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时间，两点三十五分。
——死亡——时间——
高启强晃了晃脑袋，眼前原本还有活人气息的高启盛瞬间变了样子，是残肢，脸上也烂的不成样子，嘴巴一张一合，高启强听不清楚，之后凑近了——阿盛，你说什么？
听不见，听不清，高启强又往前凑——阿盛，你大点声。
于是，细小的声音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将他碾在地下十八层，他听见了，属于高启盛的声音。
——死亡时间，两点三十五分。
高启强猛的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烂掉的高启盛，而是一脸担忧的唐小虎。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在他的鼻腔里旋转，高启强皱着眉环视四周，窗外已经黑了。
医院，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强哥，你没事吧？”
“阿盛呢？阿盛在哪？”
唐小虎不知道强哥怎么了，小盛下午就安全了，被救护车拉着去了医院。
他不知道，从那时候，高启强就是无意识的状态了，机械一般的跟着李响他们回去做了笔录，什么都没问出来。看着高启强精神恍惚的样子，安欣还是先把人放回去了。安欣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件事再怎么追究都追不到高启强的头上。
唐小虎只是以为高启强被吓到了，暂时没缓过神来。
“小盛刚醒，轻微脑震荡，右胳膊还不能动，但是精神还不错。”
高启强这才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样。
“我去看看他。”
“哎！强哥！”
唐小虎却快步拦在了高启强的面前，踌躇着，慢慢挪到了高启盛病房的门前面——强哥，你睡着的时候，老默来了。
高启强呆滞了两秒，笑着问了一遍谁。唐小虎结结巴巴的不敢说话，他最怕的就是高启强笑着解决什么事情。他一辈子忘不了那个仓库，高启强笑着说小张饿了，给他吃点东西。
吃什么？
仓库里有什么吃什么。
可仓库里只有还在昏迷中的江川。
所以唐小虎犹豫再三，选择了让开，看着推门而入的高启强，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能看在小盛还在受伤的份上，别弄的太大。
“老板......”
老默站在床边上，心里原本是想着高启盛活该，但是真看到平日里活蹦乱跳的高启盛此时这个样子，他心里也没觉得多解气，还多了一些罕见的内疚。
他没把人看好，没把任务完成。
“老默，你替我杀了几年鱼？”
“六年。”
“六年了...”
高启强笑着把手表从手上摘了下来，递给了唐小虎。而后袖口被卷了几节上去，笑着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
完不成任务，就是该罚的。
“瑶瑶还好吧？”
高启强看着老默的上衣口袋鼓出一块，里面应该是棒棒糖。他想起来了上一世的黄瑶，笑着拍了拍老默的口袋。
果然是棒棒糖。
“老板，是我没完成——”
高启强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感觉不够，又从唐小虎的手里拿回了那个手表，戴在了关节处。而后像是教小孩一样，仔细的调整着老默的站姿。
期间看了一眼床上的高启盛，眼里那压不住的火，让高启盛往被窝里钻了钻。这幅样子倒是更让高启强生气——现在知道害怕？不听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高启强看着已经站的很板正的男人，甩了甩手，一拳达到了老默的脸上。
于是高启强像是疯了一样，一言不发，咬着牙一拳又一拳的打在眼前人的脸上身上。
老默站不住了，高启强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大，疼痛也比他想象的要猛，很快就遍布了全身，老默感觉只有放棒棒糖的那个地方，还是活着的肉，其他地上已经麻木了。
“强哥、强——”
唐小虎看着已经被打的满脸是血的老默，终于看不下去了，再打真的出人命了，就想着上去拉架，可手还没碰到高启强，就被高启强转过头来的神情吓得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表情。
白色的病房，脸上溅了几滴血，整个人像是罗刹一般，面色发黑，却带着所谓的和平的笑容。
好像在说，有什么事吗？
唐小虎咽了一下口水，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
而高启强低下头，拍了拍老默的脸，声音压的很低——瑶瑶还小。
说完的高启强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看着高启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他笑着走了过去。
“阿盛，哥哥不是说在家里等我吗？”
“哥，我......”
高启盛不敢说什么，要是让他哥知道他早就偷听到了说话还一直装作不知道，干出这些事来，高启盛觉得他哥一定不会放了他。
看着依旧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老默，高启盛不敢和高启强对视。
“阿盛？”
高启强的声音温柔的可怕，可越是温柔，高启盛就越是害怕。他咬着嘴唇，终于是顶不住压力——哥，我就是想帮你。
“阿盛，你想帮我什么？”
“我就是想帮你完成你的计——”
高启盛此刻恨不能晕过去。就这么轻易的，他哥就是问了两句，高启盛就全部吐了个干净。
高启强笑着点了点头——阿盛，真聪明，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外跑。
高启盛摇头，声音很小。
“哥，我只是想帮你，我以后不会了。”
“你闭嘴！”
高启强把手表甩在了高启盛的身上，脸上的表情好像是高启盛再说一句话就弄死他。看着高启盛不情愿但还是闭上了嘴，高启强把唐小虎招呼了过来，当着高启盛的面说——告诉医生，给他开安神的，一睡一天的那种。
高启盛听在耳朵里，想起来了那种自身不受控制的状态，他张口就是拒绝，哪怕看到唐小虎给他使眼色，高启盛也是愣愣的摇头。
“哥，哥，你别——”
高启强回头看他，一言不发的走出了病房，没有两秒钟，走廊就传来的砸东西的声音和一阵阵的尖叫声。然后高启盛就看见高启强提着一柄红色的消防斧走了进来。
高启强什么话都没说，举起斧头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劈了个细碎，甚至连带着高启盛睡的床，都劈出裂痕。
“你说什么。”
高启盛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他明明已经受伤了，可是高启强还是这样对他，高启盛一阵委屈，红着眼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不答应，不说话就是不认错。
高启强看了一眼高启盛还算是完好的左手，二话不说甚至不管高启盛还打着石膏的右手，强硬的拽过来就放在了白色的铁质床头柜上，然后毫不犹豫把脚踩在了手腕上。
“我问你说什么！”
高启盛真的被吓到了，扭着的身子让他别到了左胳膊，腿上的伤也被压在了身下，高启盛疼的眼泪咕噜咕噜往外滚，不受控制的往外滚。
“我、我——”
高启强看着高启盛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笑了一下，高高举起斧头的样子真的是冲着高启盛的手来的，这一瞬间，高启盛想起了江川，他的手是不是也是这么被剁掉的。
在高启盛瞪圆的眼睛里，斧子落在他手上的一瞬间，求饶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把即将砍掉他一直手的高启强拦了下来。
“我说好——”
高启强手下偏了偏，斧子砍在了柜子表面，深深的镶嵌了进去。
看着泪已经被吓得流了一脸的高启盛，高启强把斧子一扔，脚没有拿下来，就这这个姿势，他温柔的摸了摸小盛的脸。
“以后再不听话，把腿给你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