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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作者:王琅之 当前章节:5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11

纪由心生日过去一个星期之后就进了电影剧组, 因为之前记者招待会的良好反响,他并没有遭到太多口舌刁难,虽然开机仪式上也有两个记者提问尖锐, 无奈纪由心实在坦然, 人还特别横,反而是记者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新电影是一部现代软科幻题材商业片,纪由心饰演一名天才少年科学家, 实力派男演员任西柏出演影片里和他年少相识却因追求不同而成为死对头的故友,宁西柏是一名A级alpha, 现年三十三岁,科班出身, 两次提名视帝, 拿过三大电影奖之二的最佳男配, 能和他搭档可见片子的班底不弱。

因为对手戏比较多,开拍不到一个月, 纪由心和任西柏就渐渐熟络起来, 这人是个很好的搭档,长相是很舒服的帅气,戏好脾气也好, 唯一让人无法忍受就是嘴出奇的欠, 还总喜欢缠着纪由心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现在,导演刚喊完“卡”, 刚刚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任西柏一甩头发:“怎么样?我这个哭戏,情绪到家吧?我跟你说, 没个十年经验,都做不到我这样光速掉眼泪!”

纪由心看着他, 嘴角牵起一丝隐秘而狡黠的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喻少闲好!”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任西柏两次入围视帝两次都因为撞上喻少闲凄惨落败,因此他一见到纪由心,就像被激起了斗志的公鸡,每天花样秀演技,就指望能从纪由心嘴里听到一句他比喻少闲强。

听到这个答案,任西柏果然第不知道多少次爆炸了:“你就是被姓喻的狐狸精迷了眼,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声台行表,我总有一样比他强吧?!”

“你别做梦!”纪由心拔高声音,叉着腰活像为了维护偶像和人掐架的粉丝,“声台行表,喻少闲样样比你好!他比你帅出一个银河系!”

“嘿你这小屁孩儿!”

任西柏作势要和他动手,纪由心灵活地向后一扭躲开了,任西柏不服气地去追,两个人跑到了场地边缘,纪由心一边倒着跑一边大喊:“喻少闲天下第一好!”

却听旁边“噗嗤”一声笑,纪由心停下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来人一件t恤配休闲西裤,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另外一只手举着手机录像,一块价值不菲外观低调的手表戴在有力的手腕上,S级alpha的气质掩都掩不住。

正是薛玉京。

他相貌堂堂,一双风流眼总带笑意,见被发现就走过一步,饶头趣味地看着纪由心,像是在看什么新鲜事物:“你就是喻少闲家的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我是你大爷!”纪由心说。

……口出狂言!喻少闲怎么教育的!

算了算了打孩子犯法,而且他敢动纪由心一根头发喻少闲还不活剐了他……

薛玉京强压着性子: “我是少闲的朋友,来接你去一个地方。”他眨眨眼,“跟叔叔走吧。”

且不说这话术实在太像人贩子,这人看起来也就和喻少闲差不多大,让谁叫叔叔呢!

纪由心刚要发作,却见任西柏上前,犹疑着问:“您是薛总?”

薛玉京一挑眉,向他伸出手:“任先生,好久不见。”

其实两人也就见过一次,是在一个私人酒会上,没想到薛玉京还记得他。

纪由心看看这俩人,一脸将信将疑,这货不会是要和任西柏联手把他卖了吧,最终还是喻少闲打了电话来,方才肯和薛玉京上车。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离剧组最近的一家五星酒店,一路上到三楼一间套房前,刚打开门,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便直直跪在了纪由心面前。

“我去这是干什么?!”

“你是谁?为何行此大礼啊!”

他除了拍戏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扭头就要跑,一转身门外竟是刚刚赶过来的喻少闲,不假思索直接蹿到了喻少闲身上,大声告状:“喻少闲你看他!”

薛玉京没绷住笑出了声,心说自己发小这omega还真是个活宝。

喻少闲猝不及防被扑了满怀,拍拍纪由心的后腰:“由心,先下来,这个人有话要和你说。”

他停顿一下:“是关于红石演唱会的事情。”

听到红石演唱会,纪由心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是白梓清。

他从喻少闲的身上下来,后者看了一眼冯一苇,那是纪由心从未见过的冰冷锋利:“你先起来,真相是怎么样,你说清楚就好,他年纪小,经不起你这样。”

从薛玉京那里听到冯一苇的供述,喻少闲平生几乎从未有过地被激起一股戾气,他亲眼见过纪由心对舞台对梦想的执着,无法容忍有人这样伤害他,甚至一度考虑由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如果让纪由心面对这样的事实,实在是太残酷了。

