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洲。”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唇边,程修询的声音低沉如夜,许亦洲盯着那双眼睛,似有一双手将他拉入其中。
他的动作,被程修询当做回应。
阴影面积渐渐增大,鼻尖多了点湿濡,彻底让许亦洲的思维断了片。
他眼底布满错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没等他说什么,程修询后退了些,仍和他保持着较近的距离。
多近呢,近到许亦洲耳边只能听见对方渐沉的呼吸声。
这个扰乱他心绪的人说:“其实听你这么说,我点难过。”
程修询的眼神无比认真,极具穿透性,好似要看穿许亦洲那层虚假的外表,视线一直没从许亦洲身上移开,“曲萧落对你而言很重要。我呢,重要吗?”
许亦洲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概重要吧,程修询比曲萧落更能牵动他的情绪,就像现在,程修询只要离他稍微近一点,他的身体就不能动弹,比这世上的任何麻醉剂都有用。
但许亦洲不能剖白自己,他们之间隔着一张协议,他有未讨的血仇,倘若他在给父母寻仇的半途丧命,轻易给出的承诺只能成为禁锢对方的枷锁。
程修询值得最好的,这对他不公平。
沉默半晌,许亦洲狠心扭开头,双手不住地颤抖。
身后的手死死抓着椅背,不让对面的人看出端倪。
“你和曲萧落一样的。”
程修询眼里仿佛蓄有未成的风暴,他直起身,重复:“一样?”
这不是程修询想听到的答案,即便知道许亦洲的心防短时间内难以瓦解,也耐不住亲耳听见他说,把自己和朋友放在同样地位,这是在亲口宣判他的失败。
“不能一样的。”程修询来到许亦洲身旁,半蹲下来。
他的视线和许亦洲保持平齐,态度骤然变化,不管是语气还是眼神又或是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看不出前不久的侵略性。
反而像许亦洲常在家附近看见的领居家的大金毛,眼中反射他头顶的光,语气都软了下来。
“他能帮你查案子吗?他送你上下班吗?他会给你下厨吗?有我有钱吗?”
许亦洲顿时傻了,顾不上自己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带有拒绝意味的话,“……”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想探探程修询的额头,是不是烫得爆炸了。
伸出半道,被人截下握手里了。
罪魁祸首看着他不说话,但许亦洲知道,对方在催促自己快点回答问题。
能,只是他不让曲萧落帮忙;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们住同一栋宿舍,经常一块上下课,后来云霄刚挂上牌,两人的荷包毫无意外地被掏空,只能一块合租,上下班也是一块来去的;合租的时候一人做一天饭,别的没有了;曲萧落没有你有钱。
不过这些他没说出口,只用了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不用拿他对比。”
许亦洲觉得程修询还会继续追问,早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出乎他的意料,程修询没再说话,他拿走许亦洲面前的空碗汤匙,直直朝厨房去了。
看样子是收回话头要洗碗了。
许亦洲原地怔愣几秒,跟上去。
又是煲汤又是洗碗的,难免太委屈他了。
厨房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灯的两个开关分别在厨房里和饮水机边,许亦洲站在门前,身后的饮水机离他有七八米远。
于是他抬腿迈步,走进厨房,打算进去再开灯。
餐厅的灯光透过厨房的隔门,眼前不算太暗,他一眼望去并没有看见程修询的身影,没有水流声和脚步声,许亦洲短暂的犹豫之后没多想,更没仔细看更深的地方。
下一秒,藏在转角视野盲区的人倏地出现,许亦洲整个人被他凌空抱起,横在胸前的臂弯强壮有力,毫不费力地将他束缚在怀里。
视线旋转,他的背部抵着墙面,脑后垫着一只宽大手掌,面前的人离他很近很近,隔着皮肉,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度。
“我也喝酒了。”程修询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许亦洲懵懵的,完全搞不清楚眼下的事态,也搞不懂程修询的想法。
“什……”么字没入唇齿间,连同唇瓣也都被人吞吃入腹了。
程修询起初缱绻温柔,发觉他发怔忘记反抗以后,骤然凶狠起来。
恨不得完全抽空他肺部的空气。
许亦洲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快要不能呼吸。程修询的一只手死死圈住他的后腰作为支撑,他连脚都沾不到地面,只能抓住对方的胳膊,防止自己掉下去。
他揪着空隙,把人往前推,才抢到说话的机会,“程……”
他连名字都没说完整,程修询又凑了上来,许亦洲下意识抬头,嘴又得闭上了。
这家伙不知道亲了他多久,许亦洲只知道自己唇瓣火辣辣的,估计是肿了。
