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度四。”沈银转着温度计看里面的水银柱,“烧退了,但还是有一点点低烧,你再进去睡会儿吧,别着凉了。”
陈寐不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生疑虑,是真的退烧了?真是出现幻觉了?
“阿银,你刚才为什么不和我待在一起?”陈寐追问,“明明走廊里的鼾声更大啊,还有这里除了鼾声还有别的声音啊,你为什么就不和我待一块儿?”
他如此执着于知道答案,可偏偏沈银又难以开口,总不可能说刚才你的那些话,把他吓到了吧。而陈寐显然是不记得他说过什么。
陈寐步步逼近,一字一句清楚地问道“你不会是在躲着我吧?”
温热的呼吸声顺着走廊的一阵风萦绕在他耳旁,沈银木讷摇头,“我没有,我只是习惯待在走廊。”
“是吗?”陈寐挑眉一脸不信,他的演技仍旧是这么拙劣。但好在不是躲着他。
“是。”沈银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管是躲着他还是没躲着他,这个问题就很古怪,陈寐是先入为主了,那他怎么也就先入为主了呢。
明明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徒弟关系,互相不了解,怎么这一问搞得像是什么暧昧关系了。
“那就好。”陈寐长舒一口气,欢愉地走回病房踏实地躺上床,掖好被角闭眼睡觉。
独留沈银一人郁闷地坐在走廊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兀自思索。
陈寐醒来是被窗户刺眼的阳光照醒的,迷迷糊糊地强睁开一只眼,意志驱使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到走廊。
揉着惺忪的睡眼,他没看见沈银,彻底睁开后还是没看见,“又跑哪儿去了?”他小声嘟哝道。
懒懒散散地伸了一个懒腰,回身去拿床上的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去哪儿了?】
消息刚发现出,他就听见身后叮一声,沈银双头提着冒热气的早饭,出现在后头,“你先吃点早饭吧,一会儿医生上班了应该还要再配点药什么的,你就先待在医院吧。”
“奥。”陈寐接过一袋早点,打开一看是热乎乎的豆腐脑,再打开一看,“咸的?不应该是甜的吗?”
土生土长一南方人,陈寐没亲眼见过胡辣汤底的豆腐脑,甚至还飘着葱。
沈银反应过来,换了一边递给他,“这个是你的。”
“你们都吃咸的?”陈寐再一次表示惊讶,“好吃吗?”
“嗯。”沈银盖好盖子,系好袋口,对豆腐脑是甜还是咸并不感兴趣,“我先回去一趟,你有事的话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一天一夜没回家了,沈银刚顺路去菜场买了点菜,还给沈喆和爷爷带了早点。
“行。”陈寐摆摆手与他告别,“那你路上小心。“
沈银走后,他就默默地坐在走廊处吃早点,饿了整整一夜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不知上部戏的片酬减去违约的金额的话还剩多少,他打开银行账户查询,瞬间就傻眼了。
“喂?”许沉懒洋洋的声音似乎并没有睡醒,“谁啊?”
“陈寐。”陈寐言简意赅,“我钱呢?”
“什么钱?”许沉翻了个身看眼来电显示,“哦是陈寐啊。”
“上部戏的片酬呢?被扣完了?还是没到账?”陈寐看着卡上仅剩的五十万陷入了沉思。
“奥那钱啊。”许沉稍微清醒,“都赔了,你知道的现在品牌方都谨慎,哪怕你这些算不上违法行为,但是他们鉴于后期的品牌效应和市场前景,只能以先前合同签订的方式和你解约,好的品牌方倒也不追究后续,但那些仗势欺人的品牌方硬说是我们违约在先需赔付一定的违约金。”
“合同上也没明确说是哪些违约行为啊?”陈寐有些气愤。
“一切解释权归他们所有。“许沉叹气,“你就省省吧,在闹下去打官司各种负面新闻若是再出现,指不定你就得遭全网抵制了。”
“靠!”陈寐憋不住骂了个脏字,不服气道,“凭什么啊?他们说违约就违约?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他们,我没有违约!”
“得了得了!”许沉彻底清醒了,“商人就是那样,无利益不成人嘛。你别一大早就在我耳边咋咋呼呼的,这些天单是你那些事儿我就忙得不行。”
“你也可以不管我。”陈寐白眼。
“别乱说。”许沉掀开被子舒展身体,“我是你经纪人,也算你半个老板,怎么对你老板说话呢?”
“哼。”陈寐轻哼一声,“你和李总好上了?她真要为你离婚了?”
许沉没听出他的暗讽,还傻乐呵地笑笑,“先替我保密哈,你那违约金的事儿就算了好不好?”
“不好!”陈寐斩钉截铁,“那些钱就该是我的!”
“嘶——”许沉纳闷了,“你要是这么看重钱,做那些事之前怎么就不想想现在呢?现在想钱了?以前怎么不收着点脾气?在酒会上直接和严弋文开扛啊?”