然而冷静下来,他还是觉得应该先让纪由心知道真相,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的伤痛挣扎都是他亲身承受,自己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他应该自己去面对真相,即便这真相如此丑恶黑暗。

冯一苇听了这话,方才起身,纪由心瞥了白梓清一眼,后者平静地回望他,刹那对视之后,扭开了脸。

冯一苇在床边坐下,始终低垂着头,纪由心一抬下巴:“你要和我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房间寂静无声,纪由心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手指狠狠扣着座椅扶手,指尖泛白指节颤抖,喻少闲将手放在纪由心的手背上,只觉一片冰凉,随即像是被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狠狠抓住,纪由心看向角落里的白梓清,声音颤抖:“他说的,都是真的?”

白梓清的神色平静,仔细看的话,他竟然似松了口气一般:“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纪由心闭了闭眼,像是被冰锥穿透胸腔,不可置信到疼痛麻木,许久之后,他看向喻少闲,嗓音沙哑:“我能,我能和他单独谈谈吗?”

喻少闲点点头,带了薛玉京和冯一苇出去,关上门前对纪由心说:“我就在外面。”

纪由心点了点头。

“咔哒。”

关门的声音响起,纪由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白梓清的轮椅前,他的脚步虚浮,仔细去看,连肩膀都是颤抖的,声音一样抖到不成语调:“为什么?”

白梓清抬头看他:“时至今日,理由还重要吗?”

“重要!这对我很重要!”

纪由心的尾音尖锐,几近崩溃:“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但是从来没有对你发过火,我们同吃同住快七年,一起训练一起赶通告一起登台,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唱到六十岁七十岁,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为什么恨我?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好……”

“我觉得不好!”

白梓清大声说:“你觉得好是因为你永远在光环的最中央,你从不会考虑别人是怎么想的。”

他几乎咬碎了牙:“纪由心,我嫉妒你。”

纪由心愣在了那里。

白梓清的声音如淬毒的针,一根根刺穿他的心脏:“我并不嫉妒你出身富贵,不嫉妒你人气高,不嫉妒你可以凭一张脸就获得那么高的关注度,我只是嫉妒你被那么多人爱,那么多粉丝发了疯一样地喜欢你,夏鸥当个宝贝似的捧着你,连公司老总都要让你三分……而你却什么都不在乎……”

“你凭什么可以对什么都不在乎?你不在乎记者怎么评价你,不在乎身边人喜欢还是讨厌你,不在乎钱,不在乎名,因为你得到的都太容易了!为什么我就要为了一个出道名额日夜努力,为了讨好粉丝伪装自己,在我的前二十几年人生里,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好不容易见到了亲生父亲,却要被告知当年是他害得我母亲自杀,我恨不得你……”

“你恨不得我去死是吗?你是真的想我去死吗?”

纪由心崩溃大喊:“如果你真的想,为什么那一瞬间要停下来?你知道吊灯会砸下来,为什么要站到我的位置?!为什么不躲开!”

舞台上的那一瞬间,音乐响彻耳畔,台下粉丝的欢呼声热烈又整齐,一个鼓点变幻后,纪由心惊讶地看着白梓清突然跳到了原本自己的站位上,脸色煞白失魂落魄一般,虽然如此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他不是第一次登台,也不是第一次面对突发状况,完整精彩地呈现每一次表演是他的信仰,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允许舞台出现问题,所以他临时改变了动作和站位,确保不会被人看出来,可是就在那一瞬间,高高吊在舞台顶的吊灯如同冲出牢笼的巨兽,疯狂地砸了下来。

时至今日,纪由心回想起那一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有余悸,白梓清几乎整个人被砸在了吊灯下面,自己也没有完全躲开,被砸伤了腿。

当时那首歌的编舞是经过重新改编的,所以在外人看来是纪由心舞台失误,事情发生之后,演唱会的编舞团队出来澄清过这件事情,但毕竟是团队内部的人,在公众眼中的可信度大打折扣,因此这件事才长久以来成为攻击纪由心的利刃。

而当他撕心裂肺地吼出这一句话,白梓清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剧烈地震颤一下,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兀地笑了一下,无比嘲讽又无比惨淡:“也许……也许我还是太心软了,我真该让你去死。”

纪由心忽然扳住他的轮椅扶手,逼迫他看着自己:“你后悔吗?你是不是后悔没让我去死?”

