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由心最终答应了综艺邀约, 前提条件是他要求先不签合同,只去参加试录,根据试录的情况, 节目组和演员双方都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正式录制。
《演员之路》是纽扣视频重点制作的网台同步播出的综艺, 虽然比不上当初《影帝之路》为名导选男主那么大的噱头,但也是S级综艺,邀请纪由心加入, 明显是为了打造当初在竞演类综艺一败涂地的前顶流重新站在同类型综艺舞台上,能不能逆风翻盘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巨大看点。
试录地点在京城附近的影视城, 虽然事先都知道参与录制的人员,他的到来还是引起同组演员的侧目, 但因为综艺配置不算顶尖, 参加的都不是当红演员, 倒是也没有过度反应,还有人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
《演员之路》的竞演方式是抽签选剧本, 所提供的剧本都是几位导演之前导演的剧目, 根据抽到的剧本决定临时分组,后续再根据打分给予排名前四的演员自己挑选导师的权力。
纪由心抽到的剧本是一个之前热播的古装剧,导演程灰。
这个导演在国内只算三流, 履历上写着毕业于国内三大影视学院之一的导演系, 毕业以后跟着一个大导做了三四年的执行导演, 自己独立拍过两三个短片,其中有一个入围了一个国外权威电影奖的主竞赛单元, 第一次担纲导演的电影项目流产之后,他突然转变风格, 接拍了两三部收视不错但是口碑相当一般的狗血剧,甚至还别提名过一次金扫帚奖。
程灰今年三十九岁, 身为beta比纪由心还矮上两厘米,头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样子。
综艺的录制流程,他们需要在排练场地排练,然后再进行正式录制。
纪由心表演的片段是alpha男主和omega女主的第一次相遇,搭戏的女演员是抽到同组的另外一个竞演嘉宾,让他一个omega去演alpha已经很尴尬了,但想想隔壁组还有反串的似乎也可以接受,幸好他身高还比较高,女演员身材娇小,还不至于太出戏。
【京城喧闹的街头,穿着各式春装的男女老少熙熙攘攘,小摊贩们一个挨着一个,扬声叫卖:“卖包子喽!皮薄馅大的包子!”
“好看的风筝!诶!夫人,给孩子买一个风筝吧!”
“胸口碎大石!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
突然一阵谩骂打破了这和谐的喧闹,只见一个成年男子揪着一个清秀的女孩子的手腕,恶狠狠道:“还说不是偷!怎么我妹妹刚刚丢了荷包就在你身上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这是上等的刺绣,你这穷酸样子怎样用得起!”
“这是我自己绣的,我是城东的绣娘,见到这花样好看就自己绣了一个,我没有偷!”被这么多人围观,女子白皙脸上早已是一片红,拼命为自己辩解。
“我才不信你能有这等手艺,肯定是偷的!给我拿过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女孩子指指点点,原本宽阔的大路都被堵住,没人注意的地方,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就在男子扬手要对女孩子的脸上打下去的时候,突然一声泠泠的声音响起:“住手!”
随即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枚铜钱,破空打在男子手腕上,疼得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腕环顾四周:“谁!敢暗算老子!给老子出来!”
车里传出清冷的声音:“真有纠纷,该去报官裁处,当街伤人,真当这天子脚下没有王法吗?”
“报官?老子的爹就是官!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拨开,露出一张好颜色的脸来:“锦衣卫,沈迟,放开她,今天的事,我做主了。”】
“停。”
剧情正要到达一个小高潮,程灰突然喊停,面无表情地走到纪由心跟前,他下意思地问道:“导演,是我刚刚的表演有什么问题吗?”
“你刚才的表演,不够搞笑。”程灰依旧没有情绪的样子。
“什么?”纪由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不够搞笑。”
程灰弹了弹剧本:“这在录综艺不是在录电影,大家上班已经很累了,有笑点才会看下去。”
“但这并不是一个搞笑的角色,也不是搞笑桥段。”纪由心争辩。
“是么?”
程灰拿过他的台本,刷刷改了几笔,然后塞进他怀里:“现在是了。”
面对纪由心愣怔的眼神,他冷冷道:“我是这部剧的导演,你觉得你比我更懂应该怎么拍戏吗?”
一旁的女演员见场面僵住,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见纪由心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看着程灰:“拍戏当然是您更加专业,但我也是一个演员,角色的一部分也是属于我的,我想我没有办法这样对待这个角色。”
排练场地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暗流涌动的两个人,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听过或亲眼目睹程灰在片场喜欢骂人的传闻,也都听说过前顶流一言不合动手打人那个脾气,一时谁也不敢出声,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声音的安静中,程灰向纪由心逼近一步,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特别?”
