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骨抵住他的腿,陈寐借力身子前倾,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的眼睛。
瞳孔聚焦放大,深邃的眼眸之中透出无防备的惶恐。继而,眸底寒光侵占,在闷热的气氛里尤为强烈。
陈寐不由得后退半步,缩回蹭着的膝盖。不免怀疑撩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对。
反思中的陈寐突然手腕一紧,猝不及防地身子向后倒去,原本就没站稳的他,重重地磕到了突起的大石头,瞬间的痛感让他本能地骂了一声。
“靠,我的…”还没骂完,后背又撞在了墙壁。
咚的一声,他蹙起眉头,嘶了一声,心想不会骨裂吧。大抵是冲击力太过猛烈,一时间麻痹了大脑神经,陈寐竟觉察不到一丝痛感。
无端的怒火蔓延,他怒吼道,“你干什么?不就是…就是…”对上他幽深的眼眸,不禁哑火小声嘀咕道,“不是喜欢我吗?”
手攥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嵌进去一样。
“你…”
“除了他还有别人吗?”沈银沙哑地问道。
“啊?”被打断的陈寐不解地拧眉,痛感让大脑宕机致使他难以思考,只能生硬地问,“哪个他?”
单人旁的还是女字旁的。
“李导?周导?”陈寐观察着他的神色,难以捉摸,“不是他们?”
沈银深呼一口气,无声地上下动了动唇瓣,并未作答。
“到底是谁啊?”陈寐忍着脚踝的刺痛,龇牙回忆方才的那一番话。
不就是说了自己gay达很灵嘛,其余的好像也没什么了吧,那沈银为何莫名其妙的…
等等,待适应痛感大脑重新运转,对上沈银掩藏的愠色,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沈银是不是吃醋了?
“哦,你说的那个他啊。”陈寐挺直背,没再挣脱转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是那个同剧组男演员。”
手腕稍稍松了点。
“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情我也见怪不怪了。”陈寐不在意地努努嘴,“我这不是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吗,免不了有人追我,毕竟我长得…”
手彻底松了。
沈银无声地点了点头,随之而来的是淡淡忧伤,什么都不说沉默地扭头要走。
还没说完呢…
陈寐察觉后背一空,这才实实地靠上了墙,原来方才是沈银先一步抵住稍许缓冲了些。
“诶,等一下等一下。”陈寐快步上前去拦他,“我没别的意思啊。”慌张地解释道,“除了他没有别的人了。”
本想着逗逗老婆,可谁曾想会这样。
“真的,我不骗你啊。”跟在后头的陈寐辩解,“你的手有没有事啊?疼不疼?要不要我揉揉?”
“阿银?沈银!”
没反应。
他径直朝前走着,不留一分眼神到焦急的陈寐身上。
——沈银真是吃醋了。
好像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揉着脚踝的陈寐心想,说明老婆又在乎自己。只是老婆害羞不肯说,但是善于观察的他已经从他的一举一动之中发现了。
看着沈银离去的背影——头也不回的决绝,恼怒的步伐中透着淡淡的苦涩。
惊喜之余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低落,摸到渗血的地方,陈寐神经一抽地嘶了一声,回过神看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莫名地挠挠头。
“唉。”长叹一口气,他坐在台阶上自言自语,“老婆真的越来越难懂了呢。”
毫不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加之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沈银重重地砸在了墙上,不知是不是触及内里的骨头,他麻木地难以曲指,一动弹就疼得厉害。刮擦到的地方也在渗血,带着墙壁上的灰土,有点狼狈。
心情复杂的坐在栾树下,良久,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与冲动。
这是他无法克制的,就跟那次陈寐突然消失一样,他克制不住地想要去找他。
方才陈寐的那一番话,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他不应该那般质问,更不应该发了疯似的紧攥他的手……
可怖的情绪如乌云涌动霎时盖住晴空,黑压压的令他窒息,他喘不过气地发泄。
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悲伤和空虚。
没有雨,来势汹汹的乌云就被吹散。如同此时的沈银,面对陈寐也只能暗自神伤。
他们之间不一样的太多了,隔得太远了。又或许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陈寐不知何时从身后冒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背问,“你手没事吧?”
下意识地要缩回的手,一把被他抓住,陈寐皱起眉头,裹着沙的血已经凝固,细碎的砂石嵌在关节的伤口,触目惊心地倒抽一口气,“是不是很痛?”
