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那位美貌女士只是程修询的远方表姐,最终的答案还是许亦洲自己回到家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查的。
他甩出脑子里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即便知道曲萧落是存心膈应他的,还是一晚上都没睡安稳。
时间线拉得非常紧凑,许亦洲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往程氏跑,本就初具雏形的核心渐渐注入新鲜血液,开始强大起来,无需他太过费心。
程修询忙了起来,也可能是他待在家里的时间变得太少,没能和程修询碰上面。
在他来回奔波的第三天,意外收到杨必忠传来的新消息,信息源头来自国外。
“许良甫彻底失踪了,他最后出现在y国首府的一片商业区,其他踪迹还没查到。”
距离余白栋告诉他的时间也近了,许亦洲忖度片刻,选择先去一趟金洲。
留在金洲的眼线传回的消息说,无名寺这些时间都闭门谢客,平静得离奇。从前他们没去过的时候,从未出现此类情况,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它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问题。
许亦洲留在平城的最后一个晚上,再次等来了一个新消息,是程修询发来的。
这些天面没碰上,程修询倒是发了不少消息,许亦洲每条都回了,却每条都没着落,敷衍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偏偏程修询离开平城好些天,业务堆积在一块等着他处理,根本分不开身,许亦洲本人来无影去无踪,根本不让他找到自己,程修询没一点机会计较。
他失落归失落,却也知道其他事情只能等风波平定之后再说了。
分身乏术期间,金洲的消息发来了,他暂时没来得及看,直接转发给了许亦洲。
很快,这几天冰冰凉凉的聊天框蹦出几条消息,程修询还以为许亦洲良心发现,发现他冷落自己了,定睛一看。
竟然是一串句号。简单又直白的一种表达,却被程修询看出点震惊的味道出来。
于是他跟着点开文件一看,指尖颤了颤,摁下手边的电话,叫周青进来。
再次回到金洲,他们没有再借住小凯家。
白老先生看着一大货车物资,高兴写在脸上,招呼他们跟他回去铺床。
许亦洲站在原地没动,简单和他解释过后,和程修询调头往笔架山去。
几天时间,沿路没发生什么变化,许亦洲顺着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身边的人还一样,心境却不一样了。
越靠近最后的真相,他越有种视死如归的决心,如果万不得已和许良甫同归于尽,好像也没有太多的不舍。
他抬眼望向走在他身前的人,在心里重复了两边刚刚说的话,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内心。
程修询停了下来,回头看他,“累了?”
许亦洲笑了一声,“没有。”
本来就快到山顶了,经程修询这么一说,许亦洲加快自己的脚步,不一会就看到无名寺的屋顶了。
寺门大开着,里边大概有十来号人来回走动,看身上的穿着应该是当地的居民,一改他们来时的冷清,无名寺的传闻——祈愿灵验,忽的就有了点可信度。
许亦洲在寺门前站了一会,最终走了进去,程修询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他们顺着石子路往里走,最终停在佛堂前。
佛堂里有三两上香的香客,没有其他人,许亦洲站定几秒,扭头往一边的厢房走去。
厢房就在佛堂的另一边,从佛堂侧门出去几步,走过一道廊桥就到了。
他们走近了点,看见那道木门敞开着,余白栋背对他们,只看得见半边肩膀——他露出的位置不多,许亦洲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还来干什么?找死吗?”余白栋的语气和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也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生硬了很多,掺着刀子,让人徒升一股心惊,就好像当初暗示他们再次上门的不是他一样。
许亦洲拦住程修询没再往前,他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余白栋也保持原本的姿势,见半晌没人回话,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良甫做错了什么,他在许家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你们一家人当然不知道。”他停顿片刻,转头说起程修询,“还以而你多有本事,没有程家,你能查到这里吗?”
