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灰出生于艺术世家, 父母都是优秀的国家级歌剧演员，但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因为一场车祸, 父母双双去世, 他被姑姑抚养长大，程灰长大之后继承了父母的艺术梦想，念了导演系, 毕业之后在几个电影及电视剧组做过导演助理和执行导演，熬了几年之后, 终于有一个机会导演自己的电影，但却因为流年不利男主拍摄中途爆出法制丑闻遭官方封杀导致项目最终流产。
“然后, 他就心理变态了。”
这种变态是指他虽然因为拍摄了一部爆红古偶剧成为圈子里叫的上名字的导演, 但却变得喜怒无常, 经常在片场骂人，但凡有人违逆他一点就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如果面对大牌演员和投资商就会毕恭毕敬, 简直是个双面人。
经过喻少闲这么一说，纪由心终于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那次容楚设计请他去的影视圈名流集会, 程灰似乎也在场, 不过他没有参与起哄, 所以没有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虽然因为有一些上一代的因缘在, 他和韩文述圈子那群人熟识，但是毕竟失去背后靠山, 而且本人性格孤僻，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好处, 算是那个圈子的边缘人，这样说来，程灰和喻少闲应该很早就认识。
“你和他很熟？”纪由心问。
“不。”喻少闲揉揉鼻梁，“我和他有仇。”
“或者说他单方面地仇恨我。因为他那个夭折的项目最初是想找我演的。”
程灰比喻少闲大了八岁，因为家庭原因，两人在他小的时候就认识，但交流不多，程灰找喻少闲演电影是在他大学毕业正式进入演艺圈，已经凭借一部电视剧再次扬名之后，那是个很严肃的剧本，但是因为投资方施压，程灰不得不在中途考虑加入一些喜剧因素保证票房。
“我可以理解他的动机，但我实在接受不了……”喻少闲深呼出一口气，“他竟然妄图让我穿女装取悦观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由心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喻少闲这近一米九的身高穿女装？画面太美亏姓程的敢想。
“诚然我对反串这种表演形式并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对这种对剧情毫无帮助单纯为了娱乐而娱乐的行为，我实在无法接受，所以在他把修改后的剧本发给我之后正式推掉了这份工作。”
程灰不得不找了另外一个当时很当红的演员，然而千算万算没有想到那个演员会因为税务问题被官方封杀，电影项目因此流产。
“他一度把这个责任算在我的身上。早期还经常在社交网络上实名攻击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从听到“女装”，纪由心已经听不进任何多余的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喻少闲捂住他的嘴，无情道：“别笑了，还是想想他会不会让你穿女装吧。”
“或者把对我的怨气发泄在你身上，不是我贬低他的人格，事实上他绝对不是什么恩怨分明的人。”
“我不介意啊！”纪由心一撩长发，“我这种雌雄莫辨的美人儿，不穿女装是观众的损失。”
他向喻少闲一眨眼：“要不，我先穿给你看？”
认真思考一下，喻少闲说：“也行。”
纪由心：啊？
然而拿到剧本之后他遗憾地发现并没有女装大佬需要他扮，这是一本谍战剧情片，背景设定在战争年代，男女主都是忠诚的卧底人员，而他饰演的男二和男主从小相识，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留洋归来弹得一手好钢琴，一心想做钢琴家，原本一帆风顺的人生却因为战争的突然爆发急转直下，父母被敌人所杀，家产遭洗劫一空，因此沦落到在餐厅弹琴赚小费谋生。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和一个资助敌对阵营的商人结识，商人捧红他举办了全国的巡回音乐会，利用他赚得盆满钵满，同时也推荐在各种高官巨贾社会名流云集的场合表演，他每天弹奏着取悦人的音乐，成为了被那些杀死自己父母的敌人养在笼子里观赏的金丝雀，醉生梦死地腐烂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和潜伏在敌营的男主重逢，男主向他袒露了自己的身份，邀请他加入自己的阵营，想要通过他能够和各种名流交往的机会获得情报。
男主不知道的是，在混迹上流社会的过程中，他早就染上了毒瘾，在他看来自己的人生早已经无望，见到童年的好友，除了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有着难言的嫉妒，但也许是内心仅存的对于美好人生的向往，挣扎之下，他答应了男主的要求，然而就在他将要得手的时候，不经意见看到高官残忍刑讯叛徒的画面让他产生了动摇。
出于对这种纯粹忠贞信仰的嫉妒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他最终联合敌人给男主所在的阵营下了一个圈套，差点导致了男女主的死亡。
虽然如此，敌方残暴挥霍不得人心，很快大势已去，城破那天，门外响起敲门声，他知道那是审判他的人到了，他用钢琴盖砸断了自己的右手，从后门逃了出去，男主找到他的时候，他因为毒瘾发作在一个破庙里等死，见到男主，他心如死灰，没想到男主不仅没有报复他，反而将他送去戒毒，经过了生不如死的戒毒过程，他最终成为了一个村镇小学里教小孩子的音乐老师。
和男女主的正气凛然比起来，这个角色阴暗扭曲，晦涩复杂，很难驾驭，而且可以预期上映之后会遭到多少攻击辱骂。
出乎意料的是，纪由心原本没有对程灰递给自己的剧本抱多大的期望，在看到这个角色之后，却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他还从来没有演过反派，因此兴奋不已。
试镜的日期定在一周后，当天早上纪由心匆匆吃了早餐，周捷和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他先让司机把喻少闲送去片场，自己再去试镜，到了片场喻少闲下车，却忽然被纪由心叫住。
