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是三人睡一起,阿喆是最开心的一个,其次是陈寐。沈银的话,分不太清,勉强算得上开心,但也很平淡。
沈喆贴心地分享了自己的小玩偶,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仔细那么一看倒还有点像是楚河汉界,沈银和陈寐各据一方,互不干扰地看着嬉戏玩闹的他。
九点缺一刻,沈喆乖巧地收拾好小玩偶,放在胸前平躺下来,“九点到了,我该睡觉了。”
大概是沈银定下的规矩,他已习惯成自然了。
“那我关灯了?”沈银对着陈寐说道。
收起手机的陈寐点了点头,稍稍挪了挪身子也乖巧地躺下,“关灯吧,我也要睡觉啦,晚安。”
灯熄灭的同时,沈银轻轻地也道了一声晚安。
一瞬间,敞亮的房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静悄悄地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小孩子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二十分钟都不到,身旁的阿喆就睡着了。他蜷缩身子紧挨着陈寐,气流呼吸有规律地轻拂在他的手腕,实在是痒得受不了,他才轻声地抽开手。
不想惊扰入睡的阿喆,陈寐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翼翼,屏着呼吸向外侧动了动。
“他睡着了。”沈银突然开口,轻轻的。
“啊?”几乎是压着嗓音,陈寐低声道,“我知道,但我好像手有点麻了。”
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手落在阿喆的肩膀处,刚才他一翻身整个都压住了。
血液流通不畅,时间一长就麻成马赛克了。
“你等一下。”沈银慢慢起身打算开灯。
“别开灯,会吵醒阿喆的。”
“行吧。”沈银收回手,问,“他还压着你吗?”
“现在我抽出了。”陈寐小幅度地动了动,“你感受到了吗?我的手?”
“嗯。那我们去那个房间。”黑暗中沈银努力辨认陈寐的位置,“要不打个手电?”
“手电?”陈寐担忧地问,“它应该不会很亮吧?要不我们摸黑……”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噤声——阿喆蹬直腿,扯过被子猛地抱住他的腰。
安静片刻,陈寐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好像动不了了。”
沈银眉头一皱,“什么?”
“阿喆抱我太紧了。”
“那…”沈银摸索着碰了碰沈喆,他一整个身子都靠在了另一侧,“那要不再等会儿?等阿喆完全熟睡了,我们再出去。”
陈寐无声回了一个好字。
莫名被戳中笑点,他轻轻颤了颤身子,极力克制住自己。
有所察觉的沈银一脸茫然,“你怎么了?”
“没…”陈寐深呼一口气,“阿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幅模样,很像是在背着孩子偷情?”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事情,套个被单而已,可硬生生地变了味。
沈银不答,装作没听见地沉默不语。
大概是又过了十多分钟,腰间才没了束缚,“你睡了吗?”陈寐低声询问,“现在可以动了。”
“好。”沈银撑起身子,摸索着前进,屋子的布局他尤为熟悉,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陈寐的一边,探出手道,“你把手给我,我带你出去。”
隐约间陈寐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循着源头他攥住了沈银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宽大,薄茧粗糙摩挲着他的指腹。没有犹豫他紧紧将它扣住攥紧。
“走吧。”
力道轻柔而有力,陈寐没有顾虑和畏惧,任由他将自己带出黑暗。黑夜里无着落无安全感的虚无,瞬间消散。恍惚间他就是雄鹰带离自己摆脱深渊,翱翔于天空之上。
一时间不太适应光亮,陈寐双目无神地站在沈银身后,不松手也不抬步。
“你困了?”见他没有要继续向前的意思,沈银回身问道。
短暂地失神后,他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有点。”
“那你先坐着歇会儿,我过去套被单就行。”
“能不套吗?”
“啊?”沈银顿住脚步,“不套被单的话……”
“就不能一起睡吗?”陈寐靠在墙边,眼巴巴地盯着他嘟哝道,“套被单好麻烦的。”
“但是…”沈银别开他的视线,“三个人一起睡,会不会太挤?”
“…好吧。”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失落地努了努嘴,“那一起去套被单吧。”说罢,慢悠悠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其实套被单根本花不了过多时间,几分钟的事。
“你要回去睡了吗?”坐在床边的陈寐有些不甘心,还是想再挽留一下。
“如果你有话要和我说的话,我可以再过一会儿。”沈银说。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好像还是绕不开。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对你说?”陈寐故作轻松地笑笑,挪动身子腾出一个位子,拍了拍示意他坐过来。
沈银听话地坐了过来。
“你一直是用那个相机拍的视频吗?”陈寐问,“包括教学短片和宣传视频?”