“我……”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闪过,白梓清嘴唇颤抖,别开了脸,终于还是说:“也许,也许我还是看不得你死……毕竟,毕竟你连双袜子也不会洗……”

他没有说的是,他的确后悔了,却不是此时此地,而是吊灯坠落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纪由心被砸,在纪由心和自己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纪由心。

听到这个答案,纪由心缓缓站直身体,用手捂住脸,痛苦摇了摇头:“你觉得没有人爱你吗?那你知道我曾经多么喜欢你吗?你就像我的另一个哥哥,甚至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亲哥哥的时间都要长,这种朋友间的爱,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吗?还有你的那些粉丝,你这么多年没有出现,他们依然等着你,这都是假的吗?那你的养父母呢他们对你呵护疼爱,比亲生儿子不差什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放下手,转过身背对着白梓清:“我可以不让你坐牢,但你要自己去和媒体说,告诉他们我从来没有跳错,错的人是你。这之后请你退出娱乐圈,不要再出现在公众面前,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纪由心咬着牙:“白梓清,你配不上那些人的爱。”

他快步向门口走去,却突然被叫住:“等等!等等!”

白梓清的嘴唇苍白,手指死死抠着轮椅,目光落在地板上:“你,你可不可以暂时放过冯一苇,等他的妻子做完手术之后再让他去自首,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算我求你。”

纪由心站在那里许久,自嘲的笑了一下,鼻音浓重:“大家好像都很可怜啊,只有我不可怜。”

冯一苇可怜,白梓清可怜,所有人都可怜,却没有人会觉得他和这两个字搭得上边。

在所有人眼中,他从出生就拥有一切,优渥的家境,父母兄长的疼爱,长大了进入娱乐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别人努力二十年也得不到的地位和人气,粉丝捧着他像捧着天上的星星,经纪人看他像看亲生儿子,连公司老总都得给他面子不敢轻易得罪,但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却要在十九岁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的梦想碎在最爱的舞台上。

从前有人和他说过,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没有人可以永远活在善意和阳光下,他总有一天要去面对这世界的阴暗面,即使再难过再不情愿,也要去经历那些不喜欢的事情。

也许这一天终于到了吧。

纪由心打开门,走廊里,薛玉京靠在墙上抽烟,冯一苇蹲在一旁,喻少闲站在最靠近门的地方,纪由心看了冯一苇一眼,扔下一句:“等你妻子病好之后,你去自首吧。”

“谢,谢谢你……我……”冯一苇嘴唇颤颤,语不成言。

等到纪由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喻少闲突然走过去一把提着冯一苇的衣领将他提起来,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薛玉京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喻少闲这样堪称暴戾的神色,不由得上前一步:“少闲,这是走廊,有监控。”

喻少闲手背青筋突起,眼底一片掩饰不住波涛汹涌,s级的alpha信息素暴涨,让冯一苇下意识地哆嗦,他看着冯一苇,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不是他开口,你已经死了。”

“我可以等到你妻子好转,但你要记得自己的承诺,不然,我会帮你记得。”

说完将人重重一甩,快步去追纪由心。

冯一苇手撑膝盖不住咳嗽,薛玉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小纪这么说,就按他说的办,别想耍花招,在京城里,还没几个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兴风作浪,明白么?”

冯一苇点头:“我明白,我已经不想跑了。”

“那就好。”

薛玉京扯扯嘴角,把烟头按灭。

哪怕只是一个旁观者,哪怕和纪由心刚刚相识,他都觉得,这样的事情,对于那样一个人来说,实在过于残酷。

他和喻少闲从小一起长大,对他一直对外宣称的不婚主义深以为然,没别的,他完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能打动自己这个极端挑剔精神洁癖的朋友,直到今天看到纪由心,他忽然知道了,能让喻少闲为之心动的,是怎样一颗纯洁清澈的灵魂。

薛玉京离开之后大约十分钟,房门响动,白梓清推着轮椅从里面出来,冯一苇下意识想要帮他,却被他抬手阻止,轮椅和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忽然停了下来,他看见白梓清低下头,这个角度更显得他无比瘦弱,这很符合他一在公众面前的受害者的形象,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人会在几年前做出这样的谋划。

然后他听见白梓清说:“爸。”

冯一苇周身一颤,满眼不可置信,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听到他的儿子叫他一声爸爸。

白梓清却没觉得什么,而是继续说:“阿姨手术的钱由我来出,就当是对她陪伴你找了我这么多年的补偿吧。”

他停顿一下:“如果可以……”

白梓清苦笑,一滴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能够出生在你们的家。”

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又渐渐消失在了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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