他说完这句话,冷哼了一声,随即关上门,将他们隔绝在外面。
余白栋伸手关门的动作像是发泄,力道很重,几乎将让个廊道震了一震。
紧接着,他喊了句什么,佛堂后边应声出现一个扫地老僧,冷面请他们离开。
许亦洲站在原地沉默良久,他头颅低垂,叫人看不清面色,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寺庙里人流大了,也就开始吵起来,许亦洲陡然从怀里摔出一个物件,重重砸在地上。
竹筒和地面摩擦碰撞产生的声响刺耳难听,它滚了好几圈,掉进廊道下的地里。
没人去捡,扔它的人已经走了。
许亦洲步伐快而密,程修询第一次跟得吃力,但好在对方没打算真的把自己甩了。
一直走到平地,许亦洲才慢慢停下来。
他背对着程修询,因此程修询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自诩是个在多危急情况下都能保持基本冷静的人,但见许亦洲这样,他又慌又不知道该怎么给予安慰。
这比他往常见识过的任何问题都严峻多了,因为他不愿意看到许亦洲不开心。
许亦洲很在意他爸爸妈妈,这一点程修询再清楚不过了,他又是一个很有自尊心,恨不得把所有别人给他的都翻倍奉还的人,余白栋前后两句话加起来,许亦洲心里得多难受。
程修询没继续想了,他走近几步,轻柔喊他:“许亦洲。”
不是意料中的沉寂,许亦洲小声地应了他一声。
程修询一愣,扶着许亦洲的肩膀,给他翻了个面。
许亦洲面色如常,定定看着他。
程修询脑子里空白了两秒,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有些魔幻了。
为了保险,他又看了眼许亦洲的情绪数据。
【信任值:60%】
【情绪:深沉】
程修询没来得及因为暴涨的信任值高兴,就开始斟酌“深沉”这个词的意义了。不能说是完整意义上的不高兴,也算不上开心,结合前后发生的事,这个词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时候,许亦洲做了个口型,他怕程修询看不懂,幅度做得挺大。
先走。
程修询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他们走回小学,见白老先生正在上课就没去打扰,轻车熟路地来到宿舍,搬出床底下的拼床,搬出床品。
做完这些四下无人,许亦洲才开始说话。
“晚上会有人盯着山上,今天和我们见面的人不是余白栋。”
程修询抚平翘起的床垫,没抬头,“余白梁?”
许亦洲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猜中他心里的答案,唇角动了动。
“我瞎猜的,兄弟之间身形应该比较像吧。”
许亦洲看着他,“对,他关门的时候特意露出手腕上的刀疤,暗示我他不是余白栋。余白栋为什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位没人知道,但他之前背景干干净净,只有余白梁才会浑身陈伤。”
“前几天我们来的时候,余白梁不在。”程修询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许亦洲赞成这点,“但他应该不是自由身,前几天……可能是被带去了哪里。”
“我手上拿到的许良甫的消息,估计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根本就是个幌子,他可能还在国内。”
程修询沉默许久,“我多叫点人手过来。”
许亦洲没拦他,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说到底程修询只是陪他走一遭的,要是受了伤得不偿失。
“那个竹筒……”
两人面对面站着,程修询不自觉地扶着他的腰侧,后半句话没说完全。
许亦洲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我更在意制造它的人。”
程修询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们两个人太过扎眼,直接出现确实不合适,只能等山上的消息传下来。
这回轮到程修询睡不好了,许亦洲背对着他睡在折叠床上,盖着两件外套,其中一间还比他大一码。
他盯着许亦洲毛茸茸的头顶,睡意跑了干净。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程修询动了动腿,拼床立刻发出一声声响,不太大声,但在寂静的环境里仍然显得有些吵闹。
许亦洲的呼吸重了一点,肩膀动了动,折叠床太小,他翻不过身,马上就不动了。
程修询放轻动作,身侧的手机亮了起来,那一抹亮光恍然出现有些刺眼,程修询闭了闭眼,适应会才拿来看。
是派出去的人发来的消息。
与此同时,许亦洲口袋里的手机也亮了起来,伴随震动,很快就把许亦洲叫醒了。
他缓缓坐起来,看过信息后在幽暗中和程修询对视了一眼,两人顿了几秒,共同开始动作。
许亦洲把身上的外套还回程修询手里,套上自己的,拉上拉链。
