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电梯到办公室的短短几歩路程,曲萧落后悔得脚趾抠地,把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想了个遍。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碎,分明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干什么非要多嘴,说人家的决定多么不理智多么不正确。
许亦洲走在他前面,那位名叫秋有时的画师则走得更快,曲萧落分不清是自己慌到眼花还是眼见是实,秋有时的身影竟能看到残影,似乎确实被他说了半截的话气得不轻。
曲萧落是想把误会说个清楚的,但奈何对方压根不给他机会解释,后边到了地方,他无极顾暇其他,只能想着以后找个机会说清。
毕竟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办。
今天他陪着许亦洲来,不单纯只是充当司机。
一个人在程氏和工作室之间来回跑难免分身乏术,更何况许亦洲还要抽身对付许良甫。两人商讨之后决定,除开程氏内部团队的事,业务方面许亦洲要是分身乏术,他需要来帮忙,来这里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
游戏一旦正式发行,各个部门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重,目前这个部门只有秋有时一根独苗,许亦洲手上的画稿只进行到游戏未来一个月的内容,如果不抓紧给团队纳入新鲜血液,一个月之后,游戏后续的运营内容就会停滞不前。
“周助,这段时间有多少份简历投入人事。”走进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许亦洲停下脚步。
室内非常整洁,显然有人为了他的到来提前打扫过,许亦洲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位“好心人”是向来办事周道、贴心的周青。
桌子的两边各自摆放着一盆多肉,选的都是饱和度不高的养眼颜色,适合经常高强度工作的办公人群。
许亦洲看周青的眼神更具欣赏了。
周青摸不着头脑,却没多说,他清点脑海中收到的信息,不多时得出答案。
“十多位。”
他和周青走在前头,曲萧落紧随在后,秋有时过了好一会才别别扭扭地从门外进来,进门以后一言不发,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秋有时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但那张清俊的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再到嘴巴,都是清一色难绷的笔直线条——人为控制的痕迹难以掩饰。
许亦洲看在眼里,犯了难,短暂搁置工作的事情,躲开周青和秋有时的视线,朝曲萧落胳膊狠狠掐了一把。
四人所处的安静空间中,曲萧落凄惨的一声嚎叫可谓刺耳,声波悠悠荡至墙壁反弹回来,恍如魔音。
“疼疼疼疼——”
曲萧落疼得跳脚,他捂着胳膊,跃起的高度放大学时期的运动会绝对是能拿奖的程度。
许亦洲的动作太过出乎意料,他反应太过剧烈,脚踩实地的时候曲萧落才发现自己和原本站在身前的许亦洲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然后他就僵住了。
胳膊肘刚刚是不是碰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了?
他脊背发凉,越想越觉得渗人。
许亦洲在办公桌前,周青跟在他边上,这层楼的这块办公区只有这一个部门,这个部门只有一个人。
也就是——
上半截身子仿佛成了生锈钢铁拼组的机械,曲萧落一帧一帧似的回头,心里不断默念“是错觉是错觉肯定是错觉”。
直到他真的对上秋有时饱含泪水的双眼,那一刻,曲萧落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真的撞到了!!
刚刚才“嘴”过人家,还没解释呢,这下真要得罪透了!
秋有时哭了?被他弄哭了?
寄,完蛋。
许亦洲干完坏事收手,正思索着该如何面试新人,又被曲萧落惊天的动静引去注意。
后者看来麻烦不小,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许亦洲摇头,作出无声口型,就俩字。
活该。
谁让他欺负人家。
曲萧落没了法子,只希望秋有时会是个好哄的角色。
许亦洲则继续和周青说话:“面试定在什么时候?”
……
曲萧落倒吸一口气,一步来到秋有时面前,青年比他矮一个头,没抬头看他,头顶的旋像气象图上的小气旋,莫名有些可爱。
他翻公式似的从脑子里挑出几句道歉和关心的话,才到嘴边,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掩盖。
秋有时捂住胸口,顿了几秒后,开始剧烈咳嗽。
气管不知道被什么堵住似的,通气不顺,身体潜意识地想要通过咳嗽排除异物,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像是要把整个肺咳出体外。
不出半分钟,秋有时便喘不过气,渐渐失去力气支撑,脊背都挺不直了。
曲萧落瞳孔一震,这时道不道歉、解不解释都被他丢到脑后去了,眼疾手快地扶住秋有时发软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喘气。
“撞到哪了?先别动……”秋有时推他想要起身,被曲萧落死死锢住,“……慢慢呼吸。”
青年身上有股柠檬香味,夹杂着一种他分辨不出的花香,清新而独特。
曲萧落平日里虽然嘻嘻哈哈,自我管理方面却是一等一的严谨,有力的臂弯让人难以挣脱,随手触碰的肌肉都韧劲倍足。
他的视线在秋有时最上方的纽扣停留,停顿片刻后直接上手,因为他觉得那颗纽扣一定程度上会对呼吸产生影响,于是他自作主张、略显冒犯地帮人家解了。
好在他的主张还算正确。
失去领口的束缚,秋有时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些,谨慎且眼神复杂地看向曲萧落。
许亦洲和周青见状不对,迅速围到秋有时身边,语气关切:“怎么样?”
