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洲总觉得自己还深陷在一场梦境中,经历一段曲折的过程,结局却歪歪扭扭地停在美好的一端。
许良奕没有死,许良甫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有了爱他的人,对方的家人也由衷地关心爱护他。
许良奕从医院醒来以后,身体仍然需要最好最完备的养护,程修询调来最好的仪器和医生,做好最充足的准备,就盼着他身体康复。
距离许良奕初醒半个月,许亦洲也恍惚了半个月,不只因为现状和他一直以来的想象具有巨大差异,也有以为的真相被全部推翻的不可置信的原因。
程修询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每天除了工作和在医院的时间,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许亦洲黏在一块。
但许亦洲出院以后就回云霄上班了,两人只剩下下班时间能待在一块,程修询左右权衡,最后非常不理智地决定每天提早下班,让许老师感受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热情。
随着枝头的叶子越来越稀少,天气渐渐冷起来,平城四季分明,十一月底的时候就已经不太能在树上看到叶子了。
平城的冬天干燥而冷,前段日子许亦洲睡一半觉被渴醒,特意网购了一台加湿器,过两天快递一到,家门口都被堵严实了。
两人从工作室回来,脱了外套蹲在门口拆快递,一拆就是半个小时。
“这个是什么?帮我找把小刀,胶带缠得太严实了。”许亦洲对着半天只撕开一个口子的纸箱,放弃偷懒不去拿工具的心思。
程修询笑一声起身,找了把美工刀和剪刀,蹲下看了眼快递面单,“是订购的礼品盒,怎么寄家里来了。”他掏出手机找出一串号码,“我打个电话问问。”
许亦洲点头,拿美工刀拆其他快递。
背景的交谈声没有持续多久,程修询应两声之后挂断电话,拿剪刀把箱子上剩余的胶带划开了。
“不是他们寄错了吗?”许亦洲问。
程修询打开箱子,从中取出很多种花样的未组装的彩绘盒,“没寄错,给我们看效果的。”
他一样样摊开,拿给许亦洲看,“有喜欢的吗?喜欢哪一款婚礼就用哪一款。”
许亦洲一眼看出这些彩绘的特别,“是厂商的设计稿?”
程修询弯唇,捞了他一把,“不是,都是我找人设计的。”
许亦洲一个趔趄差点躺地上去,又被人捞了起来,心里有答案呼之欲出,“是……”
程修询亲了亲他,空出的一只手分别指着每一个样式的彩盒,“这个是曲萧落设计的,这个是秋有时设计的,这个是叶霖……”
许亦洲连忙打住,“等等,你让他们每个人都参与了?”
程修询点头,“是啊。”
他顿时更头疼了,“那我单用谁的都不好啊,都很好看,你说,选谁不得罪人?”
程修询大手一挥,“那就都用上。”
“?”许亦洲顿时无话可说。
“这是什么?”程修询看着门边那个大家伙问道。
许亦洲估摸着个头,想了想,“加湿器。”
“怎么突然买这个?”
“入冬太干了,你上个星期不是还流鼻血了?”
“……”程修询强颜欢笑,“宝贝,那不是干的。”
许亦洲抬眸看他,“那是什么?”
程修询咳嗽两声,脑子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许亦洲再迟钝都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了,颇为难堪地抬脚踹了程修询一脚。
程修询吃痛却没跑,反而凑上前来。
“开荤以后就收不住,昏头了,你得好好管管我。”他笑着说。
“我管不住。”许亦洲撇开脸不去看他,“那种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怎么管?”
