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寐久久地伫立在树下,等站得腿酸了,他才想要去几步远点的小卖部买包烟。
久违的烟瘾又犯了。
里面没什么有名的牌子,只有简单的没怎么听过的牌子,还是十块钱一包的那种。
现在思绪一团乱麻,他也懒得讲究,将就着随便买了一盒。拆开后将烟叼在嘴边,擦了一根火柴将它点燃。
滋啦一声,火星将烟的白色外衣燃着,一点点地向内里的烟草蔓延,辛辣的味道从舌尖直冲口腔深处,不到一秒贯入头顶,暂时地麻痹了他的大脑。
呼——
一点点地吐出烟雾,内心的恐惧、担忧、不安、烦闷……所有的思绪一并涌出,此刻的身子似乎是无意识的躯壳,空空的。
待一根烟彻底燃尽后,他又点了一根。
直到沈银过来的时候,盒子里的烟只剩下寥寥无几了,“抱歉,烟瘾犯了。”
陈寐轻咳一声,侧身将半根烟按灭,抬手拂了拂周遭的烟雾。
沈银皱着眉没有说话。
“难受的话,就去别处。“陈寐指了指旁边,“这烟味大,身上沾了一会儿回去阿喆会不舒服的。”
沈银依旧没有说话。
陈寐继续道,“我等会儿再回去,等烟味散没了再说。”
“……”
“和你说话呢。”陈寐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沈银点了点头,眼里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毫无防备地去拿他手中的烟盒。
“你做什么?”陈寐被他的举动吓到了,立马将烟盒收回,警告道,“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但他又异常坚定,不等陈寐“教育”,他就眼疾手快地抽走了其中的一根,侧头凑近陈寐,用他那还未完全按灭的烟头点燃自己的那根。
“靠!”陈寐憋不住骂了句脏话。
看着他指缝间夹着的烟,白雾徐徐地弥漫开来,直冲他的鼻腔,禁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沈银虽说是第一次碰烟,但以他的天赋异禀,只是在阁楼上看他抽烟的模样就能模仿学个七八分像。
一言不发的沈银,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陈寐,在这一瞬间,陈寐也不想再说话了,只想沉溺在此刻的烟雾缭绕的迷离氛围之下。
谁也没有抽一口,任凭烟从头燃至尾,触碰到皮肤有灼热的疼痛感时,陈寐才沙哑地道,“你不学好啊。”
“我已经二十一了。”沈银回。
差点忘了,他刚过生日。
陈寐丢掉手中的烟头,连带着的烟盒抛入一旁的垃圾桶,笑笑道,“二十一了也不可以。”
“那你呢?”
“我啊。”陈寐夺走他手中的烟,“因为我比你大。”
大一岁半,也是比你大。
“对不起。”
陈寐的笑容僵住,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你为什么道歉?”
“你生气了吗?”沈银问。
好像他总是在不高兴烦躁的时候会有忍不住要抽烟的念头。
“你觉得呢?”陈寐掸去身上的烟灰,挑了挑眉反问。
沈银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再次道歉,“对不起。”
嘴硬归嘴硬,好在态度端正。陈寐轻笑一声,替他拂去身上的灰,解释道,“虽然刚才是有点不高兴,但也不全是因为你——”
方才的话也只是单纯地逞一时之快地堵他,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必要了。
“也得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这人的脾气不太好。”
陈寐瞥见他被烟烫到的手指,红红的估计得起泡,这么好看的一双手要是留疤了,他倒抽一口气,这得担上多大的责任啊。
“疼吗?”
感受着指尖轻柔的风,沈银木讷地摇摇头。这点伤对他根本算不上什么,铁水刺到后背的钻骨头的痛才是难以忍受的。
“不疼?”陈寐半信半疑,凑近又吹了吹,“去里面找找涂点烫伤膏吧,发炎就不好了。”
“不会的。”
风吹得他心底痒痒的,之一就之一吧。
“走吧。”待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时,陈寐拍了拍他说道。
章岩的小小杂货铺果真是什么都不缺,没一会儿他就看见了柜子里的烫伤药膏,挤了点在棉签上轻轻地擦拭着。
“沈银。”
“嗯。”
“你打铁花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会被铁水烫到?”
“嗯。”
“哦。”陈寐点点头,停下手中擦拭的动作,“那我不想学打铁花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让沈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是因为害怕吗?”
