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好难受。”
眼里含着水花,湿漉漉的。
沈银低声嘟哝着,“我好难受啊,阿寐……阿寐…”
滚烫的脸,失神的眼,含糊的话……陈寐内心一颤,大脑蹦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急于验证地俯身嗅了嗅,真是喝酒了。
“你什么时候……”
沈银无征兆地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打断了他的话。温热有粗糙质感的手指在后颈的肌肤上摸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痒痒的,但又莫名的舒服。
看着眉头紧蹙的沈银,陈寐忍不住地勾唇笑了笑,“你在找什么?“
“……”沈银执着地触摸着,没有回答。
到底在找什么呢?陈寐尝试侧头看他的后颈,究竟是什么让沈银如此聚精会神。
别扭的姿势让他不太舒服,索性把脑袋抵在他的手腕,闭目假寐。
不知是被禁锢了还是怎的,沈银的动作突然僵住,定在了他的后颈窝处,就连手指的力道也变得轻柔起来。
轻轻柔柔,小心翼翼,好似一阵微风拂过,惹得他颤了颤睫毛。
倏尔,有什么东西点在了他的颈窝,湿润而温热的,陈寐骤然一哆嗦,睁开眼睛惊讶地看到对面的玻璃映射出交错的影子,沈银侧头吻在了他的后颈。
酥酥麻麻,如一股电流钻入大脑,酒后的醉意让他发烫,迷迷糊糊地他瞪大眼睛。
——这不是幻觉!沈银就是在亲他。
可为何他偏偏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后颈窝?而不是执迷于自己的唇?陈寐蹙起眉,轻哼了一声以发泄内心的失落。
闻声的沈银停止了亲吻的动作,酒精的作祟致使他胆大地俯身亲了他后颈窝处的小黑痣。
在光晕之中,他后颈凹陷的肌肤愈发透亮,黑色小痣也格外迷人。与此同时还掺杂着难以言喻又让他欲罢不能的气味,恍恍惚惚的,借着酒意沈银克制不住地吻在了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和上次月色的亲吻不同,兴许是酒后壮胆,他竟然敢用舌头舔舐它。沾着水光的小痣诱惑极了,他吞咽一下口水,深呼一口气,闭目吮吸了一下。
瞪圆眼睛的陈寐简直不可置信,他明显地感知颈部肌肤的紧缩,以及沈银齿关的触碰。
酒后的沈银竟然是这样子的。
幸灾乐祸的陈寐没有多大动作,闭上眼眸,静悄悄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期待醉酒的他还会做出何种出格之举动。
“陈寐。”沈银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浸润的后颈被他用指腹擦拭干净,沈银略恢复理智地回身直视面前的陈寐。
“阿寐。”他又唤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点沙哑,衬得屋内又冷了几分。
十五分钟前调低的空调总算是起了效果。
冷风呼呼地吹散他脸上的绯红,思绪也跟着清晰,“你是不是在装睡?”
