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简峤也没想到,只是为了一口冰淇淋就虚耗了近20年。
后来的简峤转学到了和盛屿安一个班,因为担心简峤怕生,所以盛屿安每天都和他一起去幼儿园。
怕他吃不饱,盛屿安会告诉老师给弟弟多一点水果;怕他睡不着,盛屿安会抱着被子来跟他挤一张床;怕他磕了摔了,盛屿安会在做游戏的时候把他护在身后,以幼儿园王者的气势,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
渐渐的,简峤习惯了有盛屿安在身边。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盛屿安给他冰淇淋,也不会忘记给琪琪;为什么盛屿安会哄他睡觉,也会趴在婷婷床边唱儿歌;为什么盛屿安会保护他,却把胜利的奖品送给了婉婉。
盛屿安对他好,对其他女孩子也好。
或许这就是爸爸妈妈和老师们说的“分享”。
所以简峤接受了盛屿安对他和其他人,一致的对待。
直到上了中学,简峤才渐渐明白,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和别人分享。
那时候的简峤已经利用寒暑假拍了不少电视剧,算是学校里的小名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人注意。
而那时候的盛屿安也已经出落得非常英俊帅气,跟楼熠南一起,并列为校草。
别问简峤为什么不是校草,就问问校花之名为何空置。
简峤不仅人长得非常漂亮,性格又低调又温柔,虽然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至于拖后腿,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们都非常喜欢他。
比起冷傲不近人情的楼熠南,性格活泼外向又非常会来事的盛屿安,其实简峤更受欢迎。
谁会不喜欢又体贴又清爽帅气又能言善辩又懂分寸感的男孩子呢?
只不过他的明星光环,让其他人不敢造次。
但有些人天生就有异性缘,盛屿安更是其中佼佼者。
当他愿意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不为他心动。
但是当他选择离开的时候,同样,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他留下。
谁都知道一班的盛屿安是个花心萝卜,整个年级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几乎都收到过他送的花和礼物。
说他滥情吧,他从来不会脚踏两条船,用他的话来说,他对待每个女生的时候都是认真的。
说他专情吧,他却从来不会真的和谁交往,似乎只是在享受和每个女生的暧昧感觉。
发乎情,止乎礼,却无比的渣。
他撩了别人又不想负责,伤了别人还不自知,偏偏怨恨他的只是少数。
大部分人明知道他没有真心,却还是想去赌一赌,赌自己会不会是他感情上的最后一个。
也并不是所有女生都那么好说话,总会有人执拗地要他给一个说法。
这时候就是简峤发挥作用的时候。
盛屿安以一种“所有人”的姿态,揽着简峤的肩膀跟来人说:“我有童养媳。”
对方泫然欲泣,用尽了平生所有涵养才没有破口大骂:“你有媳妇为什么又来撩我!”
盛屿安:“只能说,我们不合适。”
对方看看漂亮精致的简峤,再看看盛屿安,最后还是泼了一杯水。
虽然盛屿安挡了一大半,简峤还是跟着遭了殃。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简峤早已经习惯。
其实第一次被盛屿安约出来的时候简峤还挺高兴,哪怕被泼水了也因为“童养媳”三个字而窃喜。
窃喜原来盛屿安并没有忘记他们当初第一次见时说过的话。
但后来次数太多,简峤就麻木了。
盛屿安可以撩拨所有人,却只把他当成挡箭牌。
因为盛屿安喜欢且只喜欢女生。
所以除了伤心离开的人,没有任何人会把他这个“童养媳”当真。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泼水之后,简峤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他冷眼看着盛屿安依然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女生之中,享受着和她们的暧昧时光。
每次盛屿安出去和别人约会,简峤都会在心里给他扣一分。
但当拿到盛屿安给他带回来的礼物时,简峤又会在心里给他加十分。
简峤知道自己这份暗恋不会有结果,所以在容忍的同时,他也跟自己约定。
当盛屿安真的遇见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这句话就像是催眠后的安全词一样,当来临时,就转身离开不再停留。
忍是心上刃。
每忍一次,都是在自己心上划一刀。
简峤这一忍,就忍到了24岁。
当简峤就在盛屿安身边,亲耳听到他当众说“有了认真想交往的对象”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粉碎了。
媒体知道他们关系好,转而问他:“这位交往对象,峤峤认识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不认识,但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子吧。”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盛屿安合上翅膀,不再飞翔。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彻底放弃。
该结束了。
长达19年的眷恋和牵绊,是时候该结束了。
简峤扪心自问,盛屿安有错吗?
