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东的剧本《轮回之泉》讲述的是一个凶残狠厉的暴君和一个仗剑江湖的侠客, 虽然身处不同时代,却会在梦中变成对方的身份,经历对方的故事, 到了最后两个人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以至于暴君殉国,侠客发狂之后斩杀数人最后死于同门剑下的故事。这是个十分不讨好的剧本,主题晦涩, 故事奇诡,别说喻少闲这种一身荣誉的双金影帝, 就是稍微有点咖位的演员都没人敢接。
谢长东是这两年崭露头角的新锐导演,风格十分独特, 处女座摘获了一个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短片, 前两年又拿了国内的最佳新人导演, 却一直不太被主流喜欢,所以这次喻少闲这种主流心头好会接下他的电影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
喻少闲走后没多久, 纪由心也进了一个剧组客串, 这是一个中等成本的网剧,由他们公司投资,主要是为了捧一个新人, 求了夏鸥让纪由心这个顶级流量去艹热度。
当然, 作为资源置换, 公司也为他牵线了后面的一个电影,夏鸥觉得可以接受, 也就答应了下来。
为了把噱头造足,公司特意央告纪由心开机时一定要到场, 开机仪式当天,纪由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 妆也没化墨镜一戴就到了现场,一下车,一个长相甜美,浑身散发着隐隐白桃气息的omega站在车门前,一见到他便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纪哥,感谢您来捧场,后面的日子,还请您多多指教。”
一旁的导演和副导演脸上的笑容都很热络:“小纪辛苦了。”
只见这位叫做林窈的新人穿着一件粉色薄纱上衣,脖子上戴着银色项链,下面是一条白色牛仔裤,妆容和发型都完美精致,胸前还戴了胸针,上面的红色宝石正在阳光下闪着光。
纪由心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跟着导演向开机仪式上走,落后两步周捷小声嘀咕:“不就是个开机仪式吗?他穿成这样干什么?谁看他开屏来了?还有,他24岁为什么叫我哥?我的24周岁生日还有一段时间呢吧……”
周捷没忍住笑了:“还不因为你要来,他是男主,总不好被你一个特出压风头吧。”
纪由心无聊撇嘴,已经在心里期望这次的戏份赶紧结束。
因为这部剧的项目级别不算很高,开机仪式比较简单,不过是先例行上香祭拜然后安排采访,上台之前,林窈十分懂事地站到他后面:“纪哥,您先请。”
纪由心摆摆手:“你的戏,你站中间。”
他还不至于要去和一个新人抢风头。
林窈听了展颜一笑:“谢谢哥哥。”
纪由心眉角狠狠一跳,强行把嘴边的话压了下来,硬生生等所有人都上台,自己缩到了边儿上站着——没别的,他受不了那人一口一个“哥”了,他没吃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开机仪式之后立刻就开始拍摄纪由心和林窈的戏份,他的通告费昂贵,戏份安排很集中,只有两次加起来不到一周的行程而已,经过了贺知常的魔鬼训练和喻少闲的贴身家教,纪由心现在演起这种偶像剧简直信手拈来,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林新人人新戏也新,一个简单的对手戏NG了八次,经过一上午的折磨,他终于明白了一点许颂和喻少闲当时为什么那么嫌弃自己,因为他脸上的嫌弃也有点掩饰不住了。
而林窈注意到他的不耐烦,眼圈已经红了:“由心……”
纪由心向后跳了一步:“且慢,你想哭可以,离我远点,别让人拍到了以为是我欺负你,你确定要哭是吧,行,就在这哭吧,等你哭完了我再回来。”
说完一溜小跑进了房车,跟躲瘟神一样,留下林窈在原地,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最后还是导演来哄好才继续拍。
这样的进度,一上午的时间只拍了两场戏,中午吃饭的时候,纪由心啃着西蓝花,余光瞥到周捷看手机的脸突然皱成了问号,疑惑问道:“你看什么呢?”
周捷停顿一下,不确定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他,纪由心咽下一口菜,眼都不抬伸出了手:“给我。”
周捷递了过去,自己捂上了耳朵。
纪由心拿过一看,原来是早上的开机仪式的新闻稿,十几个不同的媒体官方号发了新剧开机的消息,文案竟然都是相同的,上面写着:顶流甘当绿叶退位让贤天骐娱乐新一哥星光逼人。
!!!
“我可去他的甘当绿叶,小爷我从小到大就没当过绿叶!”
果然在看到新闻稿的瞬间,纪由心就气炸了,举着手机就要扔,周捷大吼一声:“等等,你的手机屏保!”