靠着的陈寐没有动静。
“是真的睡了吗?”他随之叹了一口气,低沉的话语声在最后的气息之中蔓延到了陈寐的耳畔。
“我好喜欢你啊,陈寐。”
靠,陈寐在心底里炸开了烟花,他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憋不住地漾开笑,但又立马不着痕迹地收住,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企图蒙混过关。
“特别,特别,喜欢。”
语气坚定有力,可细细回味最后的气声却是虚的。
“其实……”盯着他的嘴唇,沈银有些出神,“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三年前分别的时候我好难过…好难过…”他的嘴角瘪了下去,回想那年春寒料峭,他的胸口就开始发闷,甚至喘不上气来。
内心深处波动的惶恐与不安再一次地涌了上来,势不可挡。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除了伤心难过,别无他法,他根本不知道去哪儿找陈寐,也只有到他迷失在偌大的萧山国际机场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两人外在的差距。
——他是高高伫立在大屏幕之上的,而自己只能抬头仰望。像是皎洁星空之中触不可及的月亮,不吝啬地洒下一片月光落入他的眼帘。
“我害怕你不再回来,害怕永远见不到你…”话到一半,沈银伸手握住了桌上的杯子,那是章岩趁乱偷偷倒的白酒,仰头抿了一口,皱巴巴地咽了下去。
酒入肚,他才勉强压住汹涌的洪流,可是洪流过后残留的是一片狼藉,又是无尽的空虚侵占着他。
“可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发现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开心。”这种短暂的快乐比起无望的等待来得更为凶猛,好比方才那一口酒,胀痛的不适感远超于饮入喉口的快感,“有时我甚至觉得,得到你的评论回复要比你当面与我说话要更快乐。”
曾有一段时间,小如会借着陈寐的名义与底下的评论区粉丝互动聊天,说是与粉丝培养感情,也算是宠粉福利。陈寐并不在意,也就任由她随机宠粉。
听完沈银方才的一番话,陈寐的喉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也是。
原来,是他误会了。
“那时我总是期待着你的回复,只要你一发动态,我会第一时间评论…”沈银眼眶湿润地盯着陈寐同样湿润的嘴唇,真的是弯弯的月亮,“你拍了什么剧,代言了什么,要参加什么红毯,得了最佳男主角,成为品牌大使……我都知道。”
沈银耷拉下脑袋,说话的声音也小了,“我想和你离得近一些。”
哪怕是隔着屏幕。
或许,这颇有自欺欺人的意味,可对于沈银来说卓有奇效。
忽而,他不说话了,四下陷入深深的静谧之中。陈寐深呼一口气,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沈银正默不作声地死死盯着他的嘴唇看。
不对,不是星空中的月亮,是水中月亮的倒影。沈银眼神飘忽,可眼里强烈的欲望一览无余。
“阿银。”陈寐一眼看穿,抿唇抹去残留的酒渍,“你到底亲不亲?”
水中的倒影忽而泛起一圈涟漪,沈银不确定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亲的话……”陈寐眯起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仰头饮尽,在快感还未彻底消散,他勾住沈银的脖子语气柔柔地道,“那我要亲了。”
话落,沈银心口一怔。苦涩发酸的滋味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醇厚回味无穷的味道。
恍惚间,这种味道让他熟悉,也让他欲罢不能。
沈银异常珍惜这份味道,他探索着祈望能尽数侵占吞没占为己有,心急地侵入,含住……
被咬到舌头的陈寐闷声发出了一个“唔”字。
沉闷的,勾人的。
勾得沈银迷乱,他非但没有收敛的迹象,反而是加重力道吻得很深很深。
在痛觉传至神经末梢的瞬间,心跳加速,陈寐的整个身子也软了下来。
沈银的攻势在他的意料之外,不到几秒陈寐显然占据了下风,他被迫接受着沈银强势地亲吻,自己别无他法,难以反攻。
沈银亲得不留余地,也蛮不讲理,紊乱急促的呼吸宣泄着他的不安,这不禁让陈寐产生出沈银想将他吞之入腹的可怕错觉。
“唔。”受不住的陈寐艰难地又发了一声,“你,轻点…”
然而,这并不管用。
这一声重新燃起沈银将熄的念头,他猖狂又无章法地一并含住了他的唇,以他独特的方式吮咬。
几近窒息,眼眶发红的陈寐无奈地将他推开。
“咳咳——咳——”
头一回,真的是头一回。他被亲得如此狼狈。
陈寐止不住地咳嗽,嘴唇被吮得通红,隐隐还有些胀痛。
被推开的沈银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陈寐。
——他好像搅乱了水中的月影,破碎的月光只剩下残影了。
“你……”调整好呼吸的陈寐正要开口,却发现他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翳,这幅模样好生惹人爱怜,语调立马软了下来,摸摸他的头询问道,“阿银,你没事吧?”
沈银垂下眼眸,失神一般呆滞地看着他,方才那拼尽全力的吻耗费了他全部精力,此刻大脑停止运转,他处理不了任何事情。
除了眼前如电影倒带般,杂碎卡顿地一一显现,耳畔飘荡着模糊不清的声音。
“阿银?”
“沈银?”
“你喝傻了?还是……亲傻了?”
……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陈寐亲了他,梦里的陈寐说喜欢他………
最后梦里的陈寐离开了他。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