有的。
错在一次次把他拎出来当挡箭牌,一次次给了他空欢喜。
但该怪他吗?
不该的。
直男间会开的玩笑比这三个字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不是他把心意藏得足够好,盛屿安至今不知道他的喜欢,他们可能早就已经形同陌路。
本就是已预知的结果,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他,并不是盛屿安的错。
没有人规定,暗恋就一定要被接受,更不该因为盛屿安是直男没被掰弯而令他受到谴责。
他们只是不合适。
哪怕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简峤喜欢盛屿安,也一样不可能。
盛屿安和他走的是注定不会相交的两条线。
所以应该在大家都最体面的时候离开。
藏起这个秘密,就像之前19年那样。
于是简峤决定离开。
在盛屿安没有察觉的时候,简峤先一步和他划清界限。
不跟公司续约,决定退圈,陪妹妹出国留学……
简峤自己给自己做了决定。
第一次,他让盛屿安成为了最后知道他动态的人。
果不其然盛屿安大发雷霆。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要第一个知道我的所有,却连有了真心喜欢的人都不告诉我?
盛屿安,我们之间,就非得你占上风吗?
简峤选择当着盛屿安的面转身离开,他不想跟他吵。
他不想在离开之前搞得那么难看。
他做不到去咒骂怨恨一个喜欢十几年的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视。
哪怕盛屿安主动上节目示弱求和,简峤也不再给他机会。
当一颗心死了,再多的温柔也救不活。
我愿意祝你一切安好。
却不会再陪你走到山高水长。
参加完楼熠南和宣则言的婚礼,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份喜悦中的时候,简峤选择了独自离开。
他不是不喜欢热闹,正相反,他参与了他们婚礼的每个瞬间,并且乐在其中。
他只是太羡慕,羡慕到窒息。
他没有自信自己也可以拥有这样一心一意的爱情。
他连心都没了,还能期盼什么。
简峤的行李不多,反正缺什么都可以到了目的地再买。
他唯一带走的只有自己的小狗糖雪球。
这只不会说话的小东西,却非常善解人意。
或许是知道他情绪不高,便抬起爪子靠在了他的脸颊边上,软绵绵的一团,恰好能熨帖他冰冷的灵魂。
“我们要去地方有些冷。”简峤看了看玻璃窗外的秋日暖阳,“不过没关系,爸爸给你带了很多衣服。”
“汪——”
小狗不会说话,却会表达,简峤跟它说的每句话,它都会及时回应。
狗比人更贴心。
简峤心软软。
为了能带糖雪球上飞机,他特意定了国外航司的头等舱。
这么小的小东西,他舍不得托运。
就算他矫情,现在他能做主的也只有这只小狗了。
没了它,简峤觉得自己可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简峤!”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那一秒,简峤还以为是幻听。
当他不带希望的转过头,却看见盛屿安正朝着他飞奔而来。
简峤忽然发现,19年里喜欢过他的每一秒,都是那么清晰。
一瞬间,简峤听见了自己已经濒死的心脏再次迸发了出了强烈的跳动。
多可笑。
此时此刻,他依然还是会为了盛屿安的出现而激动万分。
原来他的生死,竟然由不得自己。
“你!”
盛屿安看着表面依旧冷静自持的简峤,满腔怒火是一点儿也发不出来。
他只觉得心里像卡了一块大石头那样堵得慌。
谁能想到他只是在值机APP上,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简峤的身份证,就看到了他的航班信息,竟然就是今天!
简峤居然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离开!
那一瞬间盛屿安根本没有多想,不顾所有人阻挠,直接从片场赶来了机场,路上随便买了张不知道去哪儿的头等舱机票,只为了能最快速度来到候机室。
当他看见简峤一个人抱着狗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盛屿安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们明明一起长大,每□□夕不离,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他不明白,简峤到底在赌什么气?
“你来了。”
简峤深深地看着盛屿安,这张脸、这个人哪怕看了十几年,依然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盛屿安看了看简峤脚边小小的行李箱,忽然安心了一点。
这么小的箱子,应该不会走很久吧。
“什么时候回来?”盛屿安问,“我到时候来接你。”
简峤迟疑了片刻:“应该……不会回来了。”
“什么?”盛屿安一下子慌了,“为什么不回来了?”
