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银艰难地找到一部看似不错的惊悚片,问道,“看这个怎么样?”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陈寐挪开碟片,起身凑近了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道,“如果你是章岩,你会怎么做?”
“做什么?”沈银反问,试图挣脱他紧攥的手,眼神也不自在地别到了一边,隐隐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
“看这个吧。”他突兀地补了一句,“听说这部曾经被奥斯卡提名。”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陈寐异常执着,再次重复道。
沈银没继续接话,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逃避。
短暂的寂静过后,他似乎想明白了开口道,“但我不是章岩,所以你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是觉得自己是在与他讨论问题本身吗?心底里莫名有些不爽,陈寐忽而嗤笑一声,“奥,既然你不想回答,那就算了。”
“我没有不想回答。”
沈银总是在某些事情上格外执着,甚至有些固执,继续道,“我和他不一样。”
“行吧。”
陈寐算是看出来了,他这哪是固执,这分明就是在逃避,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自己的话里话呢,他这么的聪明。
“那就看这一部吧。”陈寐没什么心思再继续挑下去了,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直接往屋外的楼梯走去。
人的情绪就好比这难以捉摸的天气,明明方才还暖洋洋的,这会儿倒是起了风,一阵一阵的。
此刻的陈寐大抵也是这样。
兴致缺缺地看着大屏上的阴森小巷,半个身子倚靠在沙发上无心沉浸其中,可怖的背景音也自动地被过滤掉。发怔的他甚至有了想喝酒的念头。
要是这里和在他的影音室一样,有一整面的酒柜就好了。陈寐烦躁地想着。
反观沈银,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这令本就烦闷的陈寐愈发地躁了。
与此同时桌边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不停,他感觉心里的那团火又要压不住了。
起身,懒得多看一眼,他干脆利索地将他挂断。
看得入迷的沈银总算是扭头看了过来,按了暂停键。
“继续看吧。”撂下手机,陈寐抬眸与他说道。
“哦。”沈银点点头,顺便扫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不过一分钟不到,手机又再次嗡嗡嗡地响起。
不愿理会,陈寐瞥了眼手机懒得再起身道,“帮我关一下。”
“不看一下吗?”沈银问。
“有备注吗?”这个私人手机除了认识的人,其余的都是骚扰电话。
“没。”沈银看眼长串的异地号码回。
“那就挂了。”陈寐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回,“我困了,你自己看吧。”
实在是没任何心思再继续下去了,陈寐索性整个身子躺倒在沙发上,随手盖了一件衣服遮住眼睛。
不到十分钟,平稳的呼吸声在衣物的包裹下变得柔软。
所以,刚才的话是让他生气了吗。
沈银后知后觉地把音量关闭,昏暗的影音室里让他看不清方才陈寐的表情,只能凭借声音辨别。
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沈银确信,方才的他是在试探自己,而他显而易见地撒谎了。陈寐最为知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明知的他却还是欺骗了他。
只是…沈银思忖片刻,如果彼此都是朋友的话,他还是不要告诉他了。不然……
倏尔金属与玻璃间震动的沉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沈银回身望向声源,熟悉的那串号码又出现了,没有任何的备注。
会是谁呢?沈银心想。看一眼不为所动的陈寐,他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要不就等他自动挂断吧。沈银坐在原处等待着。
震动声越发急促,一并扰乱了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心脏的频率也随之快了。
对方一定是有什么事吧。沈银纠结着,或者还是叫一声陈寐吧。可是,他把自己遮得严实,总有种将一切拒之于外的决绝。
正想着,那恼人的震动声终于结束了。
可这样一来,他也无任何心思去看电影了。目光无神地注视着血腥的高潮画面,面色冷淡地调整着呼吸,尝试着让心跳恢复正常。
蜷起双腿,他的后背稍稍向沙发一侧倾斜,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大衣下陈寐的睡颜。
许是怕闷得呼吸不畅,陈寐特地在衣服的后摆处折起一角露出小缝隙。这么刁钻的角度,沈银坐着的位子竟然能正好瞥见。
手机的震动声果真没将他惊扰,陈寐垂着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掩盖着下眼睑处的卧蚕,投影的灯光闪过,沈银看得更清晰了,绯红的面色湿润的嘴唇,他轻轻柔柔地呼吸着。
不由自主地,沈银的心跳又乱了。
一定是被突然出现的无脸鬼混吓到了,沈银别开视线干脆快进跳了过去,进度条直接到了他下线的位置。
心不在焉地看了七七八八,到片尾曲谢幕的时候,沈银也没搞明白谁是幕后真正主使。
要不,还是与他说实话吧。沈银偷偷看一眼还在熟睡的陈寐,他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安静地躺着。
可…嗡嗡嗡——
沉闷的声响再度袭来,深呼一口气他索性接了起来,低声喂了一声。
“你是陈寐?”
