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京海第一医院的客流量比平时多了很多。但大部分是提着礼盒来看望病人的，看望的病人还都是同一个。总之经常能看到老总打扮的人亲自提着看起来就贵重的保健品，可能碰到另一位老总，然后两个人相互寒暄着，脚下谁都不让谁——王总，你也去看小高总啊？
——是呀李总，这不是带的老参嘛。
——哎呦你看看，我怎么没想到，我就带了一盒茶。
这时候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了，心里默默较着劲，看看是讨好小高总靠谱还是和高总拉拉关系更近，总之脚步频率越来越快，好像谁先到谁就更胜一筹。
两位老总也想不到，病房门口早就聚集了一群人，但因为唐小虎守在门口处，谁也进不去。
“各位先回吧，今日确实不方便。”
唐小虎摆着笑脸，语气却拒绝的十成十，为什么不方便？
因为高启强在里面。
高启强轻轻挖了一块药膏，抹在了他弟弟的手腕上，这是被他踩出来的地方。看着红肿的厉害的手腕，高启强心里的满意要比心疼多，他觉得用这种方式让小盛听话，也是个好方法。
他抬头，看着高启盛熟睡的样子，心里总算是有了点安稳的意思。
“强哥。”
唐小虎把人都打发走了才进来，他看着高启强半跪在床边上给高启盛上药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而高启强长时间没听到下文，才扭头看了一眼唐小虎，看见唐小虎纠结的神色，高启强站起身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说吧，什么事。”
“强哥，是大嫂，大嫂回来了。”
高启强双眉瞬间拧紧，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问唐小虎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来的人里有泰叔的人，说这是大嫂给小盛的。”
唐小虎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把钥匙，看样子应该是一栋房子。高启强接过去后没说话，摩挲着手上的东西，让唐小虎害怕的笑容爬上了脸颊。
什么陈书婷，这明明就是陈泰给送的房子，陈书婷知道他心里首位的是谁，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让你弟弟搬出去，你是你，你弟弟是你弟弟，以后别为了你弟弟冒险。
高启强知道身边的人里有陈泰的眼线，高启盛住在高家别墅的事情陈泰也是一定知道的，他都能想到陈泰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着这些话。
“去，把房子烧了。”
高启强笑着拍了拍唐小虎的肩膀，对唐小虎一脸震惊的表情视而不见，一扭头正巧看着高启盛的主治医生往这边走，高启强连忙迎了上去，询问着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昨天的时候做了个全身的检查，发现这里......”
主治医生拿出一张高启强看不懂的片子，总之意思是高启盛的右腿有点骨裂，轻微的，但是也不能疏忽了。
高启强点头附和是。
“除了这里，就是身上的伤口，严重的在大腿后侧和右边的这里——”
主治医生在右后肩部分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范围。
“主要的伤口可能不大，但是比较深，有留疤的可能。”
高启强皱着眉，面色不太好看。他身上很多疤痕，从小时候被那个父亲打的，到长大一点卖鱼跟人起冲突，再到进了建工后也大大小小的受过好几次伤，总归留下了很多疤痕。
但是他弟弟确实没有的。从小就是他护着高启盛挨打，上学期间高启盛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但是学习好老师看的紧，也没挨过打，虽说近几年是有些人也把眼睛放在了他弟弟身上，但是极少数的成功了，更多的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
高启强心里升起一股子恶火，要不是他弟弟不听话，也不至于会这样。
“留疤的概率大吗？”
医生点头，但是看着高启强这么严肃，便想着打圆场，安慰到男人留点疤没什么事，可能更帅更招小姑娘喜欢。
话说完，本就冷飕飕的走廊温度更低了几分，唐小虎见状连忙把医生招呼到一边，岔开话题问着用什么药。医生这才点头把口袋里的药拿了出来。
高启强沉默的听完后接过药品，一言不发的回到了病房。
而病房内的高启盛已经醒了，但从他哥进来的那一刻就闭眼装睡，只是技术不太高，睫毛颤抖的厉害。高启强也没把人拆穿，此刻他心情算不上好，甚至是糟糕，他不想在和高启盛发生什么争执，那天晚上的行为已经吓坏了高启盛，就连吃了药睡觉都惊醒了好几次。
高启强看在眼里，说不心疼是假的，平日里鲜活的孩子，此时被药物压着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谁看了都叹一口气。但是他每每想到高启盛被陆涛绑在烂尾楼的边缘，想到他弟弟不听话，竟然为了不连累他挣扎着想要摔下去。
高启强就一股子怎么都压不住的火冲上脑门，他揉了揉眉心。
“阿盛，这几天哥哥去处理程程的事情了，就没太多时间陪你。”
高启强还是软着声音，但他不知道，这幅堪称温柔的样子，更让高启盛心慌，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高启强软着声音和他说些什么，总让他想起那一晚，他哥笑着举起斧头要砍掉他的手。
高启盛吞咽了一下口水，没睁眼继续装睡，想着能不能看他这么虚弱的份上，高启强网开一面别折磨他了。
“知道你醒着，装给谁看？”
高启强轻哧，一丝嘲讽的笑意从他口中传出，高启盛听在耳朵里心慌，慢腾腾的睁开了眼，看着高启强手里拿着一些药，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是不是镇定类的药物？
高启盛很想问，可触及到他哥的目光，又咽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高启强的神色这么不好看，高启盛变聪明的没有多说什么。
“你身上的一些伤口，可能......会留疤。”
高启强很不愿意说出这句话，他弟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呆着的话就不会受伤，就不会留下疤痕，可高启盛自作聪明不计后果的站到了他的前面，惩罚就是这一身干净的皮囊，终于有了补丁。
13.2
高启盛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疤痕而已，他知道他哥有一身的疤痕。