程修询对过完发生的事一概不认,“怎么会,我很听话的。”
许亦洲气极:“听不听话你自己知道。”说完到门边搬起加湿器起身走了,“都是婚礼上要用的,剩下的你自己拆吧。”
程修询乐呵得没个正型,装模作样跟许亦洲敬了个礼,“遵命。”
婚期定在十二月二十六号,圣诞节第二天。
程牧信教,圣诞那天到教堂参加传教会,几个一块听了几十年福音的老弟兄听说程老爷子孙儿要办婚礼,纷纷表示第二天也要携礼上门凑个热闹。
程牧乐意极了,为此连夜让人多加了百来个座,不止这些个老弟兄,周边邻居或是慕名而来的都欢迎。
程家家大业大,婚礼受邀来宾广罗多众,场地设置在程家老宅,还是程牧亲自钦定的。
说是老宅整天空荡荡的,放着不用白瞎了。
另一边,许亦洲和程修询所在的住宅中,夜里灯就没歇过,许亦洲理好第二天的流程做好大概准备已经凌晨一点钟,他困得就地在客厅睡下,流程册还摊开着捧在怀里。
程修询一进家门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许亦洲身上的睡衣是丝绸的,屋里开着暖气,大概觉得热,领口被微微扯开了些,后腰的一段布料蹭在沙发的抱枕上,露出一小节白皙而纤细的腰身,面朝沙发背,正好对着入门的位置,细看还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腰窝——太瘦了。
这个把月来,成天山珍海味滋补药膳吃个没停,许亦洲还是不长肉。
他自己忙完工作和婚礼布置回来倒是毫无困意,脑海被即将和心上人正式成婚的喜悦充满,亢奋得不行。但看见许亦洲窝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他就突然静下来了,心又软成一片。
三点的时候就会有造型师上门,这会已经一点过半了,许亦洲没有多长时间可以休息。
程修询放轻动作,尽量不吵醒睡梦中的人,上楼洗了个澡下来,到厨房开火做两份宵夜。
打扫完残局,程修询解开围裙挂好,抹一把脖子上溢出的汗,干脆脱掉上衣,换了一件薄衫。
客厅里,许亦洲还睡着。
程修询坐到沙发尾,慢慢把许亦洲的脚抬起来放在大腿上,盯着许亦洲安静的睡颜看了许久,越来越心猿意马。
没忍住低头狠狠啄了两口,力道一个没收住,沙发往里陷了两陷。
许亦洲悠悠转醒,以为程修询又要做什么流氓事,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身上人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重不可能痛,但自从两人和解,什么话都说清以后,程修询发现许亦洲对自己的容忍度奇高无比,他摸清这点以后,逐渐得寸进尺。
反正许亦洲大多时候都会同意。
就算抗议也跟挠痒似的,不仅不让人害怕,还别有一番撩拨风味。
“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化妆师马上就来了。”程修询把许亦洲捞起来,“不然明天忙活到能坐下吃饭的时候,你该胃疼了。”
许亦洲刚醒整个人稀里糊涂的,没什么精神。
“嗯。”略微拖长的尾音闷闷的,“吃的什么?”
“昨天爷爷的老交情送来一条鹿腿,爷爷叫我带回来,在老宅我就放下去炖了,回来稍微加工了一下,汤底加粉,挺鲜的。”
“辛苦了,忙到这么晚回家还要解决我的宵夜。”许亦洲半开玩笑似的说,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帮忙分担一点家务,于是接着开口:“等会我洗碗。”
程修询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想着平等分摊,忙地摆手,“不用……”
“用。”许亦洲从他身上下来,趿着拖鞋去厨房,“怕你老了后悔,说我压榨你一辈子。”
程修询哭笑不得,连忙跟上,“我恨不得呢。”
三点出头五分钟,门铃声响起,许亦洲洗完碗上楼洗澡,门是程修询开的。
造型师团队一共七号人,每个人都提着一只箱子,为首的造型师姓李,叫李游,业内著名的顶级造型大咖,负责过不少顶流明星的妆造。
“程先生,幸会。”李游和程修询握过手,扫过空荡的一楼,问道:“许先生不在吗?”
握完手程修询拉开距离,“他在楼上洗澡,衣帽间在这边,跟我来。”
十分钟后,许亦洲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一件秋季的系带浴袍,刚洗完头还没来得及吹,发梢都在往下滴水。
程修询换衣服换到一半听见动静,从衣帽间里探出头,“老婆。”
程修询很少这么叫许亦洲,许亦洲不知所以,往声音来处看去。
“这边。”
偌大的一片人工湖泊在无人机的拍摄下,犹如一面不规则的银镜,大片绿色草坪上点缀零星的白色粉色气球,红毯从大门一直延续到场地中央,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音响,播放柔和悦耳的音乐。
牧师端正地站在台上,目光所及的尽头,今天的两位主角正携手缓缓走来,不知在哪段关卡受了阻,略矮些的那位头上粘上好几片花瓣,另一个人抬手帮他取下,前者微微低下头,面色微红。
初冬的季节,许亦洲却觉得整个人宛若置身火海,要烧着了。
牧师面带笑意主持流程,中途有个非常肉麻的亲朋视频播放环节,许亦洲和程修询的朋友和亲人每人都拍了一段视频,再剪辑到一起,各种祝福的话语听得人眼热。
就连许良奕都出面了。
这也是到场众人最为吃惊的一幕,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在儿子的婚礼上复生了?简直了,神迹!