希望光线够黑,程修询看不到他眼里的迷乱,如果时间再久一点,他说不定就真的糊涂,给出回应了。
“程修询,”许亦洲开口维艰,“你别。”
程修询笑了,显然在享受他因为自己而狼狈的样子。
“嗯,就这么叫我。”他顿了顿,“先生也行,我喜欢。”
他垂首在许亦洲额前吻了吻,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不准叫程先生,也不能是程总。”
许亦洲的脸烫得快烧起来了,程修询完全掌控主动权,他哪有不答应的余地。
见许亦洲点头,程修询深深凝视他两眼,整个人又要倾下来。
许亦洲咬牙一推,“不要,别亲了。”
程修询很听话地停住了,他声音发闷,“我要是不听呢,你是不是要和我生气?”他又凑近了点,另一只手捧着许亦洲的脸,让他没办法躲开,“不行,我醉了,身体不听使唤。”
“我算是知道了,根本不能跟你讲太多道理,”他点了点许亦洲的唇,“这张嘴比什么都硬。”
许亦洲想反驳他,但他不仅没办法拆穿,转瞬又被对方剥夺了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许亦洲真的尝到点酒味,没等他细想,晕乎乎的脑袋浮上一波波浪潮般的触电感,掐断他的思路。
悬空感让他很不踏实,许亦洲扭动了两下,顿时重心不稳要掉下去。
许亦洲下意识伸手环住身前人的脖子,才艰难地维持住身形。
两人因为混乱动作拉开的距离再次缩小,许亦洲唇边的触感说不出地特别,微硬,似乎是新长出来的胡茬。
他痒得朝后一缩,被人拉回来,继续连咬带啃。
许亦洲为了捍卫自己的坚持推推搡搡,可这一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毫无作用。
程修询比他高上一头不说,他自己不经常锻炼,对方则是浑身肌肉,放一块哪有反抗的权利?
他甚至觉得自己那点敲敲打打在程修询身上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推挤间许亦洲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瓶罐,过了好久好久,他才从混乱空隙中得空瞟了一眼,看清那是瓶米酿饮料。
许亦洲:“……”
骗子。
曲萧落打来问候的电话许亦洲没接着,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整个人还处于恍惚状态。
今晚的一切遭遇都太玄幻了,跟把他变成面团揉圆搓扁没什么区别。
发觉漏接电话,许亦洲一边擦往下滴水的头发,一边拨号打回去。
直到铃声停了,曲萧落也没接。
许亦洲看了看时间,觉得曲萧落不是那么早睡的人,于是又拨了一个回去,这回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接通了。
“曲萧落?”
“……”那头没人说话。
许亦洲迟疑地看了眼备注,确定就是曲萧落的号码,他停顿片刻,又叫了一声。
“嗯。”是曲萧落的声音。
许亦洲:“?”
实在不符合曲萧落的作风,平常面对面这家伙都跟狂奔的野马似的,这会隔着电话惜字如金,不会被绑架了吧?
许亦洲刺他,“你抽风了?还是喝多了?”
他的语气里应该有很多迁怒成分,要不是因为曲萧落,今晚也不会这么难熬,整个事情的走向在往他不可控的方向飞驰,把他原本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很快,听筒里传来一声闷哼。
许亦洲头皮一紧,将手机拿得远了点。
“不是……刚刚想问你酒醒了没……”曲萧落向来说话干净利落,现下的尾音却能听出明显的微颤。
“放心吧,醒得很彻底。”许亦洲叹了口气。
“好。”曲萧落应了一声,话题就算结束了,但他没挂电话,也没继续说话。
许亦洲没在意,他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没功夫管他。
下一秒,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明显不是曲萧落的声音,闷闷喘了口气。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闷又急,消失得也很快,抓住那么点特征,越听越耳熟。
许亦洲:“……我去。”
许亦洲没忍住感叹了一声,后知后觉地赶紧把电话给挂了,把手机远远扔开。
“咚咚。”
他还在心有余悸的时候,门板又紧接着响起来了,没给他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许亦洲抬头去看,才想起刚刚自己跑得太急,进门的时候没关紧,此刻程修询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眯起眼的时候,很像狼群里打头寻猎的年轻狼王。
盯着息屏的手机,程修询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曲萧落有对象?”
【作者有话说】
程·阿狼:我白酸那么久 白撒谎了?
受害者小许: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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