“那是两码事。”陈寐无语,“一个是原则问题,一个是底线问题。”
“奥奥奥,原则、底线。”许沉阴阳怪气,“那你现在就不该问我钱的事儿。”
“你——”陈寐若不是因生病没什么力气,不然他就怼得许沉说不出半句话。
“诶呀,小寐啊,别我我我了。和你说一个还算好的消息,你之前的那部戏,反响没预期的那么扑。”
这算是好消息吗?陈寐利索地撂下一句,“那些钱我必须要回来!”,而后就挂断了。
“诶诶诶——喂?”许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不出所料地瘪瘪嘴,“年轻人,脾气太爆,在娱乐圈里可真是憋屈死他了。”
草,陈寐烦躁地丢下手机,没有钱怎么活啊。但这五十万他必须要给沈村,修路虽是杯水车薪,但起码也可以用来其他的基础设施建设。
从未想过,他也会这般窘迫。以前花钱是大手大脚了些,又没存钱的习惯,这要紧关头也不能应急。唉,陈寐苦涩地叹气,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三十六度九。”医生眯着眼睛看了看说道,“烧退了就好,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张开嘴巴,我看下喉咙。”
说罢一根冰凉渗着酒精味的压舌板抵在他的舌苔上,又顺势向下压了压,“挺好,没发炎。”
“奥。”应完陈寐立马俯身靠近垃圾桶吐了一口唾液带着刺鼻的酒精让他不适。
“配点退烧药,如果还是半夜发烧的话先吃上一颗缓缓,其他的话……”医生的字龙飞凤舞看不清一点,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又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最后重重地点在末尾,“也就不用了,看你体质还行,也不是什么重感冒,多休息休息就能好。”
“谢谢医生。”陈寐打算起身离开。
“没事儿,拿着这单子去楼下缴费,药房就在边上。”
取完药的陈寐颓丧地埋着脸倚靠在座位上,思来想去那些钱再要回来的可能性近乎为零,只能想点别的办法帮助沈村筹钱了。
沉痛缅怀他逝去的那些钱的间隙,他竟然隐隐听到了手机的咔嚓拍照声响。身为艺人具备的敏感能力,他敏锐地朝声源望去,楼梯转角一晃而过的身影让他起疑,直觉告诉他,他被人偷拍了。
可是,在小镇待了也有半个多月了,陈寐几乎可以断定没人认识自己,甚至都不屑于关心娱乐圈的无聊琐事。
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还是对方单纯被他自带的氛围感所吸引。
陈寐思索一番,觉得后者更有说服力,也就不再放心上,干脆拎着袋子回家去。
“嗯?”沈喆坐在门边捧着小玩具和大头玩耍,老远就看见陈寐熟悉的身影,快走近时抱起大头迎了上去。
从村口走到沈银家是一条崎岖小路,不下雨倒还好没那么泥泞,但一下起雨来就很是要命,搞不好鞋子都会陷在泥潭里。
这些日子天气还算暖和,泥地也干得差不多,勉强能当作是一条路。陈寐揣着兜踢着路边的石子儿,郁闷无聊地走着。
“喵——”大头挣脱沈喆的怀抱,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陈寐脚旁,蹭着他的脚踝软软地又喵了一声。
自上次大头闯了祸被沈喆一番“教育”后,它似乎明白了自己的错,再加上大头极为聪明的知道陈寐会喂他好吃的之后,越是黏陈寐了。
一日未见,它高高翘起的尾巴像流动的丝带在他腿上游走,不免怀疑大头上辈子是不是妲己转世。它那妩媚劲儿勾引着一夜未见的陈寐。
“来。”陈寐一把抱起猫妲己,它欲拒还迎地用猫爪爪蹭蹭他的鼻尖,装作不经意地眨眨眼,谁看了不迷糊,更别说是纣王了。
陈寐心情好转,一手抱着猫一手牵过沈喆,“怎么就你一人?你哥呢?”
“阿银哥哥去二叔家了。”沈喆蹦跳着走路,跳过一个水坑后继续道,“书记爷爷也去了。”
“书记为什么也去?”陈寐困惑地蹙起眉头,“书记还管这些事儿吗?”
“书记爷爷很好的。”沈喆停下脚步,认真说道,“他对我们都很好的,村里的大大小小事他都会管的。”
“奥。”陈寐点点头,书记一看就是面善心善的人。
“那我过去看看。”说着陈寐弯腰将大头送入沈喆的怀里,摸摸他的脑袋道,“你俩乖乖在家哦,我一会就回来。”
“啊?”沈喆一人本就无聊,现在好不容易盼来的阿寐哥哥也要出去,失落地别下嘴,顺顺大头的毛道,“好吧,又只剩下我们了。”
昨天沈明树在家门口又是哭又是喊的,村里的人免不了说闲话,一早就传到书记那儿了,刚好沈银也在他就叫上沈银一起打算再去和沈明树多沟通沟通。
沈明树是村里出了名的倔脾气还不好惹,六十不到的年纪顽固得不行,前些年村里想搞民俗文化建设,和大城市的高校一起开设实践教学基地,一来能传承文化,二来也能借此振兴乡村,一举两得的事。
谁知一大波人浩浩汤汤的来却被沈明树挡在了屋外,好说了半天,他硬是没听进去一句,最后还拿了锄头扬言赶人,说是这项技艺不传外人更别说开什么基地传给别人,还说什么那不叫传承叫偷。
竟是些瞎扯的话。
书记也是无奈,最后还是送走了学者专家们,大家都知晓发扬民俗文化是一项长期艰巨的工作,也理解让老一辈的人去接受新的思想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书记也不想放弃,修路通村是大事,民俗发扬也是大事。好在去年沈银回村,受高等教育的他也正有此意,两人时常探讨接下来的发展。
村民的思想工作要做到位,这样才能携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