……
纪由心的手猛然停在了半空,许久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收了回来,重新按亮屏幕,上面喻少闲的剧照静静躺在那里,他用手掸了掸手机屏幕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轻柔划开屏锁,他拨通一个号码,接通后,语气温柔:“赵总,我记得咱们得合同明年年底就要到期了,要不我重新考虑一下续约的问题,给你们的新人退位让贤啊……”
“……宋总捧的人?我管你谁捧的人?我告诉你,这些弱智新闻稿我可以不在乎,但是带新人这事,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有下次了,这部戏我后面也不会配合宣传的,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宝贝新人能有多少热度,够不够撑播放量。”
“再见!”
把公司经理痛骂一顿之后,纪由心消了点气,继续啃他的绿色减脂餐去了,原本周捷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下午拍摄的间隙,林窈竟然还敢巴巴地凑到纪由心跟前,低垂着头楚楚可怜:“由心哥,营销号的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的,你千万不要错怪我,我是很尊敬您的。”
纪由心被这股茶气震惊到不能言语,还不等反应,只听林窈继续说:“那些说你是花瓶的言论,我看着都生气,但是你千万不要在乎,他们都是乱说的。”
纪由心眼睛一瞪,周捷心里就是一颤,他敏锐地看见了一旁有人举着设备似乎在摄像,心说祖宗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发脾气,这么多人看着呢,白给别人热度不说,又是一场公关危机,咱们团队的公关费都抵得上别人一个公司的了。
刚想冲上去按住自家祖宗,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低头一看,上面“喻老师”三个字就如久旱的甘霖,他乡的故知,立刻双手捧着手机快跑着递到了纪由心面前,神情如同朝圣:“喻老师的电话。”
纪由心一看见来电的人是谁,立刻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我男朋友的电话,失陪。”
他向远处走了几步,方才接通,声音比刚才吼老板的时候小了好几倍:“你下戏了?”
那边的人顿了一下:“怎么不高兴?”
“有么?”
纪由心揉揉脸,他已经尽量把语气变得正常了,怎么这人还能听出来?
喻少闲笃定说:“有,谁又惹你了?”
“就是……”
纪由心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越到后面越激动:“他算哪根葱也配和我比!还说我是花瓶?我出道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喻少闲郑重其事:“虽然我没有见过这位新人,但是我猜测,他应该……没有你任性,没有你不讲道理。”
眼看纪由心就要发脾气,又补了一句:“也没有你可爱。”
原本已经打算买机票过去理论的纪由心立刻像是被安抚了的小动物,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知道已经被哄得差不多了,喻少闲温柔道:“我很想你,不要不开心。”
纪由心脚尖轻轻戳了一下一旁的草坪:“我也想你了,我能去探班吗?”
“随时恭候大明星。”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纪由心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周捷在一旁看着,简直想把纪小祖宗的专用人形灭火器喻少闲当成菩萨顶礼膜拜。
挂断电话,纪由心重新在遮阳伞下落座,翘起二郎腿,招招手叫林窈过来,林窈满脸谦卑地走了过来,纪由心瞥他一眼就收回目光,完全不想多看,只留给他一个侧脸,慢悠悠道:“我确实比你小一岁,但是进圈大概也就比你早那么十年,你这点手段在我面前根本不入流,以后就省省吧。”
“以及林师弟。”
他勾勾手,让林窈附耳过来,后者竟然真的这么做了,纪由心用手遮住嘴,好像在说什么机密一般:“长成我这样才能叫花瓶,你这样的,顶多是个花盆。”
还不等林窈再说什么,就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走向了片场,周捷偷眼看去,林窈这回是真的快哭了。
两天的客串结束,纪由心一刻都没耽搁就飞到了喻少闲的剧组,《轮回》剧组取景地在一个影视城里,纪由心到的时候,正在拍摄一场男主用酷刑惩罚臣子的戏,大殿上的喻少闲穿着一身黑衣,袖口和领边都绣着红色龙纹,头发梳起,他长相本就古典,这样的装扮更显得面如冠玉,化妆师着重强调了他眉眼,眉锋和眼尾斜飞入鬓,更显得冷峻威严。
【幽暗的灯光下,钟无期指着殿下跪着的臣子,目眦欲裂,长袖一挥,语调阴冷仿佛来自地底:“卿既被天下人盛赞风骨,不如让朕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来人,赐梳刑。”
随着帝王的一声令下,便立刻有身着甲胄的士兵拖着乌纱委地,袍发凌乱的臣子出了朝堂,而那一身红袍的臣子犹自咒骂不休,大殿上下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钟无期坐回了龙椅之上,环顾四周:“现在,还有谁有话要说?”
酷刑威压之下,所有人鸦雀无声,钟无期眼角唇边渐渐凝出一丝令人齿冷的笑意,目光幽深不带一丝温度。】
“好,卡!”