外套挂在程修询的臂弯上,他抬了抬手,见许亦洲差不多准备好了就推门往外走。
走到门庭前,许亦洲才用很轻的声音跟他说话,“金洲温差大,夜里凉,外套穿上。”
今晚的笔架山很热闹,聚集在山顶的一座小寺庙里。
他们顺着小路上山,到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四周很安静,并没有来报说的惨叫声。
许亦洲深信不疑,如果只有一个人听见,很有可能是假的,但程修询的人也听见了,这消息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上山的路程被他们缩短到一半,一口气爬完全程两人都无法避免地呼吸急促,更难以想象山上山下的人来往有多不便利。
他们绕开大路,从线人发来的地图上找到表明的小路,慢慢靠近无名寺后院。
无名寺占据整个山头,规模并不小,空地上种满的竹林让它更像一个迷宫,前两次上来两人只待在前院,并没有真正探究过无名寺绝不容外人进出的后院。
后院和前院是分开的,中间隔着一块空地,外边一圈都围着厚实的石墙,起先没仔细看,这会许亦洲忽的就想到了紧闭的古宫墙。
把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旁边的草堆动了动,冒出一个黑影。
“程总。”
程修询摆摆手。
另一边的树晃了晃,又滑下一个黑影,朝向许亦洲。
“小少爷。”
许亦洲点点头,“川叔。”
他们猫到边上的小树林里,在浓重夜色下,茂密的枝叶成功掩盖四人的身影。
“你们听……”许亦洲率先压低声音问起来,却没能把话说完。
空旷的整片土地上,声音很快就会消散在山顶的风中,树叶沙沙作响,像一层天然屏障。
但极尖锐的声音,这些静态的低分贝声响是挡不住的。
从他们面前,也就是无名寺不见客的后院,传出一声狠厉的叫喊,在呼喊谁的名字,声带撕扯过度,已经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了。
但这样的声音只有在极疼极怨却无能为力时才能发出。
完全扭曲的嗓音听不出属于谁的,许亦洲没来由地绷紧心神。
后边的很长一段时间,后院里都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他们产生要不要潜入后院亲眼看看的心思后,又传出了两声惨叫。
截然不同的声音明显属于两个人,一个高亢绝望,另一个则像已被折磨过无数次,疼麻木了,忍受一段时间以后,施暴者似乎又在他身上用了什么非人手段,才撬开他的嘴,让他喊出声来。
和那些动物记录片里,被豺狼咬住颈部凄惨等死的叫声一样。
程修询轻抚许亦洲的脊背,将身上的体温传递给他,再把脸凑到许亦洲耳边,用气声安慰他:“等里边的人出来,我们马上就行动,把他们带出来。”
许亦洲知道这个道理,他其实并没有不顾一切冲进去的冲动,只是那屈辱的声音太熟悉,即便已经在记忆中零碎,即便已经和从前的样子截然不同,只要有那么一点可能,他就必须要抓住。
况且,那只是他的猜想。
天色渐渐灰了,象征黎明的到来,山上的落日总是先一步到的,下山需要时间,说明那个施暴者应该要离开了。
他们没有看到人从里面出来,只听到几声快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渐渐没入后院的某个角落。
结束了,那个人放过他们了。
留下两人在外边望风,许亦洲在程修询的帮助下,顺着石墙滑下去,石墙太高,底下空荡荡的没有缓冲物,他摔得不轻。
后院和想象中不同,甚至称不上后院,专修风格非常现代,活脱脱的精装大平层,偌大一片是连为一体的。
到处都是玻璃门,到处都是可透视的。
许亦洲站在石墙边,还没迈进去,就感受到通身的寒无孔不入地侵入。
很快,程修询跟着跳下来,给了许亦洲一个眼神,然后挡在他身前往前走。
绕过石壁,他们走进真正的后院,已经没了遮遮掩掩的必要,因为这里几乎没有掩体。
部分部位和家具是其他材质的,但墙面和窗户都是透明的,他们站在那,除非闪现到木质大型家具后边,不然根本藏不住。
“许良甫……已经走……了,不用,躲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许亦洲迅速回过头,对面的屋子里,余白栋靠着墙,血水顺着他的后背留了一地,他肩部急促起伏,废了好大劲才说完一整句话。
高透玻璃制成的墙面让站立的两人能够看清他的伤情——余白栋背后满是鞭伤,血淋淋一片,许良甫用的大概是特质鞭,活生生扯出大片皮肉,深可见骨。
余白栋疼得不能呼吸,闭眼无力喘气,犹如脱水濒死的鱼。
他忽的撑起身体,转向许亦洲,指着某个方向,声音残破带着恳求。
“救救……他……”
他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却脱力地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看的时候可以顺便捉捉bug
呜呜感觉这本写好垃
强烈想要进步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