但坐在台前的人反应就比较平淡了——当然不是这个消息不够劲爆,而是视频里的人这会就坐在第一排,他们从亲眼见到的第一秒就在震惊,现在已经麻木了。
很快来到新人分别宣誓的环节。
“我在此郑重发誓:接受许亦洲成为我的伴侣,从今日起,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我在此郑重发誓:接受程修询成为我的伴侣,从今日起,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牧师退后半步,声音在扩音器的作用下四处飘荡,“接下来,请二位交换戒指。”
音乐再次响起,许良奕从座位上起身,缓缓走上平台。
他身体亏损太重,走路明显不稳,几米的距离却走出了五十米的感觉。
在许亦洲和程修询面前站定,他甚至有些喘。
强撑着打开戒指盒,将戒指分别放到两个人手里,他用只有这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要幸福。”
“新婚快乐。”
他的温柔笑意说不出的虚弱,仿佛风一吹他整个人就能消散掉,许亦洲眼眶蓦地就红了,大喜大悲下,他都不确定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特别难看。
许良奕察觉到他的心情波动,冲许亦洲摊开臂弯。
许亦洲微微错愕,同时也意识到,面前的人、他的父亲早就不再是记忆中儒雅强大的模样,他的臂弯瘦弱了很多,不能再像年少时一样轻而易举地托起他了。
他上前一步,抱住许良奕。
许良奕轻柔地拍拍许亦洲的后背,低笑:“结婚的好日子,这么多人看着呢,不要哭。坏人已经被抓了,我们都好好的,之后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没什么好哭的。”
许亦洲扯扯嘴角,低低嗯一声,许良奕这才放开他。
许良奕没有马上坐回自己的位置,他转而面向程修询。
“小询,好好照顾洲洲,叔叔把他托付给你了。”他微微低下头,好像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向程修询提出请求。
程修询吓了一跳,“许叔叔,不用这么郑重,您就算没说我也会好好对他,我很爱他,绝对会好好照顾他的。”
许良奕放了心,点点头走下台,许亦洲只看了一眼他康健不再的背影,便不忍心再看第二次。
程修询握紧他的手,低声安慰:“许亦洲,未来会一天天变好的,从今天开始,你会越来越幸福。”
“嗯。”
“手,给我。”程修询伸出手对着许亦洲,“给你戴戒指。”
许亦洲把手放进他手里,无名指套进一个冰凉的指环,程修询弯下腰,在他指节上落下一吻,微热的触感柔软无比,牵动许亦洲不断泛滥的情绪。
他将面前的锦盒打开,取出戒指,也给程修询带上,而后在不断嗡响的无人机声中,搂过程修询的脖子。
“我要亲你了。”许亦洲提示道。
程修询猝不及防,“啊?”
许亦洲前一秒还伤感难过,以至于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抢占了先机。
伴随着一声“礼成”,周围的烟花同时燃放,尖锐破风声后闪至高空,再在高空中绽放开来。
与此同时,周围响起连片的掌声和吆喝声,共同祝福这对苦尽甘来的新人。
一对新人任务繁重,不仅要应付宾客,还要把复杂的婚礼流程从头到尾走个遍。
本来还说自己精神百倍的程修询到下午也快撑不住了,上下眼皮一个劲地打架,就更不用说许亦洲了,敬酒前在休息室里差点靠椅子上睡着。
后边曲萧落和秋有时一块来过一次,彼时许亦洲刚被叫醒,整个表情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曲萧落站着说话不腰疼:“哎哟,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打起精神,喏,给你俩点的咖啡。”
许亦洲懒得理他,接过咖啡插管喝了两口,又拿另一杯插了管,递给程修询。
“轮到你的时候,我也要数落数落你。”程修询笑着说。
“用不着!我结婚那天绝对打十二万分精神,你俩绝对没有数落我的机会。”他不服气,说完对着秋有时求认可,“你说是不是宝宝?”
