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了?”曹雁禾问。
肖玉词看他一眼,点点头,“嗯,说清楚了。”
说了什么,无需再问,曹雁禾会心一笑,抬眸看了看肖玉词的眼睛,透着光,像秋日的水波,徐柔清亮。
头上的布裹得厚,沿着脑袋往下眉毛全都盖住,只留一双突兀的大耳朵,脸又瘦又白,乍一看,果真滑稽搞笑。
曹雁禾嘴角一抿,沿着耳根向上,想笑又不敢笑,揉了揉鼻子,“这个实习的医生包得还真丑。”像个粽子,把头缠了一圈。
肖玉词一下情绪被他带出,摸了摸头上裹着的纱布,瞥他一眼,气笑了,“是不是像个阿凡达?”
曹雁禾摇头:“不像,像那个什么….动画片,大耳朵那个。”
“大耳朵图图,….你觉得我耳朵大?”
“招风耳,你是不是特爱听人说闲话?”曹雁禾眉眼一挑,开玩笑的说道。
什么歪理,耳朵大的就爱听人说闲话,肖玉词眼珠滚一圈,朝曹雁禾一瞥。
“你才爱听闲话。”
曹雁禾笑了,“老人的谬论,耳朵大听得清,犄角旮旯的闲话过路都能听见几句。”
“那耳朵小的听不清?”
这个问题是个废话,都说谬论,还问一句,曹雁禾愣了一会,认真思考了一下,笑着说:“应该不会,认真听肯定能听见的。”回答得认认真真。
肖玉词乐了,笑得伤口疼,曹雁禾拉凳子一坐说他:“一会伤口笑裂了还得缝针啊,不想再遭一次罪就乖乖闭嘴。”
肖玉词一听,倏地止住了笑。
简直听话得要死。
曹雁禾仰头看了眼肖玉词剩下的药水,输了三瓶,还剩一瓶,照这个速度半小时就能搞定。
“还剩一瓶,输完就回去,你休息一会,别吱吱呀呀的又闹得头疼。”
“到底是谁在吱吱呀呀?”
肖玉词撇撇嘴,他哪有吱吱呀呀的?不都是他先说自己耳朵大的吗?心里这样想,手不自觉摸了摸耳朵的骨架,真的很大吗?然后陷入沉思。
“得,是我,是我吱吱呀呀吵人烦。”曹雁禾妥协。
过了一会,又突然起身走到肖玉词的身旁,伸手取下背后叠靠的枕头,放平铺一铺掸平褶皱,“放你躺一会,我打个电话去警察局问问你那个学生的情况。”
曹雁禾扶住他的肩,准备将人放平躺下,肖玉词想也没想,抬手压在右肩温热而粗糙的手背上,“我不想躺,半个小时而已,坐一会就过去了,躺着头更疼。”
“那行,你坐一会,我去打个电话。”
“嗯”
曹雁禾先收了手,肖玉词手掌底下一时空落落的,他抬头看着曹雁禾,低垂的眸眼,浓郁的眉色,泄漏的霞光揉成一丝微光落在曹雁禾的鼻尖,跳跃又闪烁,阴影下的眼神深邃,直直的盯着肖玉词,眼底尽是笑意,“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肖玉词脸颊一烫,眼神撇开,“你快去打电话问问,李绪征是什么情况。”
曹雁禾嗯了一声,走了出去。没过几分钟又回来,给肖玉词压了个定心丸,“写了检讨,训了一会,打电话让家长领回去了。”
也算是压实了肖玉词心里的慌乱。
肖玉词伤没好,顶着一圈缠绕在头上的纱布去上课,下了早课,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瞧见了肖玉词头上裹的纱布,来一个问一个,肖玉词都得解释一回,说得口干舌燥,刚接上水喝一口,谢竟南就踩着点子踏进办公室,瞥见饮水机前的肖玉词,包得像个粽子,问他:“你这是咋了?”
肖玉词没看他,又喝了一口水,咽进喉咙才慢慢开口,“光荣负伤。”
“光荣负伤?啥光荣事迹?英雄救美还是直捣犯罪?”
肖玉词接满水瓶,绕过谢竟南回到位置上坐下,偏偏谢竟南不依不饶,跟在人身后继续说:“说嘛!啥事迹?”
肖玉词水瓶啪嗒一放,眼睛直盯着谢竟南,然后一字一句的说:“拯救失足少年。”
啥?失足少年?
谢竟南怀疑自己听错了,只听过失足少女,还没听过失足少年,又问了一遍,“失足少年?”
