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的说,在这待久了,陈寐再一次悟出了一个道理——比起精致浮华的他更喜欢实用的,就好比这些家电,远比奢侈品更有意义。
“其实这洗衣机和烘干机也是很有用处呢。”陈寐站在一旁,指了指正在运作的洗衣机,尝试着说服沈银,“我也是想着这么冷的天,手洗衣服多冻手啊……还有这空调,爷爷年纪大了又怕冷,哪怕炕上暖和但坐久了腿脚也会酸,那电动车你以后还能载着阿喆出去,省得再去问书记那儿借,多麻烦,你说是不是?”
沈银没回声,就静静地看着他,明显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唉,身为徒弟,我只是想尽我的绵薄之力,报答师傅。师傅授予我技艺,传授我知识,我岂能知恩图报?”陈寐慷慨激昂的一番话,打动了自己,唯独没有打动面前的沈银。
他稍稍动了动嘴角,别开视线掩盖他不屑和不耐烦的神情。
“真情实感。”陈寐满眼真诚,一字一句道,“这不是在为我的谎言找借口,我知道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满口谎言的人,但是我也有一片真心,你怎么能因为我一时的失足就如此定义我?”
既然怎么哄都哄不好,那陈寐就只能拿出他最熟练的那一套,以柔克刚。
“我…”
沈银欲开口解释,陈寐抽一记鼻子,抬眼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也知道我错了,不该欺骗你。”陈寐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不矫揉不造作,正正好地对上沈银的目光,唇齿微动,“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我…”沈银一愣,不知所措地抬手去擦他眼角的泪,“你…别哭啊。”
“我没有。”陈寐委屈巴巴,嘴角向下,又问道,“那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沈银收回手,机械地上下摆动脑袋,估计是没见过这等场面,处于懵圈的状态之中。
“真的?”陈寐不作罢,凑近又确认了一遍,“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这回沈银是机械地左右摆动脑袋。
“太好了!”陈寐眼里放光,激动地攥紧他的双手,而后腾出左手大拇指勾住小拇指,笔笔直直地立着中间三根手指,发誓道,“我陈寐以后再也不骗你了!骗你就是小狗!”
“……”
手被紧紧攥着,沈银也慢慢地意识到此刻事情的发展走向了,点点头挣开他的手就离开了。
耶斯,陈寐一副胜利姿态,这不轻松拿捏,简简单单。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那就必然能成,方才的那些也只不过是洒洒水了。
“阿银,有点事儿…”沈明树一进屋子就感受到里头不寻常的暖意,皱着眉看了一圈,“哪儿来的风?这么热?”
“二叔啊。”陈寐闻声探头,不太友好地答道,“沈银刚出去,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也一样。”
自上一次和沈明树闹不愉快后,两人彼此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身为小辈,陈寐还是尽量保持着虚假的尊重。
沈明树没看他一眼,而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径直坐在凳子上,“我说呢,哪来的暖风,原来是空调啊,这是不是你买的啊?小陈?”
明知故问,陈寐假笑道,“是啊二叔。”
“哟。”沈明树故作吃惊,“这得老多钱吧?你看看你,这些天也不冷啊,花钱买这些做什么?”
陈寐懒得回,简单三个字,“我愿意。”
“奥。”沈明树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一靠,语重心长地“教育”语气,“小陈啊,你说你是来学打铁花的,可这点苦你都吃不了,再说现在天气都不冷,要是赤膊上阵你是不是就不愿意了?”
沈明树的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陈寐的意思,最后一句直接明涵,“一个连苦都吃不了的人,还想着在这学打铁花,简直就是个笑话!”
陈寐哂笑一声,心想去他妈的辈分,“二叔,吃苦又不是纯受罪,吃苦也是要有意义的吃苦。”
陈寐能吃苦,但并不是所有的苦都吃,那些明明可以规避的苦,他就是不愿意,有能力改变环境,就不会一味地接受。
拍戏的苦他能吃,因为他热爱自己的工作。
“二叔。“陈寐慢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翘起二郎腿,“不能盲目吃苦啊,我有能力来改变这恶劣的环境,那为何还要接受,再承受?”
顿了一下,陈寐继续道,“我理解,您是没办法改变只能接受,但又不甘心,所以想着让他人也跟着一道承受,这是不是有点儿小心眼儿了?”
最后的话,陈寐的杀伤力满满,把沈明树气得脸色铁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回怼,只能发泄在地上,狠狠地放下翘着的腿,愤然离去了。
“二叔,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陈寐假模假样地抬脚要跟上前,实则心里乐得不行,“对了,我还没说完呢。”
他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更不是想捏就捏的。
在言语上占上风的陈寐有些得意,愉悦地起身朝外头走去,不过还没抬脚脸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刚要进门的沈银。
“啊。”陈寐吃痛地捂着额角,骨头间的碰撞尤为疼痛,更何况是猛地一下,“操好痛。”
这难道是顶撞长辈的下场吗?陈寐头晕乎乎地心想,那这来得也太快了吧,他还没得意多久呢。
“没事吧?”同样是被撞到额角的沈银,忍着疼痛道,“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陈寐理解,“你没事吧?”