沈银睨他一眼,眼眸稍黯地点了点头。
“奥。“陈寐想到之前小如给他看沈银拍的视频,突然好奇网友们会有何想法,“那你会去看视频底下的评论吗?网友都会发些什么啊?”
“不太清楚。”沈银干脆拿出手机,点开视频软件里的评论区亮给他看,“我一般不太会去看评论。”
其实最初沈银是有看评论的习惯的,甚至还会认真回答网友们对打铁花相关的一些问题。但后来有一条视频爆了之后,就全是不正经的评论,还有些直接私信表明爱意的,男的女的都有。言论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自此之后他就有阴影了,便没有看评论的习惯了。
“啊?”陈寐不解地翻看评论区,原本还疑惑为什么,但没翻几条就真相大白了。
——露骨直白的话,他这纯情的沈银怎会招架得了。
[baga:老公(跪滑)(嘴叼玫瑰)结婚(亲吻)!]
[LU:我的妈,我的袄,我的褂子,我的袜,我的老公你别跑]
[错错:老子要和你做饭(吐烟圈ing)]
[阿嚏:都闪开!老公是我的!我先!我先!我先!]
……
诸如此类。
“其实吧。”陈寐憋着笑道,“这没什么。”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他清了清嗓子,“这很正常,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大家对你的一种喜欢,就是疯狂了些,但是谁在网上还没两幅面孔?”
在虚拟的网络平台也不过就是过过嘴瘾罢了,谁会真的素未谋面就老公老婆的叫。
说罢。陈寐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自己的社交账号,“诺你看,我这也是一大片一大片。”
沈银粗略地扫了一眼,不是老公就是老婆的,还有各式的H话。
“你要接受大家变相又变态的赞美和夸奖。”陈寐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看这个不还叫我老婆呢。”
他指了指一个寐事的ID,好生眼熟。
“这没什么,他又不可能真的成为我老公。”陈寐嗤笑一声,“你说是吧?”
见沈银没有反应,他开玩笑道,“我也可以在你下面评论老公好帅啊。”话落他捧腹大笑,断断续续地道,“要是…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沈银按灭手机,没有搭话。
“诶呀,开玩笑的了。”陈寐见好就收,“就是想和你说,不要太过在意网上的评论。”
沈银大概是听明白了,点头哦了一声。稍许他开口道,“我有点困了。”
“奥。”瞌睡虫也被唤醒,陈寐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点点头道,“那你回去吧,我也有点困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坐起,陈寐跟在他身后,这次实在是找不到怎么留他的借口了。偷偷地看着他推门,走出又关上。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同手同脚了,而且,耳朵边边有点红?
是错觉?
陈寐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好像是有点绯红。奇怪,他想不通地扑通一声向后倒去,实实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忽而,他捶了一下被子,猛地惊醒——
“靠,刚才应该叫老婆的!”他懊悔地又捶了一下被子,沉闷的一声,再一次重复道,“明明是老婆!”
罢了。陈寐掩面反思。
没反思几秒,他的思绪飘到了那个名“寐事”的ID,这个一直站在他这一边的人。
好奇心驱使,他再次登陆社交平台,果然几小时前发出的微博,前排就是他的评论——要好好享受自然的美好啊。
点进去他的主页,明晃晃的铁杆,超话八级。他所发的每一条转发的每一条,全都是陈寐。
“天呐。”翻了近乎一小时,陈寐由衷感慨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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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银关上门的刹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立马进屋,而是轻声地走到院子,希冀夜晚的风能吹散他身上的燥热。
无心欣赏沉寂曼妙的月色,他来回转着手机,忽明忽暗的让他心虚。好像除了那些话之外,也没有哪些话是不该说的吧。
沈银不确定地点开自己的社交账号,反复再三翻看才勉强心安。
恢复平静后,他才打算回到屋里,经过陈寐的房间时,竟意外发现门缝底里还漏着光。
怎么还没睡?是睡不着吗?
沈银若有所思地站着,其实他知道刚才的陈寐还是刻意避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唯一的亮光熄灭,彻底陷入黑暗之后,他才反应迟钝地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