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寐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一到屋外,沈喆的脸又鼓囊了起来,更像是年画娃娃了。
陈寐疑惑,忍不住上手捏捏他的脸,“怎么了?年画娃娃?”
“什么年画娃娃?”沈喆皱起眉,嘟起嘴,“我都和阿银哥哥说好了,他要先教我打铁花。”
说着说着沈喆还委屈起来了,“你怎么插队啊,阿寐哥哥。”憋着泪,“不是要有个什么先什么到的吗?”
“先来后到?”陈寐憋着笑看他。
“我不知道!”沈喆愈发觉着委屈,“我不管,阿银哥哥答应我了的。”
“可是爷爷说让阿银弟弟教我的。”陈寐玩心起,想逗逗沈喆,“那要不你等我学会了,再让阿银弟弟教你?要不然你阿寐哥哥我教你?”
“啊——”沈喆气哭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不要!”哽咽着,望向陈寐,后悔刚才让陈寐进屋了,和阿银哥哥说得一模一样,阿寐哥哥就是坏人!
“阿寐哥哥是坏人!”
“诶——”陈寐见状有些慌了,上前把他抱起哄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阿银可以一起教我们两个啊。”
“是吗?”沈喆泪眼婆娑,抿着嘴,“阿银哥哥会教两个人吗?”
陈寐帮他抹去眼泪,“这有何难?”
心想,多贿赂贿赂不就成了,况且他这么聪明,教两人有何难度。
陈寐有些后怕,在兜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能吃的东西,艰难摸到一像糖盒的东西,接过拿出来一看,是个烟盒。
心生疑惑,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但这也不能用来哄沈喆,无奈之下只好打算放进去。
“你在做什么?”
沈银的语气冰冷,像极了这寒冬天,冷得刺骨。
“没做什么?”陈寐一手抱着沈喆,一手握着烟盒。
再看怀里沈喆没抹干的眼泪,此情此景像极了坏叔叔威胁小朋友抽烟。
陈寐下意识要收回烟盒,谁想沈银大步一跨,拽住他的手道,“你要给他?”
冤枉啊,陈寐心里喊冤,“怎么可能,我就是不小心摸了出来。”
沈银盯着陈寐道,“阿喆闻不来烟味,你要是憋不住就去外边。”说罢就把沈喆带走。
须臾,屋外就只留陈寐一人。他气急败坏地踢了踢一旁的墙角,他还没解释呢,这人是在给自己警告?
再者,他已经戒烟很久了,只不过最近偶尔心烦才会抽几口。
陈寐立在寒风中片刻,丢了烟盒跑进厨房,径直走到沈银跟前,“我没有憋不住!我刚才就是掏兜的时候不小心摸出来的!”
沈银听完,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哦。”
“哦?”陈寐一旦脾气上来了,就要发泄出来,眼前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是多说一个字都嫌累是吗。
“你回一个哦字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寐轻哼一声,“你要向我道歉。”
沈银燃起火,抬眼看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误会我了,让我觉得不舒服。”陈寐给出理由。
“对不起。”沈银放入木柴,话也跟着火的蔓延,延伸到了陈寐耳里。
陈寐这气撒不彻底,他虽同他道了歉,可就是不得劲儿。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沈银说完就没再理他,任由陈寐站在灶台边,不出声。
陈寐无声地盯着沈银,自我调节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图不快,对他为什么要生气,不气不气,生气是魔鬼,对他没什么好生气的。”
自我调节完,陈寐便离开了。沈银余光看见他跑到院子里和狸花猫玩了起来。
果然,他就是图新鲜,哪是什么真心实意来学习呢。他倒是要看看这陈寐能坚持多久。
飘雪了?
陈寐感知脸颊上湿湿的,抬手触碰时指尖的温度融化了轻盈的雪花,化成一点小水珠,顺着下颌线落入领口。
“好冷——”陈寐龇牙,缩紧脖子抬头仰望天空。
这个视角很神奇,直面雪从天降落,密密麻麻的,朝着他聚拢,触碰到他时又因热意化开。
“又下雪了?”沈喆抱走陈寐臂弯里的狸花猫,见怪不怪地说了一句。
陈寐沉浸在飘雪的欣喜之中,对于一个南方人而言,可真是太新鲜了。
他哈一口热气,搓热自己的手心,像是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全神贯注地接着雪花。
沈银闻声朝门口瞥了一眼,这已经不知是冬天里的第几场雪了,不免有些发愁。
“好冷啊,好冷啊。”
陈寐跳着身子,正正好落入了沈银的视线之中,他的周围都是因呼吸呼出的热气,碰到冷空气立马形成的白雾。
沈银无奈叹气,敞开门让沈喆把他叫进来。
“阿寐哥哥。”沈喆喊了一声,“阿银哥哥叫你进来。”
兴奋劲过后,陈寐小跑进厨房,进门前掸去身上的雪,明明也就待了一会儿,身上却落满了。
“你叫我?”陈寐揣着手走到灶台边,有想烤火的意思,“什么事儿?”
沈银见他耳朵冻得通红,起身让出一个位子,“叫你添点柴。”
“奥,就这事。”陈寐不太情愿,但他是真的好冷。绕过桌子走到炕边,指了指里边的木柴,“加这个?”