随着导演喊停,所有演职人员都恢复了戏下的状态,喻少闲站起身来,一撩袍子,向大殿外走去,长身高冠,仿佛就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山巅上的霜雪。
而纪由心站在原地,看着喻少闲向自己走过来,竟然有一瞬间的恍神,他是第一次见喻少闲穿古装,而喻少闲平日对他太过于温柔纵容,竟然让他忘了这人在别人眼中是如何一朵高岭之花,可是只有他知道这样的高岭之花私下如何狎昵,他的眼神在喻少闲身上逡巡,心头狠狠一动,若不是众目睽睽,真想直接亲上去。
喻少闲在他跟前站定,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吓到了?”
“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纪由心回过神来,在他衣袖上一弹,眼睛弯了一下:“是被帅到了。”
喻少闲摸摸他的脸,带他到一旁的谢长东面前:“由心,这是谢导。”
纪由心乖乖叫了:“谢导好。”
谢长东今年三十五岁,是个气质内敛的beta,五官其实很周正,但是因为戴着眼镜和常年不苟言笑的表情显得有些木讷,他早知道喻少闲有一个顶流男朋友,两个人公开时闹得沸沸扬扬,此时百闻不如一见,眼前人的确耀眼明净如日光。
他一向不擅人情往来,只点了下头:“你好。”
又欲言又止地看看身后:“纪先生破费了。”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他身后,足足三两卡车里拉着应援物资,周捷正在指挥工作人员安排给全组的自助餐——当然是纪由心请客。
闻言纪由心豪爽在喻少闲胸口拍了拍:“这不算什么,谁让喻影帝是我偶像呢!”
喻少闲被他硬生生拍的咳嗽一下,后退一步:“你偶像要被你拍死了。”
一起工作这么久,谢长东还是第一次见到喻少闲这样轻松的样子,他看看喻少闲又看看纪由心,终于道:“二位很般配。”
“当然啦谢导。”
纪由心挽着喻少闲的胳膊:“他可是我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手的,你不知道他有多难追,我为了……”
喻少闲眉尾挑了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心说你那也叫追求,到底谁追的谁啊。
纪由心嘴被捂住出不了声,瞪大眼睛“唔唔”地表示抗议,喻少闲在他腰上轻拍了一下:“陪我去吃点东西。”
纪由心猛点几下头,喻少闲这才松开手,和谢导告辞,两人上了房车。
休息大约半个小时后,喻少闲又要去拍戏,他把纪由心安顿在谢长东身边,握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折叠椅上:“乖一点,我去工作了。”
纪由心对这个能看见监视器的位置十分满意,立刻坐下,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喻少闲看他的样子实在可爱,没忍住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我们大明星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纪由心扯住他的衣角,仰起了脸:“那奖励一下。”
一旁的谢长东用剧本遮住脸:“我不存在。”
喻少闲俯身在他唇上轻描淡写地落下一个吻:“值得奖励一下。”
这才进了场。
这条拍完之后已经天黑了,剧组也收了工,喻少闲带纪由心去了影视城一个人气很旺的当地特色饭店吃了饭,两个人散步向回走,纪由心有些疑惑:“我们不是回酒店么?”
喻少闲看他一眼:“回酒店之前,先满足你一个愿望。”
纪由心不明所以,任凭喻少闲带着他走到了白天拍摄的场地,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大门,又带着他进到大殿后专属的化妆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衣架上挂着喻少闲的戏服。
喻少闲挑出自己白天穿的那件黑色绣红色龙纹的袍子穿上,看着一脸不解的纪由心:“白天的时候,不是想要亲我么。”
纪由心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得寸进尺:“那要到你的龙椅上去。”
喻少闲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走出化妆间,到了前面拍摄用的殿堂,一步步迈上台阶,之后一撩袍子,坐在了龙椅上。
晚上的影视城只有少部分剧组还在拍摄,而这一片是他们剧组完整租下来的,所以安静没有人打扰,大殿里月光透过窗棂撒在地上,龙椅上的喻少闲眉眼俊美,没有化妆也带着帝王的威严。
喻少闲的拇指在纪由心的唇上一点一点摩挲而过,后者跨坐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这样的姿势简直像一个妖妃了:“这里好像有监控。”
“那就让他拍。”
“之前没有发现,喻老师的胆子怎么比我还大。”
喻少闲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闭上眼睛。”
纪由心听话闭眼,感受到回应之后,喻少闲加深了这个吻,他一手揽住纪由心纤细的腰,一手掌着他的后脑,强势地勾缠,多日未见,好像所有的想念都在这个白日未能实现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纪由心忽然推开喻少闲,泛着水光的唇一张一合,手抵在喻少闲的胸膛,尚且喘着气:“喻老师,你好像……”
喻少闲面色不太好看,声音沉沉:“那还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