“我刚才…”
“一会儿再说。”陈寐打断他的解释,心疼地碰了碰他的手心,“去医院包扎一下,可不能留疤。”
“没事,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那怎么行?”陈寐一把将他拽起,“去医院拍个片子,万一骨折了怎么办?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心有余悸地回想刚才那沉闷的一声,他似乎都听到骨头嘎哒的声响,赶忙催促道,“快点快点,我们开车过去,不然医院要下班了。”
耐不住陈寐的强硬,沈银还是坐上了他的副驾。和市区拥堵的晚高峰不同,路上基本上都是电瓶车,机动车道尤为宽敞,没十多分钟就稳稳地停在了卫生院门口。
赶在下班前四十分钟,挂号拍片一套流程下来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是复诊的时候,老医生摆正眼睛在光下看了老久的片子。
“医生没伤到骨头吧?”陈寐担忧地问,也不知道看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问题。
“唉。”老医生摘下眼镜长叹一口气,放下片子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看。”
心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寐接过片子,有模有样地放在光下细致观察一番。
“看出什么了没?”老医生忽而一笑,点了点沈银的手。
“没。”陈寐如实回,不确定地凑近又看了看,“你看出什么了吗?”
沈银摇摇头,“没事。”
“医生,您别吓我们啊。”陈寐讪笑,“您有话就直说好了。”
“没什么大事。”老医生按了按沈银的关节,“是不是有点疼?还好只是扭到了筋,上点膏药就行。”
长舒一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
只是陈寐还是不明白开头的叹气是为何,直言道,“医生是真没什么问题吗?”
老医生停下笔抬眸说道,“你怀疑我的技术?”
“不是不是。”陈寐赶忙摆手解释,“刚才看您叹气,我有点紧张。”
闻言,他又拿了桌上的片子,指给他看,“我头一回见这么标致有型的骨头,这磕着碰着的多可惜啊。”转而严肃地对沈银道,“小伙子做事不能冲动,你这一看就是跟人打架伤的,别仗着人高马大就上去跟人干架,我跟你说,我年轻那会儿……”
老医生似乎误会了什么,陈寐及时打住,“医生,他很乖的,没有打架就是不小心撞到墙上了。”
老医生一脸不信地睨他一眼,点点头语重心长地道,“那你以后多看着他点,这么好看的骨头要是折了,可就真可惜了。”
好像白解释了,陈寐无奈地哦了一声。
“行了,去拿药吧。”老医生起身脱掉白大褂,脱掉一半,仍不忘别过身再次提醒,“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还是得注意。”
“是啊,伤筋动骨一百天。”陈寐也摆起了长辈的姿态,摸摸他的头道,“阿银,看来以后得好好看着你了。”
又是摸头。
不和往常的“乖巧”,沈银后撤一步摆脱了他的抚摸。
手突然落空,看样子是没哄好。陈寐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落寞的背影以及包着纱布的手着实有点可怜。
该解释的也解释了,怎么他还是这一副模样。陈寐不解,索性上前,先一步开副驾的门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觉得我又在骗你?”
“没有。”沈银顿住脚步,站在车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骗人。
沈银的演技一如既往的差劲,但依旧是惊艳的花瓶。
“好吧。”看他躲闪的眼神,陈寐习以为常地点点头,还是嘴硬的沈银。干脆转换了话题,“对了,过几天阿程要回来,我们一道吃个饭怎么样?”
推他进门,陈寐眼疾手快地系上安全带,拍拍道,“我送你回去。”
说罢,快步绕到车前,怕他跑了连安全带都没系好,就先发动了车子,“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
副驾总算有了回应,沈银点头嗯了一声,疲惫地靠在玻璃窗上,不再多言。
车内的气氛和来时一样安静沉默。到红灯口时,陈寐轻点刹车,侧头道,“我过几天要……”
没了后话,透过玻璃倒影他看到闭目休息的沈银——均匀的呼吸,上下规律浮动的胸脯,似乎睡得很沉。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去几天,晚几天说也一样。他当时是那么想的。
沈银果真睡得沉,一直到车子停稳在家门口,沈喆蹦跳着跑上前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反应迟缓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见他没有要留自己的意思,陈寐直接地问出口,“这次不打算留我?”
由于这段时日都是早上录制,又是去往民宿附近的实践基地,一来一回的麻烦,加之撩得沈银太过火,他非但没有免疫反倒是有点排斥?
陈寐索性就忍着不过夜,但是要在他那儿待到很晚才回去。
可这一次,录制也要告一段落,他总该不用回民宿了吧。
见他不答,陈寐自顾自道,“医生不是说了吗,要我好好的看着你,你这伤口又不能碰水,万一发炎了,大热天的可怎么办啊。”
迎上来的沈喆一眼就看到包着伤口的沈银,担心地瞪圆了眼睛,埋头用嘴吹着冷风。
“没事。”沈银摆了摆手,对沈喆说,“不用吹。”
听话的沈喆还是小心翼翼地牵过他的手,心疼地问道,“阿银哥哥又被铁水烫到了吗?”
“不是。”沈银回,“只是不小心磕到了,你先进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
沈喆进去后,他才回答陈寐的话,“我自己可以的。”
陈寐失落地哦了一声。
“留下来吃个饭吧。”
脚步一顿,陈寐漾开笑小跑追上沈喆,“我也去看看厨房里面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发完疯的阿银,抱头痛哭中……
阿寐快别说了,他真的咬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