秋有时一愣,脸色红了紫,紫了又红,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
许亦洲和周青同时松口气,打算叫曲萧落扶他起来。
俩人手伸一半,人突然半道在面前不见了。
许亦洲:“?”
周青:“?”
曲萧落乍起,将人打横一抱,腾腾几步跑得飞快,留下一个仓促的高大背影和一句慌里慌张的话。
“都特么说不了话了!你们先忙!我送他去医院!”
许亦洲、周青:“……”
——
面试时间约在第三天下午两点,许亦洲作为面试官,需要提前一个小时前往面试地点。
那天的闹剧之后,秋有时请了一个星期病假,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问起曲萧落,曲萧落也只含糊两句,显然不愿意多提,许亦洲识趣地不再问。
他收起手机,盯着变化的楼层数字消磨时间,不多时便到了周青所说的楼层。
程氏专门在第16层给员工提供了一层娱乐休闲的场所,包括健身房、茶点房、瑜伽房等等,确保员工工作之余能够拥有更多的便利。
和严肃紧张的工作地点相比,这里当然更加讨人喜欢,据说从前各个分部部门都是在本部面试的,某次场地紧张,偶然在16层进行了一次面试,整个过程中面试和被面试方舒适度都很高。
后来大家不知怎的,都约定俗成似的将面试地点改到了这里。
许亦洲找到面试厅,推门进去。门后目光所及之处,温和日光铺了满室。
长桌将面试厅分成两部分,长桌后几个人说说笑笑,手里各自拿着一沓纸张。
似乎都是有关部门的高管。被他推门的动静打断,几人散开了些,朝他看过来。
许亦洲站定,太多目光让他不适应地停顿几秒,一时没有说话。
这些人他只是眼熟,充其量只在程修询给他的资料上见过,后者现在没有出现,大概是有其他事要忙,而人群中他唯一眼熟的,大概就是周青了。
周青在打印机旁鼓捣,第一时间察觉到许亦洲的到来。
他放下手头上的事,从一边的文件堆里挑出一份,递给许亦洲。
周青身板挺直,整个人的姿态像极了胡桃士兵,有种诙谐的怪异。
其他人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周青右掌附左腕,面色严肃,毕恭毕敬道:“许先生,这是面试名单。”
程修询不在场的很多时候,周青都是作为其代表出现在人群当中,许亦洲和他的碰面次数不多,却也知道对方的为人。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一反常态,不用过多猜想,许亦洲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他在云霄的花名比之本名更广为人知,他没有利用花名进入程氏,这些人只会好奇自己新来的伙伴是何身份。
许亦洲,这个名字似乎来自曾经的“名门望族”许家,许家世代经商,没有从事艺术行业的先例,更不说现在,几乎已是一具空壳。
一个连名讳都没怎么听过的落寞子弟,莫名其妙进入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行业。
不是暗箱操作,就是参与进来做做样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周青这幅将他奉为座上宾的样子,会让其他人自行带入,以为是程修询的意思,从而对他不敢怠慢。
许亦洲知会,接过文件,轻声说了句:“多谢。”
周青眨眨眼,拉开其中一把椅子,让开身位,示意他坐下。
滑动轮滚动的声音略显刺耳,其他人面面相觑,选择静观其变。
许亦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可以一览到底看清面前的一列名牌,其中离他最近的就是程修询。
但这位程先生日理万机,直到临近正式面试时间还是不见踪影。
其他人像是早就习惯程修询经常性因忙碌缺席某些场面,自顾自地准备面试资料,没有过多询问。
早在面试开始前半小时,门外便已排起长龙般的队伍。周青站在门口内测充当会议助理,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公司对外发布的面试时间已经到了。
他并没有接受到任何来自程修询的指使,说明后者还在会议中抽不开身。
于是周青清清嗓,宣布:
“程总的会议还没结束,先开始吧。”
守在门外的人蠢蠢欲动,周青话音刚落,门就被人用更大更特殊的力道推开了。
门后的人略显青涩,神态紧张,见自己暴露在一众面试官视野中,他打起退堂鼓缩起头。
他慌慌张张地看了眼门后,又看向他们,紧绷着四肢摆了摆手。
意思是:不是我开的门。
不多时,门被一股更大的力气推开,来人大步流星而入,面色沉稳,不怒而威。
他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每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
他进入厅内的同时,有道声音热情似火:“程总,您可算来了!”
许亦洲被这声称呼吸引过目光,扫视而过的地方,两个空缺位置的名牌用端正的宋体标注着主人的名字。
除了程修询,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程竟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第一本写的慌慌的
比同榜好多人涨得慢
感觉节奏有点太快了
醋醋试着调整一下
QAQ好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