秋有时脸皮薄,闹了个大红脸,躲开没说话。
许亦洲笑了,“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不要脸的脾气。”
程修询走过来,靠着许亦洲坐着的椅子边,低头看眼时间,“要出去了。”
许亦洲叹口气,“好。”
婚礼到下午三点才结束,一整天连轴转的两人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时间,却被告知晚上还有个家宴要参与。
说是家宴,也只不过是程牧、程竟思、程竟思父母,许良奕几个长辈在,程竟思一家在国外,受各种因素影响,下午四点半才落地平城。
因为程修询在国外待过几年的原因,和程竟思一家人一向关系不错,这次没赶上婚礼已经够遗憾,怎么说都要把这顿喜宴吃到。
于是临时又多了一项行程。
一直到晚上九点,许亦洲和程修询才满身疲惫地回到家,草率地洗了个澡,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多余的动作一个没做,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这也是两个大忙人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十点前入睡,睡眠质量更是出奇地好,十点多的时候外边闹哄一片,硬是多放了二十来响礼炮,两人都没有转醒的意思。
同性成婚没有回门的传统,许亦洲也没门可回,只要次日回家和许良奕吃顿晚饭就行。
于是两人这一觉硬是睡到第二天大中午,程牧知道他俩前一天累坏了,也没打算叫他们起来,大清早就乐颠颠地带着自己的鱼竿水桶到湖边钓鱼去了。
据说连手机都忘了带上。
许亦洲比程修询早五分钟醒,刚打算从床上起来,就被程修询察觉了。
“睡够了?”程修询迷糊道。
“嗯,睡多了头疼。”许亦洲坐起来,眼皮还是重的。
“行,那我也起床。”
这星期不用工作的事,还是程牧下死令的。孙子孙媳都是工作狂,本来只定了三天假期,他觉得太过分,硬生生给延长到一周。
许亦洲和程修询只得照做。
睡醒没什么事做是人最闲散的时候,动作比起平常放慢许多倍,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慢悠悠地刷牙漱口。
老宅建造时所有材料都是用的最好的,隔音自然也好得没话说,因此门板被人敲得邦邦响,卫生间里的人压根没听见,水声完美地掩盖传进屋内本就不大的动静。
直到关闭水阀,许亦洲才听见一点异样。
“什么声音?”
程修询边扯一条洗脸巾擦脸边和他一起往外走,“好像有人敲门。”
打开房门,只见杨必忠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后,眼底满是血丝,脸上糊了一脸的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杨叔,怎么……”许亦洲从程修询身后探出头,看见杨必忠这幅狼狈样子,心底一阵阵心悸。
杨必忠哽咽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咬着牙说:“奕哥他……自杀了。”
这一刻,许亦洲眼前炸开血花,让他意识断线,抽去他全身的力气,他两腿一软差点跪坐到地上,程修询第一时间伸手拉住他,才让他稳住身形。
“怎么会!怎么会啊!”杨必忠悲痛欲绝。
许亦洲怔怔盯着他不断蠕动的唇,却完全分不清杨必忠在说什么。
“自,杀,自杀。”他无意义地重复着。
程修询脑海中也似响雷,但好歹还保持冷静,他问杨必忠:“杨叔,到底怎么回事?”
杨必忠喘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混乱的脑子能表达出完整的事情过程。
“十点钟,我去他家里看他,没人给我开门,奕哥的电话也打不通,我怕他出事找备用钥匙开了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杨必忠说到这再次哽了哽,“就只有这份信。”
许亦洲回过神,取过他手里的信封,展开看。
没有标头,开头就是正题。
我不知道发现这封信的人会是谁,可能是小洲,也可能是杨必忠,或者季川,但没关系,你们谁看见都一样。当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人世了,不要为此伤心难过,我自由了。
过去的这么多年,我看不透人心,辨不明好坏,没能救回爱妻,识人不清害亲父意外逝世,以为许良甫只是嫉妒父亲更偏爱我,没有坏心眼,便纵容他走向歪路,一环扣一环,因果循环,最后都让身边的人替我承受后果,早就没有继续活着的脸面了。
从出生起,我被冠上长子的名号,从来没有做过父亲允许以外的事,限制在一个划定的圈里,从来没有随心所欲过。
只有这一次,我想决定自己的去处。
小洲,你要好好的,爸爸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我们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开心,也希望你自由。
不要为爸爸难过。
爸爸自由了。
许亦洲泣不成声,程修询看着他剧颤的肩,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走廊半开的窗户飞进一只纯白色的蝴蝶,他们面前的门板上,红色喜字粘着闪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或许是那亮光吸引蝴蝶,白蝶扑朔着飞到许亦洲肩上,一对翅膀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慰。
许亦洲抬起头的一刹那,它再次飞起,落在喜字上,待许亦洲看清后,又从喜字上离开,落在许亦洲指尖,翅膀扑朔两下后停稳,不动了。
许亦洲盯着它,轻声问道:“自由吗?”
“还是不能释怀?”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撒花!!!
爸爸活在世上是不幸福的,所以最后的选择是离开
正文就到此为止了
番外随缘掉落~
第一本大家多担待,可以提提宝贵意见,我都会听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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