因为没有留恋了。
所以不会回来了。
简峤不想在忍了这么久,在最后关头闹得难看,只能换了个说法:“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
盛屿安感觉自己生命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溜走。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盛屿安不确定,但除了自己,简峤对任何人都一如往昔,那么温柔那么谦和,唯独他得不到一个回眸。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盛屿安语气迫切,“我跟你道歉,我……”
“没有。”
简峤语气非常平静。
不爱我,不是你的错。
“作为朋友,你不曾亏欠我什么。”
盛屿安更懵了:“那你为什么要悄悄走?”
宣则言:“我告诉了我的家人和言言,不算悄悄。”
“那我呢?”盛屿安忍不住激动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简峤从不曾见过这样失态的盛屿安。
印象里他永远风度翩翩、意气风发、信手拈来,不会为任何事情苦恼。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从不吃醋的盛屿安觉得心里一阵阵发酸,仿佛被人抽走了力气,连声音都低了下来,“你都告诉宣则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简峤的眼睛毫无波澜,“没有这个必要。”
盛屿安的心像是被人捏在手里,痛得他无法思考。
“没有必要……你居然说我,没有必要?”
盛屿安被这四个字激怒,他一口闷气出不来咽不下。
他一次次示好、一次次求和,换来的都是简峤的冷言冷语冷漠以待。
他搞不懂简峤是怎么了。
他盛屿安从来没有这么求过谁,简峤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但哪怕他已经这样低声下气,却还是换不回以前的简峤。
他那么在乎的这份友情,对简峤来说,到头来却只有一句“没有必要”。
“那你把我的东西留下。”
盛屿安在赌,他用不可挽回在赌,赌简峤的舍不得。
简峤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盛屿安伸手指了一下简峤怀里那只巴掌大的狗:“是我买的那只狗吧。”
简峤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把糖雪球护在了怀里。
“你亲口说过,你不要它了!”
盛屿安忽然抓住了一根稻草:“我现在要了。”
简峤:“……”
论心狠,他还是不如盛屿安。
当初盛屿安想要讨好某个女生,特意让人花高价去买一只小体马尔济斯。
从出生到两个月,卖家刚把狗狗送来,盛屿安就已经对那个女生失去了兴趣。
退是不可能退的,但谁来养呢?
盛屿安是不可能养的,他不喜欢小动物,也没有那个耐心和时间去伺候这么娇贵的小东西。
于是他顺手就把这只狗给了简峤。
“我不要了,给你吧。”
原本简峤不想要。
凭什么他要收留别人不要的东西。
但是当他看见小狗的那瞬间,一颗心都软了。
它是盛屿安不需要的东西,就跟他一样。
从那天起,简峤有了一只叫糖雪球的小狗。
他将所有的喜欢都转移到了这只小狗身上。
人会变会离开,但小狗不会。
时间久了,他居然忘了。
这只小狗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就如同盛屿安的心一样。
既然不是我的,那我不要了。
简峤将糖雪球塞到了盛屿安手上,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简峤拎起箱子走向了登机口。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心软,不敢再看一眼。
小狗知道自己被丢下了,立刻发出呜呜咽咽的叫声。
可它太小,声音都传不出去一米,它只能一个劲儿地蹦跶。
眼看着主人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它想跟着去,却挣脱不了束缚。
“呜呜呜——”
小狗难过得哭了,却有人比它更难过。
简峤走了。
居然连最最心爱的小狗都不要就走了。
盛屿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赌输了。
简峤有多么喜欢这只小狗,他都看在眼里,不夸张的说,真是亲儿子都比不上。
但现在他居然舍得不要!
就因为自己说让他还,他就真的还了?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真的彻底断了?
从此再没了可以让简峤回头的可能?
盛屿安猛地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怎么可以抢走送给简峤的东西!
回过神来的盛屿安抱着小狗拔腿狂奔,仿佛被丢弃的是他们俩一样。
但要找的人,早已经走远了。
那么多登机口,那么多来来往往的身影。
却没有一个是他。
就像是一片雪花,清凌凌的,没入了人群,再也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狗刀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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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分如果真的开文,从幼儿园到成年,起码要折磨个二十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