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平城那天,他说出了他这些年查到的全部线索,因此许亦洲对他手上的探查手段没什么可疑虑的。
手上的消息所示,有人亲眼所见,他的助理开着他的车送他到达冠星所在的街道,当时周围停车位因这场宴会爆满,车子驶入一个转角后,“许良甫”从中走出步行前往宴会场地。
这也是当年许良奕一家出现事故,他能逃脱加害嫌疑的原因。
事实上,许良甫当天很大概率去过那里。
杨必忠试过从这点入手,以为能够有所收获,但许良甫处理得很干净,他没查到其他更有用的消息。
只有一个意外之喜,就是那辆接送“许良甫”的车宴会结束后又一次出现了。
据冠星当天的兼职生所说,“许良甫”离开会场上车,即便车窗做了处理,他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也不难看出后座坐着两个人。
也就是说,许良甫有可能在当时已经做完手脚,第二次回到这里。
如果可以查清中途这段时间真正的许良甫去了哪里,他就彻底脱不开关系了。
许良甫做事谨慎,身边除亲信以外的人员隔一段时间就会大换血,杨必忠废百般功夫列出一个长名单,上边写着许良甫用过的所有司机的名字。
这份名单许亦洲手上也有,他拿到手的第一件事便是深度再查,结果和杨必忠得到的没有差别,那些人大多还停留在司机岗位上,都是从正经公司委派的,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许亦洲忽的想到,不是只有司机才能开车,才又开始调查那段时间许良甫身边的人。
结果是在他今天前去找杨必忠,亲耳听到的。
一共四五个名字,除了他排除过的几个背景干干净净的市民,只剩下唯一一个——余白梁。
又绕回余白梁身上,这个名字成为目前最重要的线索,接下来只能同时开展,调查目标从李家两兄弟身上,转到余家兄弟。
至于为什么连同余白栋一起列入调查,是因为许亦洲觉得擅自变动许昌服药药量不是余白梁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余白栋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余白梁哪有机会动手脚。
杨必忠许诺一周时间,绝对给许亦洲一个结果。
程氏那边还是曲萧落替他管着,许亦洲这些天来回奔波,本就欠佳的身体开始乏力,连日的短睡眠让他白日头昏脑涨眼眶酸疼,强行提起的精神维持不了多久,一走出茶馆门,晚间的夕阳投在身上,暖暖的,身上的疲倦顿时无处遁逃。
所有身体反应都在告诉他,他需要休息。
茶馆和程氏很近,他开过程氏门口,强忍着要上去看看的想法,踩下油门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
打开家门,许亦洲猝不及防地对上熟悉面容。
程修询好像刚从健身房出来,浑身是汗,硬质运动裤松垮垮地挂着,靠腰带束在腰上,他上半身穿一件略微修身的无袖背心,露出大片蜜色肌肤,肌肉线条清晰傲人。
发丝沾染汗水,导致额前微痒,他无意识地捋了把刘海,放下手里的水杯才回头。
见是许亦洲,他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回来了?”
许亦洲换了鞋,走进去,有些不自在,只能少说话来缓解,“嗯。”
程修询不但没因为许亦洲回答的过分简短退缩,反而走上前来。
他们之前的距离越来越近,只剩一步远的时候,许亦洲甚至可以闻到程修询身上清冽的淡淡香薰味,闻不到什么汗味,反而有种清爽的味道。
他停在半步外,没再靠近,意识到什么,低头闻了闻自己,确保没有意味后抬头,问得很自然,“晚上想吃什么?”
许亦洲扬眉,“你下厨?”他看看厨房,平常这个时候家里的阿姨已经在准备饭菜了,“张姨今天不来吗?”
“她今天要接孙子放学,晚饭我来负责。”程修询说着,半开玩笑,“怕我给你下毒吗?”
