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细细想想,自己的三年好像也变了很多。睡了一下午的原因,现在陈寐反倒有点失眠,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最后索性就坐起身,走到楼梯转角处隐匿的影音室。
随意挑了一部电影,打开投影窝在沙发上看,就当作是打发时间,不让自己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的陈寐基本上不怎么抽烟了。一来算是为自身健康着想,不想老了黑肺;但究其根源还是那段时间抽得猛了,情绪一上来不节制地抽,抽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酒的话,还是难戒。
起身走到一旁的小酒柜,他专注地挑了起来,白葡萄酒居多,度数不高差不多微醺。
取了高脚杯,倒至六分满,正好影片的龙标淡下去,片名占据整面墙。
“游鱼日记。”陈寐摇晃着高脚杯,总觉得这部片子在哪儿听到过。耐着性子地看了下去——
开头就是导演的惯用运镜,在嘈杂喧嚣的菜场里,人声喧哗,每切一次景都是一幕幕生活化的画面,争论声此起彼伏,层层推进,倏尔周围的杂声弱化,环境也从菜场转变为老旧的居民楼,酣睡的人突然惊醒,冲着楼下的菜场破骂一声……
故事也就这样展开了。
没猜错的话,算是轻喜剧类型,生活化的效果在镜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就是,没什么大的剧情点,平铺直叙式的剧情节奏,在不到二十分钟,葡萄酒的副作用上来了——他有点犯困了。
迷迷糊糊的,陈寐自动过滤掉了声音,也模糊了画面。这种昏沉沉的状态一直到最后影片结尾,全黑了之后他才稍稍有所反应地抿了一口残余的酒。
涩味反上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影片结束了。
挺无聊的片子,陈寐撑起身关掉投影仪心想,好奇驱使他拿出手机输入“游鱼日记”,首先跳出来的就是“游鱼日记烂片”,其次是“游鱼日记难看”,看来确实不是一个好的片子。
陈寐点进最新词条,除了零散的官方宣传,其余全是清一色的差评,他粗略地扫了一眼,网友的评价犀利毒到,字字不带脏话却句句精准抨击——
poke:日记写的还不如我小时候的流水账呢,起码我还会告诉老师我干了什么。
骂人不脏:编剧不会真的是一条鱼吧。
不好看别找我:花这钱买电影票还不如去公园买点鱼食喂鱼来得有意义。
……
片子虽看得无聊,评论倒是有意思极了,陈寐干脆一条一条地看了起来。
我是杠精:所以这片子真的是拿来洗钱的?宣传诈骗啊……
joker回复我是杠精:展开讲讲。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种现象其实并不少见,“大制作”电视剧才是重灾区,很多投资人的非法资产都会借以娱乐圈操作,近几年翻车的也不少,被针对的也多,但仍旧有胆大的人冒险前赴后继。
陈寐叹了口气,他隐隐有预感。再刷下去一直看到自己名字的出现,一切就全都明白了。
A不起来:话说这不是原来陈寐要接的吗?
粉头:还好他没接。
butt:之前不就是得罪了这个金主才被踢出去的吗?据说他的戏份全删了,笑死他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没演这个烂片。
寐事回复butt:乱说,无凭无据的就知道瞎扯,公司已经澄清过了,他根本就没有接过这部片子,更没有删戏份这一说法。
butt回复寐事:你没事儿吧,这也信?你们正主都消失这么久了,都没有出面回应,公司的一条申明就把你们骗住了?真好笑。”
一看时间,评论时间已是前年的七月份,算算时间那时候的他正待在杭州老家,无心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很多都是许沉和公司出面解决的,也难怪有人会借题发挥。
后续的评论他草草地翻了几下后就将手机丢到一边,接下来的评论已经从影片针对到他个人,不管是真是假这种场面再度上演了。
从事发至他消失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猜测他到底去哪儿了,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也顶不住舆论自杀……
在戾气横生的评论区里唯独一个ID为寐事的账号以事实证明,坚定地站向了陈寐这一边。
久违的暖意让他慢慢松懈下来,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回想他消失的那三个月———没有闭关修行,但让他想通了很多,也释怀了很多。
落地杭州萧山国际机场时,雨停了。
地上仍旧是湿漉漉的,车子经过还会溅起不少水,不难想象深夜杭州的雨势有多大。不过好在,他踏出机场的时候是没有雨的。
杭州偏南,不像北方寒得刺骨风如同刀绞,水汽也充沛许多,但这也不算一件好事,就比如现在烟潮得点了几次燃不着。最后索性一整盒的烟都丢进了一盘的垃圾桶。
八点正是大城市的早高峰,从机场到市区单单是高架就堵了快有半小时,司机习以为常地哼着歌,时不时从后视镜打量这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但他似乎没有丝毫要接起的念头。
“小伙子。”司机忍不住地提醒,“你手机一直在响。”
陈寐低声“嗯”了一声,看到备注的许沉心烦地直接挂断。
对方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罢休地又拨了几个。一直到陈寐关机他才没办法地放弃。
太累了,近乎彻夜未眠的陈寐此刻身体是软的,没什么力气。下了车也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附近公园的长凳子上,手肘抵着膝盖低头沉思。
杭州的春天来得要早一些,绿意盎然的草坪点缀着色彩斑斓的小花,经历春雨的洗礼,一切都在恣意生长宣告着春天的来临。
“小寐?”