肖玉词点点头。
谢竟南更迷糊,问他怎么回事,肖玉词没再逗他,一五一十的把昨天的事儿告诉他,谢竟南听完眼睛一眯,直愣愣的看着肖玉词,摸了摸下巴,说:“看你虚得不行,没想到还挺有勇气,你就不怕他那一棍打得狠了要人命?”
“一时情急,没考虑其他的,就冲着上去了。”
“该说不说,还真挺猛的你。”谢竟南一巴掌拍在肖玉词的背上,虽然力气不大,却震的伤口扯着疼。
彭媛媛刚到对面位置,放下肩上的包,刚一抬头就看见肖玉词脑门裹的布条,又问:“你这头是咋了?肖老师。”
肖玉词和谢竟南会心一笑,一起说道:“光荣负伤。”神经兮兮的。
彭媛媛拉开椅子坐下,“啥光荣事迹?说说。”
李绪征下了第二节大课间来办公室找的肖玉词,一个人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一声办公室的门,众人抬头望门口看了一眼,见不是自己的学生又撇开了头,只有肖玉词盯了他好一会。
李绪征的视线自动转滚落在肖玉词的身上,刚鼓好的勇气在看见肖玉词头上的伤时又泄了下去,眼神对上肖玉词的眼睛又默默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双脚,脚尖一紧,吸了口气,朝肖玉词走去。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开口了要说什么?喉咙突然干痒,话到嘴边第一句就是“对不起。”
除了自己的老娘,李绪征生平第一次给别人道歉。
办公室的视线都集中在肖玉词这里,谢竟南更是像个长颈鹿伸长脖子,就跟邻居家的八卦婆一样,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出去说。”
顾及感受,肖玉词找了个安静的树底下,没有太阳照射,没有八卦的人,只有呼呼的风,吹落了一片枯叶,落在肖玉词的脚下。
李绪征也受了点伤,不重,只有下巴挨了一拳,微微红肿,应该是他压着寸头打的时候对方慌乱之中给他的一拳,打得毫无技术可言。
“你这次打架闹到警察局的事儿,毛主任给你记了个过,也算是长长教训。”肖玉词看他一眼,垂眼低头,又接着说:“下次可别那么浑了,你要是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可就不是拉去警察局写检讨的事了。”
“…谁让他嘴这么臭。”李绪征握紧拳头,愤愤的说道。
肖玉词往他脑门一记,啪嗒一声,“人家嘴臭你就手贱?非得跟他做一伙人?”顿了顿一说:“还有你那朋友,是真朋友吗?天天把你往网吧带,学了一身臭脾气。”
肖玉词说的是那个红毛,叫杨成,读了小学就没读了,也没找个工作,就一天跟着一帮混子在那网吧附近乱晃,又是带李绪征上网又是教人抽烟的,昨天瞧见李绪征冲上去跟人动手,也没说将人拦下,眼珠子一转,蹭着混乱撒腿就跑。
还真是应了酒肉朋友交不得心。
李绪征咬唇没说话,抬头瞥见肖玉词头上的伤,问了一句:“肖老师,你这伤严重不?还疼吗?”
“我不疼,过几天就好了,我的伤不重要,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你的问题,你知道你这次错在哪吗?”肖玉词扫他一眼,双手抱胸,妥妥威严立起。
李绪征点点头,说:“跟人打架呗!”
“那根源是什么?”
“根源?还有啥根源?就是他嘴欠。”
合着就没觉得自己也有问题?
“你错在冲动挑事。”肖玉词眉头一皱,又说:“还有好好一学生,不学习成天满脑子想着逃课上网,是多大网瘾?戒不掉?”
李绪征脾气死硬,反驳道:“那我也得学的进去呀?知识不进脑子我有什么办法?”
“你要是多把打游戏的心思放在上面,能学不进去?说白了就是不爱学,懒。”
李绪征眼神往肖玉词身侧的树干上一瞟,说道:“知道了你还问,不是多此一举嘛?”
“成,那我每天下课了就盯着你学习,看你还能不能偷懒。”
李绪征气一焉,拉着肖玉词的手腕,哭天喊地,“别啊,我自个回去好好学还不行吗?”
肖玉词抹开他的手,“不行,没得商量。”眼神异常坚定。
“肖老师,肖哥。”李绪征拖着尾音,嘴角向下一撇,装可怜。
肖玉词可不吃他这一套,继续说道:“别打感情牌,没用,今天下午我就在教室等着你。”说着转身就走,李绪征快步追上,哀声连连。
“补二休三?”李绪征说。
“不行。”
“补三休二?”
“不行。”
“休一,休一天总行吧?”
肖玉词脚步一定,瞅他一眼,“周末两天还不够你休?”
“那不一样,周末是周末。”
“没得商量,还有…写一张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得给我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把自个认识的错误也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