“什么?”纪由心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对抗导演,特别能显示出你的敬业和清高,显示你和别的演员不同?这让你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觉得自己和那些为了钱演戏为了钱向流量的演员导演不一样,只有你才懂戏剧的真谛,只有你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我告诉你,想你这样自诩理想主义的演员我见多了,演技就那样,镜头外倒是戏不少,拿这种清高的姿态为自己炒作,假装自己是资本的受害者,全世界都是迫害你的恶棍,实际上还不是一心只为了红,终南捷径待价而沽,你以为这点伎俩能瞒得过谁?”
“导演……”
这下连一旁的跟拍摄影都听不下去了,想要劝解,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那位出了名骄纵嚣张的大明星不仅没有火冒三丈,反而看起来格外平静。
“我相信你一定很希望我因为你刚才的话暴跳如雷,甚至往你脸上泼一杯饮料吧?”
“但我想说的是,我不在乎你怎么看待我,觉得我认真演戏也好,假清高真自恋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真心做事。”
纪由心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我知道什么是对我真正重要的东西,就是把握好每一个瞬间,尽全力去完成角色。我只要求自己做到这一点,不要求自己控制别人的看法。”
“行啊。”程灰点头,“真是把我感动到了,你和那姓喻的,真是全娱乐圈最出淤泥而不染的两朵白莲花。”
“但是不好意思。”
程灰拿剧本在他左肩点了两下,力度不大确是十足的羞辱动作:“我这里庙小,供养不起你这么大尊艺术家。”
“你自己去和导演组说,要么换组,要么滚蛋,我就不留你了。”
“程导。”
刚起冲突时就有很有眼色的工作人员偷偷跑去找了综艺导演,这时正好赶到,一脸和气地上前劝解:“小纪他不是有意顶撞你的,咱们有问题可以好好沟通嘛,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您是有头有脸的人,传出去多不好听。”
“有头有脸。”程灰嗤笑,“比不上你们请的大明星,还没正式开始录制就耍大牌顶撞导演。”
“没什么好沟通的,这种演员我带不起。”程灰一副根本不为所动的样子,烦躁地挥手,“要么他走,要么我走。你们选吧。”
“这……”
导演为难地看看纪由心,又看看程灰,还想再劝,却见从刚才便一言不发的纪由心冲他笑笑:“没事的导演,原本就是试录,双向选择而已,您不用为难,我可以走。”
因为是提前沟通过的试录,加上谁都看得出是非对错,节目组不仅没有为难他,还私下安慰了好久,双方友好地决定中止这次合作,他离开之后,立刻有候补的演员填上因为他的离开空下来的位置,节目继续运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喻少闲来接人的时候,纪由心坐在影视城外荒凉的马路边,嘴里叼着一根冰棍,双手托腮,一副正在思考人生的样子。
停好了车,喻少闲下来,向他伸出了手。
“完蛋了。”纪由心看着他绝望道:“我觉得以后我俩都没法赚钱养家了。”
他原本想的好好的,喻少闲签了对赌协议,靠他那点片酬还不够他置装费,正好喻少闲负责貌美如花他负责赚钱养家,没想到到手的工作都能丢,这日子还怎么过!
“没事,我倒是也不介意为了生计出去接个综艺代言什么的,想要拿钱砸我的人很多,不会让你吃不上饭的。”喻少闲淡淡道。
“那怎么能行呢!”
纪由心猛地站了起来,举着双手像是要把喻少闲捧起来:“你是天上的神仙,神仙是不能下凡的,你是清风明月你是白璧无瑕,就应该永远被凡人仰望!我怎么可能让你做这些事!”
他一挺胸:“实在不行我就和褚芮一起带货,放心,我一定能把你养活的!”
“要么我以后还是少买两件衣服珠宝……”
一直到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纪由心还在念念叨叨:“我决定原本看上那条蓝钻项链不要买了,还有那个鸽子蛋戒指,还有……”
他扭头看着喻少闲,整个人蔫蔫的:“看在我今天这么不顺的份儿上,能不能谈个恋……”
“不能。”
依旧是无比干脆的拒绝。
“你真的太过分了!”
压抑了半天的纪由心直接爆发,所有委屈都要在此时宣泄出来:“你到底看不上我哪里!我比以前差什么了?!我是腰不够细了腿不够长了屁股不翘了还是叫得不好听了!你凭什么一次次拒绝我!我只是想和你谈恋爱又不是要上火星,有这么难么……唔!”
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怨气,喻少闲从驾驶位探过身,一手捧着他的脸,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虔诚如同在亲吻神祇。
清泉的气息包裹住他,如同回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梦境里,这个吻并不深入,很快柔软的触感便分开,喻少闲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赤诚:“不谈恋爱的意思是……”
他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天幕传来,在那一刻足以对抗所有的命运:“纪由心,我们结婚吧。”
“什、什么?结婚?”
纪由心呆愣着,心跳却快得要让他窒息:“你说要和我结婚?”