沈银回,“我没事。”
他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是没撞到一样,没有任何反应。陈寐都怀疑撞到的到底是不是他。
“奥,对了,你二叔找你。”陈寐想起刚才沈明树进门时说的话。
“嗯。”沈银点头,“是明天要去隔壁小镇表演。”
“表演?”陈寐兴奋地问道,“那我能不能跟着一起?”
“可以的。”
“太好了。”
“你二叔找你就为这事儿?”陈寐觉得不像是沈明树的风格,“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沈银见他面色不悦,估计又是在爷爷面前反对他学打铁花吧。
不对劲啊,不就是被自己说了几句?陈寐心想,但一想到明天可以看表演他就开心得不行。
“那你今天可以教我打铁花吗?”陈寐拉过他的手,眼里满是请求,“我好想学啊。”
“……好。”沈银受不住他的这般一语气,也就点头答应了。
先前几天的天气不好,不太适合在外面练习。这几日地上的雪化得差不多,天气也不错,也适合练。
沈银在树底下找了几颗规则且大小合适的石头,又从里屋拿出了两根柳木棒。
“你在做什么?”陈寐跟在后头不明所以,凭着之前和张长程一道查阅的资料问道,“不应该先烧铁水吗?”
沈银递给他石头和柳木棒,“这些都还早。”
“啊?”接过柳木棒,陈寐仔细观察,这短短的两根木棒竟能承受一千多度的铁水高温,打散出绚丽的碎花。其中一根柳木棒的前端有一个凹槽,长时间的积累已在其中燃灼残留的黑灰,斑驳有力。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单纯的打空气?”陈寐疑惑地看着他。
“打这个。”说着沈银将一个石头放入凹槽之中,“先打石头,看看你能打多高。”
“奥。”陈寐点点头,学着记忆里沈银击打木棒的模样,握紧另一根木棒对着正下方用力击打。
顺着一股从下至上的力量,石头腾空而起,但在重力的作用下,他并没有打很高,仅仅是触及到了树梢,没一会儿功夫就嗖地掉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就滚到了树下。
“怎么样?”陈寐满怀期待,等着沈银的反应。
“再来一次。”沈银面无表情地拾起掉落的石头,再次放上凹槽,“再来一次。”
照着方才的姿势,但力道比刚才更大了,啪一声,石头再次腾空,在触碰到树稍的地方又抵挡不住重力的作用,甚至比刚才坠得更快,嗒的清脆一声响,滚落到了沈银的脚边。
“这次呢?”陈寐不太自信了,和刚才相比,似乎不高反降了。
沈银捡起原来的那颗石头,拿过陈寐手中的柳木棒,向后一步退,示意他看仔细,“打铁花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足够的力量能将铁水抛至高空,并在力的作用下分散成尽可能小的颗粒。打石头是为了练力量和整体的协调能力,能够将石头打到十几米高,就为以后的打铁水奠定良好的基础。”
“原来是这样。”陈寐点头,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认真观察他的动作,手部的击打、肩部的挥动、双脚的移动,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仔细。
就像他之前学习打戏,武术老师的提手抬步、出拳收手、勾腿回步,每一个动作他都精准把握,多加训练最后完美呈现。
“看明白了吗?”沈银精准地接住下落的石头,转身和陈寐说,“先练习力量和协调能力。”
“明白了。”从零开始,就要稳扎稳打,一步一步不得心急,“那我再试一次。”
从沈银接过柳木棒,他深呼一口气,闭眼回忆了他的动作要领,轻松地以下棒叩击上棒,再确定好叩击位置后,左臂舒展奋力一击,啪一声响,石头应声悬空,飞出几米远高。
这一次似乎比刚才要好一些,石头触碰到了更高一点的树梢。
“这次呢?”
沈银走过去捡石头,“比刚才要好一点。”
“哦。”虽然这是事实,但陈寐莫名失落,他怎么能用如此冷淡的语气和满是希望的他说话呢。
“再来一次。”沈银无情地继续说道,没觉察他的表情变化。
“嗯。”失落归失落,但不打击他的信心,陈寐把石头放置凹槽,和刚才一次不一样,他稍稍吸取了经验,改变了手臂的发力点,凭借上臂带动下臂,再带动手中握着的木棒。
啪,跟随着石头升空的路线,他估摸着比之前一次又进步了几厘米,还是有进步的呢。
陈寐小跑着去捡石头,紧接着又再一击打,不出所料,又是进步了几厘米。
这小小的进步大大的鼓舞了他的斗志,陈寐循环往复地击打着木棒,落地捡石子,再次击打。
就连原本帮忙捡石头的沈银都显得有些多余,他沉浸其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但吸取着前一次的经验,不断地改进和提高。
站在树旁的沈银注视着他投入的身影,伴着一声声的击打声,他好像有了和以往不一样的感觉,说不上来但就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