而高启强看着高启盛无所谓的样子，气笑了。是，高启盛怎么会懂他怎么想的，他的好弟弟满心的为了他去死，为了他能做任何事。高启强在生气，生气高启盛永远学不会爱护自己。
“我给你上药。”
高启强知道有些事情讲是讲不通的，索性放弃了改变高启盛的想法，只要把人拴牢了，就不会有问题。比如现在，高启盛被药物弄的没有任何力气，想跑都跑不了。
于是如同木偶一般的高启盛被高启强从被窝里提出来，又把他翻过身去，伤口是抹不了的，但是那些红肿的地方可以。
他看着记忆中原本白白净净的后背，此刻来来回回全是被磨出来的高高肿起的红痕，高启强觉得就该在发现高启盛骗他的那一晚上，把人绑起来关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阿盛，这就是你不听话的后果。”
高启强看似漫不经心的抹着药膏，实则是在努力压制住自己心里的那一份怒火，看着歪歪的靠在病床上的高启盛，他觉得怎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可高启盛却不是这样想的——那是因为你不和我说，你和我说了你的计划我就不会这样了，是你一直在推开我。
他不敢说。
高启盛只要轻轻一侧头，就能看到放在窗户边上的消防斧，那是高启强放的。只要他一往窗外看，就是消防斧，仿佛在说——你敢不听话，我就把你的腿砍了。
他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凉意，应该是他哥给他吹伤口，放在以前，高启盛该开心的跳起来了，可现在的他，只感觉自身懒洋洋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高启盛觉得，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细想，高启盛甚至不知道他在医院里呆了几天了。一瞬间，恐慌感占据了高启盛的内心。
高启盛推开了高启强的手。
高启强看着他弟弟突然就坐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他觉得是不是把人弄疼了。
“哥，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别让我再睡了。”
高启盛略微沙哑的声音传入高启强的耳朵里，高启强闷闷的笑了一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在病房中蔓延。
他还以为，是把人弄疼了。
高启强没有正面拒绝，而是把人扶着慢慢爬下，又开始细心的处理高启盛背部红肿的地方。
“阿盛，如果疼的话就说，我会轻一点。”
而高启盛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二人就在这个诡异的气氛中，上完了药。
还不等高启盛躺下，病房门就打开了，进来的人是一名护士，推着小车，上面大大小小的药物好多种，都是给高启盛吃的。
“阿盛，知道吃哪些吗？”
高启盛摇了摇头，他是没有印象的，别人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在医院的这几天，只有高启强在的时候，他勉强有点精神，其他时间几乎都在昏睡中，若不然醒了也不过十几分钟，转个眼的工夫又昏睡了过去。
高启盛越来越恐惧吃药，那代表身体不受控制的陷入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可是高启强利用的就是他这一点，高启强把药盒全部拿到了床上，嘱咐高启盛要看好了。
咔啦——
第一个药盒被打开，是胶囊，白橙色的胶囊。
高启盛看见药的一瞬间，整个人都颤抖一下，看着他哥把要递到嘴边，高启盛不敢不张嘴，只好喝水咽了下去。
第二个药盒，是白色的药片。
高启盛看着药片，他觉得这是镇定类的药物，虽然只是猜测，但已经不敢张嘴了，只好摇头，在他哥微微一变的神色里，高启盛不敢不吃下去。
很苦——
然后接二连三的，像是刻意折磨高启盛一样，高启强把每个药都放在高启盛的眼前，让他记住样子，然后又把药放在高启盛的嘴里，脸上带着笑意，笑眯眯的看高启盛吃下去。
而后看着高启盛刻意摆出来的听话的笑，高启强拍了拍他弟弟的脸，在他弟弟的眼中升起一丝哀求时，又变了脸色，把高启盛的脸狠狠一推。
“真是不听话。”
高启强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唐小虎叫了进来。
“派人送我去建工，别忘了把房子烧了。”
高启强说完话就要往外走，一直坐在病床上的高启盛不干了。他昨天整整沉睡了一天，高启盛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就真的完了。
“哥！哥！”
高启盛腿上没有力气，这么多天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没人扶着的时候下床，果不其然的径直摔倒在地上，高启盛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哥不能就这么走了。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再吃药了，哥——”
高启强看着紧紧抓着他裤脚的高启盛，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的早这样不就好了的表情，然后慢慢蹲下身体，轻轻的抚摸着高启盛的后颈。脸上那欣慰的表情给了高启盛希望。
“阿盛，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高启盛听他哥语气正常，慌不迭的点头，以此来证明他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不能再吃药了。
“谁没有错的时候呢阿盛，知错就改，对不对？”
“对对！哥，我一定改！”
高启强微笑点头，站起身来，把一直站在一边不敢抬头的唐小虎叫到眼前来，嗓音轻快——你觉得阿盛知道错了吗？
唐小虎低头，和地上的高启盛对上了眼，前者一脸的惶恐，后者双眸中带了一点威胁的意味。高启盛永远是高启盛。
“知、知道了。”
高启强听见这个答案后表情没变，笑着说了一句好。
“那这样吧阿盛，咱们养好了伤就出院好吗？”
高启盛连忙附和好，只要别让他再陷入沉睡，高启盛觉得怎么都好。高启盛看着高启强微笑点头，一脸欣慰，好像是他弟弟终于知道错了的表情，高启盛觉得他就快解脱了。
可高启强站起身后，却把被他弟弟抓住的裤脚狠狠的收了回来，虽然还带着笑意，但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他把目光移动到一直不抬头的唐小虎身上。
“明天开始，药量加倍，我不在的时候，他不许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