“是,我要和你结婚。”
喻少闲抵着他的额头:“我并不指望能够成为你人生的依靠,但是既然这条路这么难走,我希望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有人站在你身后。”
“我,我我……”
纪由心如同一个绝望到要跳楼的人突然跳进了名为幸福的海洋,一时间竟然产生一种即将溺死一样想要抓住些什么的心理:“等等……你这也太突然了,我、我、我今年才二十五岁,就要结婚了吗?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他灵光一现:“可是我的腺体还没有恢复,能不能再等一等……”
话音落地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因为喻少闲脸色忽然一变,方才的温柔消失得干干净净,一脚油门把车开上了马路。
到家之后,他率先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解开安全带把纪由心扛在肩头,不顾那人的挣扎求饶说好话一路扛上二楼卧室,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别……”纪由心支起身体,“我们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这个问题我们说过多少次了?显然谈谈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喻少闲跨坐在他身上,“我就不信治不好你这个毛病。”
随手抽出皮带,在他侧臀轻轻抽了一下:“转过去。”
大床不断晃动,审问一样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我们这样,到底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是我不能让你爽了么?腺体算个什么东西,信息素又算什么,再敢让我听见一个字,我就把腺体摘了陪你一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我说到做到。”
“别……你冷静一点,不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纪由心被撞得喘气都断断续续,喻少闲还在逼问:“不喜欢吗?”
他闭上眼,细汗从额头滑落:“嗯……喜欢……啊……”
审问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喻少闲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把纪由心制服了。
“但是……”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纪由心有气无力躺在枕头上,别开眼睛看窗外:“我还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喻少闲这会儿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就是……”纪由心拉起被子遮住脸,“虽然我现在不红了,可我还是纪由心啊……你这样和我求婚太草率了,连戒指都没有……我以前除了帮品牌打广告,三克拉以下的石头都不会戴的……”
“呵。”
喻少闲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让他心情很好,扯开被子让纪由心露出一双眼睛:“这确实是个问题,确定是三克拉?只给你一次机会确认。”
“也不是……”
纪由心嗫嚅道:“那……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为什么?”
喻少闲狐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刚刚算是和你,预求婚了对吧?”
这种关头叫一个差点成为未婚夫的人出去正常吗?
“没有为什么,就是,你先出去一下嘛……”
“好吧。”
“我去做点吃的。”
两相对视下,喻少闲妥协,主要不想让纪由心在这个时候不高兴,现在攻守逆转,他成为被考察的预备未婚夫。
关门的声音响起,纪由心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喻少闲说要和他结婚诶!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喻少闲要和他结婚了!
似乎还是不敢相信,他跑下床对着镜子揪住自己的头发:他真的要结婚了?和喻少闲?!
Yes!他决定原谅这个世界了!
纪由心捧住自己的脸,对着镜子欣赏,越看越觉得喻少闲还真是幸福啊,娶到了世界上最好看可爱的人!
他足足在卧室待了半个小时,方才下楼,喻少闲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饭食,不过纪由心现在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他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好像终于鼓起勇气,低着头小声道:“那个,一克拉也行的……”
“什么?”
“石头……”
纪由心揉揉脸,他也不知道喻少闲到底有多少钱,一克拉的钻石应该还是买得起的吧……要不然,五分的也行?不然不要钻了吧,素圈也很好看的,对,以后都不知道有没有工作了,钱还是要省着点花,那就不要钻戒了!
他把心一狠:“我……”
“过来。”
喻少闲扬起手腕,上面绑着一个黑色的皮筋:“我帮你扎头发。”
“额……”之前的惨痛经历浮现在眼前,纪由心想要找借口拒绝。
“过来。”喻少闲坚持。
好吧好吧……
纪由心慢吞吞挪过去,坐在喻少闲腿上,出乎他意料是,这次喻少闲竟然绑得格外顺滑,很快便帮他扎好了一个丸子头。
“怎么样?”
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在他眼前,喻少闲有些得意问。
竟然还真的,不错?
纪由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影帝就是影帝,学什么都这么快……正要感慨,忽然看到窗前一盆喻少闲养了很久的兰花叶子突然变得七零八落,像是被风吹雨打了一整晚,不由问道:“那盆花怎么了?”
“没怎么。”
喻少闲果断道,纪由心也就没有追问,只道:“怎么突然学了这个?”
“我有什么办法。”喻少闲贴着他抱怨,“我养的好好的小朋友,突然被人摔碎了,我除了重新养一遍,还能有什么办法。”
纪由心心中一动,刚要说什么,电话突然响起,是一个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
接通之后来人介绍简短直接:“我是程灰,昨天在录制现场和你吵架的那个导演。”
“额……”
纪由心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想我们那也不算吵,应该算一种,不太友好的讨论?”
“少废话,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
“我打来是想问你,我有一部即将开机的电影,男二号的演员还没有定,你要不要来参加试镜。”
纪由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