陈寐闻声抬眸,江茗拎着袋子一脸惊讶地走向他,“你回来了?”
带着厚重的鼻音,陈寐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出去买了点早饭。”江茗抬了抬手,“你怎么不进去?刚到的?”
“刚到。”
“那正好。”江茗笑着点点头,“我们一块儿回去,你妈这时候应该是醒了。”
“她见到你一定高兴。”江茗走在一旁喃喃道,“特别高兴。”
“江叔叔…”陈寐见他低喃的模样,欲言又止,有些年没见过了,江茗和印象相比要老很多,不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却白了不少。
“韵之肯定不会想到,今天就能见到你。”
“嗯。”陈寐放缓了步子,可能是感冒的缘故他现在有点头重脚轻,强撑着意识走了进去。
——老房子还是原来的模样,和他离开时一点没变。
多的就是人气,主桌上的陶瓷瓶插着新鲜的花束,厨房的电饭煲在滋滋冒着热气,客厅的电视播放着晨间新闻……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小学时期,欣喜地放下书包冲着里头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可感冒太难受了,他喉咙痛得发不出声,只能象征性地动动嘴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你回来了。”平韵之披着毯子从房间走了出来,扶着栏杆走下楼梯。
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一步一步地像是舞台剧结束向观众谢幕,陈寐强压胸口的酸胀,但平韵之一走近见到她苍白憔悴的面容,他还是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咚一声,双腿瘫软无力地倒在了沙发,来势汹汹的感冒,他还是没有撑住。
“小寐哥?小寐哥?”
在一声声的叫唤中,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呆滞地看着周围。
“醒了?”小如不确定地挥了挥手,“小寐哥,该化妆了。”
“哦。”陈寐怔愣一秒,沙哑地应道。
天竟然不知不觉地亮了,他撑起身子坐起,揉着酸痛的脖子,仍旧有点迷糊。
“小寐哥。”小如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指了指酒杯问道,“你昨晚喝酒了?”
陈寐睨了一眼点点头。
“哦,你睡不着吗?”小如放好酒瓶转头问他,“跑来这喝酒?”
“睡了一下午,晚上睡不着也正常。”陈寐解释。
“嗯……也对。”小如挠挠头,“我以为你又因为什么失眠了呢。”
“…没有。”
身为他的生活助理,小如算是对他的生活起居各种习惯了如指掌,有时都怀疑自己都不如她了解自己。
“对了,小寐哥。”小如递给一个喷雾剂,“诺,这个是活血化瘀,还能止痛,你一会儿记得喷一下。”
接过喷雾剂,陈寐有些震惊,“你大早上去买的?”
“不是。”小如摆摆手,“是昨天那个帅哥给我的。”
“他人呢?”陈寐问。
“应该是走了吧。”小如看眼墙上的时间,“七点不到就在门口了,吓我一大跳,我差点以为又是什么私生,不过听他说一会儿有拍摄……”
陈寐走得有点快,没听清小如的话,要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猛然收回了脚———他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对啊,陈寐攥着喷雾剂杵在楼梯口反思。抬手摸了摸额角的地方,好像是有点痛,确实有喷一下止止痛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