陈寐扣着棉签下方的木棒,躲闪他的视线点点头。
“哦。”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他熄灭了手机屏幕——新注册的社交软件,第一条推送的就是关于陈寐的,他没来得及点进去看,陈寐便先开了口。
“但是……”陈寐顿了顿,没接着往下说。
好像没有但是了,他就要离开了。
“涂好了。”棉签被掰断的同时,陈寐说道,“但愿不要留疤。”
“留疤的话……”沈银思考片刻,笑笑道,“那也挺好的。”
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陈寐淡淡地勾了勾唇角,也没什么心情再开些玩笑,“那还是算了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缝照在两人的身上,静静地,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风轻轻吹,光暖洋洋,细细嗅时,好像还有花的芳香。
若是以后的生活都是这么的惬意安适就好了……
消息一条一条地毫无防备地弹了出来,嗡嗡的震动声惹得气氛好不愉悦。陈寐深呼一口气,稍稍缓神后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开社交APP,心一横地输入账号和密码。
验证失败。
命运总是这样,在你自以为做好充分准备并打算迎面直击之际,他倒是乐在其中地开个小玩笑,让你乱了阵脚想退缩。
删除密码,重新输入。
一秒,两秒,三秒…缓冲五秒的界面终于加载完毕,将今日的热搜词条一览无余地跳入他的视线。
#蒋之钰 自杀#、#蒋之钰 背后金主#、#蒋之钰 陈寐#、#陈寐 无辜#、#陈寐 消失#……
每一条话题的后面都带上了深红的“爆”字,实时话题热度仍在已不可挡的趋势飙升,全都离不开蒋之钰和陈寐两人。
犹豫的手无目的地划着,迟迟不敢点进去,他不知道现在的形势发展到了何种地步?对他而言是一条无生还的死路,还是柳暗花明的活路?
若是有酒就好了,烟的话就算了。陈寐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熟悉的念头。
“你想喝酒吗?”陈寐停下脚步,问沈银。
“现在?”沈银回身看他。
陈寐收起手机点点头,指了指天道,“现在还早,赏樱花的话,一般晚上更加好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确实,这会儿的天还亮堂。
“那走吧。”沈银回,“等天黑了看夜樱。”
“好啊。”陈寐难得有心情笑笑,“走,买酒去。”
镇上的物质匮乏,没有大城市的小酒馆,更没有年轻人一向青睐的的酒吧,晃悠了一圈才勉强在一家小店里找到了酒,还是浸泡在坛子里陈年老酒,积灰的坛身乍看都有个几十年了吧。
店老板是个老酒鬼,眯红着脸尤为热情地给他们舀了几壶,止不住地夸奖着他这坛酒,“小伙子,你们可算是找对地方了,我这儿的酒那是色香味俱佳,尝过的都说好,今儿刚开坛尝尝鲜!”
“够了够了,谢谢老板。”耐不住老板的热情,陈寐看着剔透的酒水口腔内早早地分泌出了唾液。
话说借酒消愁,陈寐再一次地沦落于此,好在这一次身边还多了一个沈银。
“你是不是也没怎么喝过酒?”陈寐看他皱巴的脸问道。
艰难地一口抿入齿缝,酒顺着舌尖淌入舌根——酸酸的、涩涩的、苦苦的……就是品不出一丝丝津甜,这酒真的好喝吗?
沈银不免怀疑,不确定地瞅一眼身旁的陈寐,他神色淡然地仰头喝下一口,酒水润入心肠时,脸上洋溢的竟然是笑,释然的,又怅然的?
猜不透。
“你喝醉了吗?”
眼前的陈寐怎么突然变成了两个?沈银强撑着眼皮摇摇头,“没。”
“那你的酒量比我想象的要好。”说罢他又抿了一口,言简意赅道,“老板的酒,很烈。”
比他之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烈,但它的回甘也是比其他所有的都要惊艳。轻薄的甘甜穿透鼻腔涌上来,在厚重的酸苦之中弥足珍贵。
苦尽甘来?陈寐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一成语,细细品品真是如此。
沈银神志不清地嗯了一声,抵着脑袋靠在树下,一言不发地看着逐渐模糊的陈寐。
不能睡。
快要闭眼时,他告诉自己,合上的眼皮在意志力的驱使下,还是睁开了。
“我上一次喝酒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陈寐盘腿坐在草坪上,烈酒的搅动之下他的思绪飘回了四个月前的场景。
“剧组杀青宴”,难得一见的大资方竟赏光参加,大手笔的在满觉陇包了家米其林一星餐厅,足以见得资方的分量。
只是这派面实在反常,哪有杀青宴只邀请主演的?陈寐一进餐厅就感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