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寐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沈银家。正在等车的他碰到了出发去高铁站的张长程。
张长程一老远就觉着背影眼熟,经过时才发现是陈寐,停下车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要回去了?”
陈寐闻声走近,俯身把手搭在车上,“没,去沈村。”
昨晚回去得晚,早上又出发得早,就没来得及和他说。
“奥。”张长程记起先前陈寐说起他要学打铁花的,点点头,“那我们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陈寐摆摆手,“我坐公交就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没等陈寐说完,张长程就已经从副驾上下来,主动揽过他的行李箱,“用不了多少时间,公交车来得晚,你估计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陈寐想想也是,与其在寒风中等待,倒不如现在就搭车过去,“那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张长程放好行李箱绕到车前,“我晚上的车,现在就跟我发小出去溜达一圈。”
“哦。”陈寐点头,朝着主驾驶座的男人打了声招呼,“谢谢啦。”
男人和张长程是发小,但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和张长程身上的学生气不同,张长程的发小较他更为成熟,多了社会历练过后的疲态。
男人笑着回,“没事。”
看样子是没认出陈寐来,又或是他根本不会想到会在这遇到,他只当是张长程的同学,“你是阿程的同学?也是寒假来沈村考察调研的?”
陈寐嫌麻烦也没过多解释,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对去沈村考察。”
男人瞥了眼后视镜,“是和阿程一样研究民俗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
高深莫测,陈寐被他的前缀形容逗笑,虽然在没有张长程的解释前,他也觉得如此抽象,但现在有了了解,男人的反应让他想到了自己,点点头道,“差不多。”
“你这……高深莫测是什么形容啊。”张长程嫌弃道,“上回不跟你解释过了吗?”
“这么抽象?我哪理解的了?”
“我不是还给你举例子了?”张长程无奈,试图再次开启他的长篇大论,“就好比……”
“诶,打住!”发小赶忙转移话题,“唉,你们研究生也惨,和我们这打工人一样,也就初十就要上学了。”
这种情形似乎经常发生,彼此也都不在意。
“是啊,半个打工人,廉价劳动力罢了。”张长程笑着道,透着些淡淡的辛酸。
“没事儿,这不有你哥我罩你吗?”男人作势拍拍胸脯,“现在叫声哥,保你一生富贵荣华。”
“滚。”张长程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转而侧过头和陈寐说起之前的话题,“我这次回学校,跟我导师说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
张长程所言的就是以教育为媒介,开设相应的实践研学课程,与民俗表演者一同发扬打铁花的文化艺术。
陈寐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如果是资金方面的问题,我这边可以帮忙的。“
张长程说,“这个不急,要事先和沈村那边的打铁花师傅沟通好,只要互相的目标一致,后续进展也会顺利很多。”
陈寐赞同,“是的,只要是想法一致,后续的话也能借助网络新媒体的方式宣传。”
现在互联网发展迅速,机遇与挑战并存。社交媒体、短视频和数字化保护等新技术与打铁花相结合,若能融合共生那必会焕发新生。
但这需要借助的不单单是两方力量,政府、社会等的关注和支持也是重要的一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关键突破是让打铁花的演艺者接受新的技术。他们长期受旧的思想束缚,许多思维都被固化,久而久之就不愿改变,以致产生失望和无奈的心理。
这无疑加重了打铁花宣传的难度。
“没错。”张长程也有此想法,“和老一辈的人沟通明白并说服他们,才是现在的问题关键。”
陈寐一想到那些叔叔们的态度,深深地叹了口气,“那还挺难的。”
“一点点来吧。”张长程安慰道,“至少沈老先生愿意收徒了。”
“你们聊什么呢?”发小突兀地插了进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是沈村那一帮打铁花的叔儿?他们收徒了?真的假的?”
“收的谁啊?”发小好奇发问,“他们不是只传内不传外的吗。”
“传内不传外?”陈寐反问道,“还有这说法?”
发小朝后瞥他一眼,“听说,好像还传男不传女。”
“哈?”陈寐表示不理解,喃喃道,“封建糟粕。”
“那可是一群老顽固。”发小接话道,“所以这次收的徒弟是谁啊?”