沈银回了一个嗯,而后就走到一边摘菜去了。
烤火一下子就让人暖了起来。陈寐原本冰冷的手现在都感觉要冒汗了。
看眼屋外和狸花猫玩得欢的沈喆,再看眼忙得有条理的沈银,他倒是有些无聊了。
目光呆滞地盯着里头的火苗,看着橙色的火焰,心想这温度估计是在800到1000度了吧。可铁水的温度高达两倍,是什么样的勇气让他们不穿上衣上阵的。
想着想着,陈寐竟萌生出摸摸火苗的想法。只是还没着手实践,就听到沈银喊了他一声。
他才稍稍回神,“怎么了?”
“加柴。”
陈寐这才将木柴丢进去,“你洗好菜了?”
坐着实在是太过无聊,陈寐闲不住地起身,走到沈银身旁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银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坑里的火。
“我刚刚只是走了神。”陈寐解释道,他不想被认为自己无用,而且今天是第一天当徒弟,一定要帮忙,“我可以帮你洗菜,还有……”环视一圈,指了指碗筷,“还有它们。”
“你洗菜吧。”沈银将刚才摘好的芹菜递给他,“水在缸里。”
“缸?”陈寐反问,而后就看见门后边的一口大黑陶瓷缸,“那你是不是还要挑水?”
这种不太现代化的生活,陈寐还是先前拍戏时碰到过,谁曾想这里也是用缸装水,没有自来水。
“现在不挑。”沈银擦干锅,准备加油,也没朝身后看他。
“哦。”陈寐用葫芦瓢舀起水,在盆里冲洗芹菜。
“那什么时候挑水?”
“明天。”
“早上?”
“嗯。”
一问一答,陈寐问什么,沈银就答什么。不主动找话题,而且每问一个问题,他的答案就越发简洁。
自讨无趣,陈寐别了别嘴,就没再问下去。
洗完菜他又坐回了炕旁,干起了他的“本职工作”——添柴加火。
双手撑着下巴,蜷着膝盖,看着正在炒菜的沈银。
他极为熟练,倒完油,待油温合适,就加入切好的菜,握着锅铲在大锅里不断翻炒。
手臂有节奏地上下摆动,他的脸上却依旧平淡,陈寐不禁怀疑他这做出来的菜会有味道?但事实表明,他做出来的菜不仅有味道,而且非常合他胃口。
“平时都是你做饭的?”陈寐忍不住发问。
沈银总算舍得将目光挪到他的身上,微微点头。
“哦。”陈寐无理由佩服每一个会做饭的人,还有会做饭的男人更加分。
陈寐看他一手拿着盘,一手将菜盛起来。他隐约可见他的肱二头肌在发力,依上次可见,他的身材一定不错,应该也少不了这颠勺的锻炼。
噗嗤——
陈寐觉着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和离谱,憋不住笑了出来。
沈银皱眉,表示不理解,看了眼他之后就端着盘子走到一边。
“靠。”陈寐轻骂一声,他那副模样是在看傻子吧。
之后陈寐就专注加柴,不再多看沈银一眼。生怕就和刚才一样思绪飘远,万一想到什么黄色东西就不太好了。
沈银做事极有条理,不慌乱,一桌子的菜在一个小时多点的时间就完成了。
陈寐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佩服。这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他一人干的。
“阿银啊。”
陈寐正想夸赞沈银一波,吹一波彩虹屁,就被屋外低沉的一声打断。他好奇地望向屋外,想探寻声音的来源。
须臾,一个裹着黑色毛皮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叼着烟和沈银打招呼。
沈银叫道,“二叔。”
“诶。”身穿毛皮大衣的男人笑着露出黄黄的标准八颗牙,随后又瞥到了一旁的陈寐,皱着眉头道,“这是?”
“二叔!”陈寐照着沈银喊道,既然他和沈银同辈分,那他跟着他叫准没错。
被陌生人叫了二叔的男人,一脸纳闷,“小伙子你谁啊?阿银朋友?”
勉强算是,陈寐心想,但立马摇头道,“二叔,我是沈爷爷的徒弟。”
“徒弟?”男人反问。
“爷爷今天新收的徒弟。”沈银帮忙解释,而后指了指男人手中的烟,“二叔,把烟掐了吧,阿喆闻不来这个味。”
“奥奥。”男人将烟丢地上,抬脚在地面摩擦,将烟蹭灭。“俺爸咋突然想到收个徒弟?”
沈银回,“今天。”
“俺去问问。”男人说罢就朝里屋走去。
“你二叔?”待男人离开,陈寐细细回想一番,低声嘟哝道,“长得不太像。”
沈银点头,没再多说一句。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探头进来,“饭做完了?阿银。”
陈寐仰头望了眼,二叔?怎么又来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沈银开口回道,“是的,三叔。”
“三叔?”陈寐头大,“你真是有多少叔啊?”
“六个。”沈银回。
“这么多?!”陈朝丰也就两个姐姐,之前他还嫌烦,要叫大姑、二姑。现在想想可比沈银要好太多了。
“那你这大叔,二叔,三叔的,都能数数了吧。”
沈银回,“五叔和小叔都在广东打工,基本不回来。也只有大叔,二叔和三叔他们会过来,所以还不至于到数数的程度。”
“一,二,三,四……”陈寐掰着手指头,一脸震惊地说,“沈银,这是你回的最多的一段话,足足有四十三个字!”
沈银:………
白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陈寐嗤笑一声道,“我这是在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