许亦洲摇头,“哪会呢。”他犹豫片刻,退缩想法渐渐占据他的内心。
他看了眼程修询,心里默念: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顺从脑海里的想法,开口:“你准备自己的吧,我想休息。”
程修询怔愣住了,他想了一圈从许亦洲进门到现在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说错什么,或是许亦洲是不是在外用过饭了。
没等他问,许亦洲对他笑笑,就这么上楼了。
他的笑里满是疲惫和困倦,程修询不信都不行,他深深地反省自己,没有穷追不舍。
许亦洲关上自己的房间门,终于彻底放松,甚至来不及沐浴,进门面对柔软大床,许亦洲像被抽去骨头似的一头埋入其中,舒服得手脚都懒得动弹。
不得不说,他过往待的很多的地方都没办法让他彻底卸下防备,许家、学校宿舍、甚至是曲萧落的家,要么不得不设防,要么神经紧绷,要么就是觉得什么都不做亏欠。
只有这里,和来时一样,仿佛让他听到自由的声音,理解家的含义,即便它只是暂时的居所。
他忘了锁门,但这无伤大雅。
懒散的思绪飘一会就断了线,无梦打扰。
别墅区注重绿化,每栋房子周围都会种植大量品种各异的植物,这片地皮原先的很多苍天老树也被特意留下,绿景宜人。
晚间风大,拂过枝叶发出沙沙声,隔着一层玻璃格外助眠。
许亦洲醒来的时候,周边环境安静得只剩下枝叶摩擦声,意识刚刚回笼,他感官迟钝,动作缓慢,半晌才起身。
右边手臂垫在额前,此时完全麻痹了,他用另一只手点开手机看手时间,发现才是晚上十一点。
从中午到现在,他没有摄入任何饮食,并不感觉饥饿,他只觉得口渴。
于是坐着缓会神,等手臂的麻痹感淡去,他起身开门,忽的停住前进的步伐。
门后放了把凳子,他一开门就能看见,凳子上边有盘饭菜,仍然缓缓冒着热气。
许亦洲细看,盘子里荤素兼备,饭量正好,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张阿姨今天没来,这些出自谁的手笔很明显。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五六点了,程修询不久前才吃饭吗?
是为了等他?
许亦洲没再想下去,他端起饭菜拿着碗筷下楼。
把东西暂放在餐桌上,他找到一旁的开关开灯。
厨房和餐厅一片的区域霎时亮堂了,许亦洲找来自己的杯子接了杯水,边喝边往厨房走,打算喝完直接洗掉放回原位。
水温有些烫,他靠着料理台,慢悠悠地喝,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面前,某个瞬间突然顿住。
他伸手摸了摸灶台,凉的,却不是几个小时放置的冰。
许亦洲缓缓转向墙上的抹布,伸手一碰,温热的。
他触电似的收回手,转身,顿时觉得自己不渴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当许亦洲逼着自己不继续想的时候,发现眼前就是洗碗机,智控屏幕上显示待机时间,五小时。
那一瞬间,容不得他再细想,身体先一步作出了反应,心口像有一股热流涌过,留下明显的痕迹,持续发着烫。
它略过那里,又到许亦洲脸上来,狠狠捏了一下他的鼻尖,让那里即酸又痒。
程修询早就吃过饭了,那些是特意给他留的,饭菜早就该凉透了,冒着热气是因为程修询热过。
许亦洲紧闭双眼,根本做不到不去动心思。程修询的每个细节动作宛若无孔不入的风,穿透他千疮百孔的体肤,沁入他身上的每个细胞。
程修询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睡醒?怎么知道他不会一觉睡到天亮?
偌大的别墅里,程修询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独自下厨,独自用餐,独自收拾,再一遍遍热凉掉的饭菜。
他宽厚高大的身影仿佛出现在眼前,孤零零的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那是因为自己吗?
许亦洲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杯子里的水不知不觉中已经喝完了,他一手捏杯耳,一手扶住底座,身体借力靠着,手却还在微微发抖。
渐渐的惶恐和慌张占据他的大脑,无措感和迷茫感吞噬他的思维,身体仿佛失去对感官的控制。
他想看看自己的身体还受不受控,钝然勾起唇角,和他平日示人时的笑容一样,得到肯定的结果,他松了口气。
幸好,是行的。
许亦洲没给自己过多思忖的时间,他缓缓转身,打开水龙头,缓缓清洗好杯子,将它放回原位,再缓缓转身,离开厨房来到餐厅。
停在餐桌前,面前就是程修询给他准备的饭菜,他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捏着筷子,又停着不动了。
他的脑海里恍然出现一个场景。
吵闹的背景里,头顶的灯昏黄低暗,篷布遮住一侧,他面前的人深深看着自己。
那眼神并非施舍,更多的是心疼,还有他不敢深想的情感。
“我没那么大度,没那么多时间,对谁都爱怜之心泛滥。”
“我脾气没那么好,也不大绅士,不会那么受欢迎。”
“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顾虑什么。”
程修询的眼睛深不见底,却很清澈,许亦洲每每从中见到自己的小影,就下意识地向从中离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只知道自己应该收拾好自己,再干干净净地站在他面前。
明明是自己先撩拨对方的吧。
现在又当又立,是不是太贱了。
许亦洲自嘲一笑,垂首夹起一块红烧肉,细细地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才发现我昨天半夜写的上一章末尾是团乱七八糟的内容
好尴尬呜呜 有一个宝贝看了是吗 我90度鞠躬道歉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