听对方的语气有些奇怪,沈银没有出声,打算挂断。
“你怎么不说话?害怕了?”突然对面传出刺耳的笑声,她的声调也变得尖锐,“你终于敢接电话了,你把我哥哥害成这样,现在就想玩消失?是不是?……”
沈银警觉地不出声,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有电话?”陈寐毫无征兆地睁开眼,问他,“谁啊?”
沈银皱着眉,摇摇头。
“骚扰电话?”陈寐拿过手机,疑惑地喂了一声,“哪位?”
“陈寐,你是不是陈寐。”对方的语气变得兴奋,“你就是陈寐!”
“哪位?”陈寐看了眼不认识的号码,蹙起眉看向沈银,“刚打来的?”
沈银点点头,小声说道,“这个号码已经打了不下三次了。”
“三次?”陈寐震惊地反问。
须臾,未等对方开口他迅速挂断。警觉地问道,“刚才她有说什么吗?或者你有跟她说什么吗?”
“她…”沈银细细回忆,“她问我是不是陈寐,还说了一连串奇怪的话。”
“哪些奇怪的话?”
“她说你把她的哥哥害成那样,还玩消失…”沈银如实回道,“但我没有开口说话。”
“奥,我知道了。”陈寐直起身将它拉入黑名单。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沈银轻声地问道。
“没什么事情。”陈寐抬眸回,“就一普通的骚扰电话,以后一般没有备注的最好不要接。”
沈银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电影放完了?”陈寐瞥到屏幕上最后的职演表,揉揉眼睛有些不可思议,“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所以幕后大boss是谁啊?”睡了一觉后,陈寐的情绪稍有好转,虽然刚才的那一通电话多多少少还是让他有些疑惑。
“是…”沈银也不知道谁是幕后大boss,含含糊糊地随口说了一个。
“啊?怎么是他?”尽管整部影片专注心思看的时长不超过十分钟,但对那个角色陈寐还是有点印象,吃惊地道,“我以为他是好人。”由衷感慨道,“真是一大反转,编剧也太牛了。”
沈银心慌地不敢看他,又再次问了一遍,“刚才的那通电话真的只是骚扰电话吗?”
“昂。”陈寐起身按了一旁的开关。
屋内瞬间亮堂起来,一时难以适应光亮,沈银低下头道,“你…你来这里还有别的原因吗?”
“沈银。”陈寐站在他的面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发一侧的沈银,“我发现你总是在一些事情上莫名执着。”
沈银不作声,也没有抬眸,一言不发地看着身上的阴影慢慢地消失。
“问这么多遍,你觉得有意义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罢陈寐便觉得舒畅不少,背过身撂下一句“这个电影真不错”就离开了。
算了,不告诉他了。
沈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打算说了。
他好像只把他当作朋友,之一。
等沈银彻底适应白炽的光线后,偌大的影音室静静的只剩他一人。好可笑啊,自己明明是已经把他当作最好的了。
“喂?”走下阁楼的陈寐找了处偏僻的地方给许沉打去了电话。
许沉一接通他直接质问道,“你把我私人的手机号给别人了?”
“啊?”许沉还没反应过来,看一眼来电显示,“小寐啊,怎么这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你是不是把我的私人号码卖给别人了?”
“我没有啊。”许沉赶忙否认,“现在我可不敢了。”
陈寐白眼,哂笑道,“那上次我的电话就是你卖给严弋文的对吧。”
“冤枉啊。”许沉试图狡辩,“是那混蛋拿林岄的片约威胁我的,你知道的,那时林岄是新人,那可是贺岁档啊……没有那部片子就真没有出路了,我们公司也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啊,商业角度看太冒险了……”
“那我的私人号码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陈寐揉着眉头,不想再听他的长篇大论,过去的事情许沉总有一万个借口。
确实从公司的长远发展出发,他们不能只有一个陈寐,他们要有很多个像陈寐一样,拥有多项资源商业价值可观的艺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陈寐要有同理心,本身就是利益关系,许沉将来也还是要靠着他赚钱。因而,陈寐再怎么无理取闹,许沉也只会口头上说说。
“我马上让小如去查查。”许沉与他保证,“这种事情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许沉再次保证,“对了,确定是私生吗?”
“蒋之钰的。”陈寐一下就猜到了,“他火也火了,怎么就还是跟我这替罪羔羊过不去呢?”
“啊呀!”许沉猛一拍脑门,“瞅我这猪脑子,忘记和你说了,蒋之钰死了。”
“……”震惊良久,陈寐艰难地开口,“他死了?”
“是啊,就凌晨的事情,很突然吧。”许沉叹了口气,“热搜都爆了。”
陈寐百感交集,胸口发闷。
“对了,我现在才知道蒋之钰背后的金主竟然是严弋文!”许沉低声说道,“那你的那些事情就很明显了,他在背后就算没煽风也一定有唆使,我原本还纳闷严弋文怎么就他妈的突然这样……”
“我知道了,先挂了。”陈寐心不在焉地挂断了电话。
有预感,他好像在这里待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