿好,我要去拍戏了。”
通告时间果然要到了,喻少闲去化妆,道别之后纪由心向片场外走,不提防碰到了杜宇声。
杜宇声终于彻底明白这姓纪的在他的御用男主兼副导演这里是什么地位了,于是等到纪由心从他面前走过,他立刻讨好着叫了一声:“喻夫人。”
纪由心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难道就不能他是我夫人吗?你看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吗?”
见过刚才的场面,杜宇声哪敢违抗,立刻改口:“是,是,纪先生,您慢走,我们剧组上上下下一定会善待贵夫人的。”
“这还差不多!”
纪由心一整衣领,将杜宇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辛苦了,小杜,好好干,啊!”
“应该的应该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杜宇声连声答应,将纪由心送到门外,一直目送他上车,之后才回到片场,喻少闲刚从化妆间出来,到了拍摄场地,杜宇声立刻心领神会道:“纪太太……”
喻少闲站定,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他半晌:“你是想和我谈谈加片酬的事情了,对吗?”
“绝无此事!”
杜宇声斩钉截铁,他们的戏才拍到一半就已经超预算了,再增加成本,资方要在他家门外上吊了!
他果断改口,将手里的寿司送上:“尊夫人说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刚刚放在车里忘了拿,让我转交给你。”
喻少闲看看接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