陈寐抬手指向自己,“是我。”
发小再次震惊,音量提高了不少,重复道,“是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好好开车吧。”张长程看不下去了,提醒道,“该转弯了。”
“沈老先生和那些叔叔们完全不一样。”陈寐解释道,“他可不是老顽固。”
发小大致明白了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太阳怎么会打西边出来呢。”
村里的路没修完,泥里裹着雪,天气严寒又成了冻土,车子尤为难开。为了安全起见,发小就将车停在了村口。
“对,就停这。”陈寐指着刻有沈村的大石板,“我走进去就成。”
“你可以吗?”张长程递给他行李箱,看着那破烂不堪的泥路。
陈寐点头道,“可以的,之前来过很多次,已经习惯了。”
发小也跟着出来,一开车门险些扭到脚踝,骂了句脏话,“草。”
“阿程同学,你这走过去可要小心啊。”他提醒道。
“嗯,你开车也小心。”说完陈寐走到张长程旁,“你到学校了跟我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那些事情就麻烦你了。”
张长程点点头,“没关系,有进展我立马和你联系。”
和他们告别后,陈寐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好在东西不多,走得也不算吃力。
刚到门口就碰见提着水桶出门的沈银,“这么巧?去打水?”
沈银放下空桶,帮他将行李拿进屋里,“昨天收拾了一下,如果还有缺的东西,可以和我说。”
陈寐环视一圈,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尽管没之前在家的大,但也起码有柜子有桌子。他满意地点点头道谢,“谢谢啊。”
“没事。”说罢,沈银也就带上门出去了。
陈寐没花多少时间整理东西,毕竟带的不多,哪怕有缺的也可以网购。这里的网购倒还算方便,没他想象得差。
出自己的房间,陈寐认真地转了一圈,之前都是在其他屋子,草草看几眼,也没注意过这另一侧的这几间屋子。
也是只有一层,中间隔开形成了几个房间,一左一右对着门,布局紧凑。
沈喆躺在左侧的房间里,专注玩着小玩具,没发现进来的陈寐。
“你玩什么呢?”陈寐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沈喆扭过头,抛下手中的玩具一把抱住陈寐,“阿寐哥哥来了!”
沈喆兴奋地在床上跳着,手却紧紧抱着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嗯,来了来了。”陈寐尝试着挣开,奈何小阿喆还是有点力气,加之他侧着坐有些使不上劲儿,无奈道,“能不能让哥哥我喘口气儿?”
“嗯?”沈喆低头瞪着大眼睛看他,“阿寐哥哥说什么?”
“没事了。”陈寐深呼一口气,瞥见床上放着一本书,“忧郁的民俗学?”
“阿银哥哥在看。”沈喆回道。
“对了。”陈寐谨慎地往窗外瞥了一眼,沈银正在院子扫雪,他凑近问道,“阿寐哥哥问你件事儿。”
“什么?”沈喆乖乖坐下竖起耳朵听。
“阿银哥哥是还在读书吗?”
沈喆先是点了点头,思索一番后又摇了摇头。
“是在读还是不读了?”陈寐疑惑,又问了一遍。
沈喆挠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支起脑袋朝后问道,“阿银哥哥,阿寐哥哥问我,你现在还在读书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寐不敢转头,直觉告诉他这个话题有些敏感,所以只能悄悄地来问沈喆,可是偏偏回答他的还是沈银。
“休学了。”
沈银简单的三个字解答了陈寐心中的困惑。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变化,就像是单纯地复述。
“奥。”陈寐点点头,起身指着院子里的雪,试图转移话题,“这雪也太厚了,我帮你一起扫雪吧。”
未等沈银开口,陈寐快步走出屋子,已经拿起扫帚扫雪去了。
“我就只是单纯的好奇问问。”见沈银出来,陈寐主动交代,“听爷爷说你比我小两岁,那我想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在读大学。”
“嗯。”沈银扫着另一侧的积雪应道。
“奥。”陈寐没心思的划拉着雪,“就只是好奇,刚才在阿喆床上看到一本书,看书名还挺有意思的,叫忧郁的民俗学。”
“我大学的专业是民俗学。”沈银解释道。
“怪不得。”陈寐小声嘀咕,想到张长程在z大研究民俗学,转过身走到他的面前说,“我有一个朋友是z大的学生,你们应该会有许多共通话题。”
“z大?”沈银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也是z大的。”
“那很有缘啊。”陈寐惊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他给你认识,你们一定会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嗯,不过我也有快一年没去学校了。”
陈寐听出他语气里的顾虑和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的朋友和我一样很好的。”
沈银点点头继续走到另一边扫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