回过头，便见那人从车上下来，小跑到他身边，磨磨蹭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那里装着他们曾经戴过的对戒。
打开盒子，纪由心利落地把小一些的套在自己无名指上，然后举着属于喻少闲的那枚指环，阳光下金属的戒面闪着璀璨的光。
纪由心抬头看着他：“那个，虽然是你要和我求婚，但是，作为预定，我能重新为你戴上这个戒指吗？”
喻少闲挑眉：“我记得某人之前不是说，我放在西装口袋的戒指丢了，找不到了吗？”
“哎呀你不要那么较真嘛……我这不是怕你赖账，你就说行不行……”
“嗯。”
喻少闲抬起手，方便纪由心用戒指把他套牢，原本毫无意义的指环重新回到属于它的位置，纪由心“嘿嘿”一笑，在上面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一路傻笑着跑回车上，方才冲喻少闲挥了挥手。
纪由心试镜的桥段是男二号周仪正在一场名流太太们的沙龙上做表演嘉宾，在周围穿着时髦华光璀璨，凑在一起赏花鉴赏珠宝打牌的太太们身后，角落里弹钢琴的他如同一个绣花的背景板。
到了试镜地点，外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都是不太出名的演员，他是第三号，忽然听到一声门响，一个omega捂着脸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摔门而去。
“额……”
纪由心心想，程灰的心理变态果然名不虚传。
下一个试镜的就是他，纪由心走进试镜间后看到这个房间布置很简单，仅仅在一块白布面前放了一架钢琴，他是第三个试镜的，前两个一个被骂到破防哭着跑走，一个正在网上实名爆料某程姓导演心里扭曲为人恶毒一怒之下准备退出娱乐圈，现场除了程灰还有三个人在场，都是他没见过的，打过招呼之后，程灰掀起眼皮看了看他：“这是你第一次演配角吧，还是反派，演得惯么？”
一上来就是冷嘲热讽，好在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笑笑坦诚道：“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不在乎是不是配角。”
“行，那开始吧。”
纪由心坐在钢琴前，工作人员为他打了板，试镜正式开始。
这场戏他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仅仅只是在角落里弹琴，纪由心也没有做特殊的造型，只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然而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这没有特殊打光的光影却好像格外偏爱纪由心，将他的脸勾勒得如同美术馆珍藏的雕像，穿越时空的高贵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手指接触到琴键的时刻，他闭上了眼睛，那一秒他仿佛闻到了空气中甜糜的花香，听到太太们谈笑的声音，昂贵的瓷器和银匙碰撞的声响，华美的衣料在空气中摩擦，麻将稀里哗啦成一片，烟味飘散在空中。
而他自己，就像是被插在古董花瓶中慢慢腐烂的花朵，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将烟嘴递过来，周仪吸了口水烟，好像笑了一下，嘴角轻轻扯动，如同糜烂的花上掉下一片枯黄的叶子。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纪由心睁开眼睛，看向选角组，站起了身。
其他三个人的眼神都凝在他身上，其中一个控制不住地轻轻点了点头。
而程灰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笔，抵在他的下巴上，看向他的眼神锐利冰冷：“你刚刚弹错了一个音。”
纪由心没有说话。
程灰冷笑一下，继续道：“我会选择你来试镜，并不是因为你之前顶撞我让我觉得你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我们在山庄见面的那一次，你弹钢琴时给我留下来很深的印象，所以才决定给你今天这个机会，没想到你能连这么简单的试镜都出错，外面站着的刚才哭着跑出去的没有一个不会谈钢琴，你觉得你比他们优势在哪里？连基础的演出技术都没有，竟然还以为自己有资格对抗导演摆清高架子？这是谁教你的，你那个男朋友？”
“没有影帝命还得了影帝病。”
他用笔点了点桌面：“纪由心，你的试镜失败了。”
他说话的过程中，纪由心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不反驳也不恼怒，仿佛只是在等他说完，提到喻少闲的时候，似乎还了然地偷笑了一下。
程灰宣布他试镜失败之后，纪由心方才开口，声音平稳：“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过我，师从何人，我当时回答过，十来岁的时候，和林止学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四岁到十二岁，整整八年，可以说，当今娱乐圈，除了真正从事钢琴演奏事业的，你找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演奏水平可以高过我。”
“但是……”
一旁的副导演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纪由心打断，他从始至终看着程灰，眼神坚定自信，似乎这个角色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这个阶段的周仪，比起钢琴演奏家，更像是供人取乐的玩物，他大量饮酒，每天醉生梦死，逃避现实，演奏水平沦为三流，按照时间线，他这个时候还染上了毒瘾，发作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手抖，所以我刚刚是故意弹错，更加符合人物的沉沦状态。”
他话音落地，整个试镜间都陷入了寂静，其他三人纷纷看向程灰。
“好。”
一个平淡的字打破沉默，程灰站起身，招手叫来工作人员，声音大得能够让在走廊等待的人都听清楚：“今天的试镜结束，我已经找到要找的人了。”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纪由心眯了眯眼：装逼成功的感觉太爽了！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