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打谁?老实交代。”
一排三座,齐刷刷,右边一人隔两座,青口白牙,脸上渗红,鼻青脸肿的,看似三人群架,实则一人挨打,脸颊连着手,一身青紫,单看就知谁打谁?但是按规矩,是得问一问,缘由所定。
杨成牙口碜雪,张嘴呜呜呀呀话都说不清,“打随?泥看看斯打随?”
警察坐对面,一身警服,威严正装,想笑,没敢,严肃得不行,“这…”指了指杨成,“什么情况?为什么打人?”
曹雁禾横眉瞪怒,瞥一眼,翻个白眼,“他该打。”
警官拍桌锤问,“这是警察局,为什么打人?好好交代。”
肖玉词心随警察掌心“啪嗒”一跳,汗如汨水,往发丝中间渗缓缓流出,“…是他先欺负人,所以才动的手。”
“他怎么欺负人了?”
“他…”一口老气咽死,怎么说?说他强暴我?笑话,强暴谁不好?强暴男人,简直败类。
“他把人拦小路上骂。”曹雁禾开口。
“什么?”警察一口含水,还没咽下,险些喷出,“就骂人?还特地拦着骂?”曹雁禾点头。
“真的假的?”问杨成。
杨成眼皮垂低,抬不高,挤眉弄眼看人,听他们胡吹,没办法,又不敢反驳,点点头。
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男人,手里揣一保温杯,水流随他手肘摇晃,先是盘手又转为背手,又问一遍,“你先骂的人?”
“…麻斯麻了,捺他们打也打咯嗦。”
打了,扯平了,也别再扯什么犊子了。
曹雁禾打人,手起利落,狠劲也大,人滚进草丛,他二话不说拎起就揍,专打脸,狠了劲打,肖玉词人还未定神,只见一团黑影咻的从面前飞过,揍得杨成嗷嗷叫,再回神,曹雁禾?他怎么在这?当下不是担心把人打死,而是心里“轰隆”一声,全完了。
狼狈一茬接一茬,不知谁偶遇见了,打电话报了警,三人光荣进去喝茶,一人坐一椅,挨个审问。
事情就是这样,见不得光,要想事罢,只能说谎,签了和解书,谢竟南来领的人,先问肖玉词,他没说,又想问曹雁禾,那脸色跟锅底似的,黑得吓人,抑制心里好奇,把两人送回家才离去。
这种情形,实在眼熟,周身如冷空气蔓延,上回还是肖克,发现他和男人谈恋爱的事,当天夜晚一夜无话,以为是小震,结果天一亮,就把人安排到了扬昌,不是不发火,是闷着发,阴他一招。
这种最是可怕,还不如当人面吵一架多好,这样也死得明明白白。
他坐于沙发前,异常冷静,出气儿也不敢大声,等他先问,结果一坐好半天,没开口没动静,一回头,人进了厨房,开始做菜。
“你…你不问我?”他迫于好奇,实在等不了他开口。
曹雁禾手一顿,“问你什么?”
“杨成….还有我。”
“你们….”曹雁禾又低头洗菜,“算了,没什么好问的。”
店里来一林肯,胎心爆了,张晓伟从头围到脚,蓝色喷漆,车头到车尾,擦得噌亮,看了又看,进去坐了会又出来。
“这车可真得劲,等我有钱了也搞一辆。”
曹雁禾瞥他一眼,“四十几万,你有钱?”
“现在是没钱。”摸了摸头顶软发,“以后,以后整一辆。”
“得瑟,现在没钱,以后更别想有钱。”
张晓伟吸口气,又说:“没准我那天买彩票发财了,别说四十万,我买一辆百万的,往街上一开,多拉风。”
梦想还是要有的,不能做井底的癞蛤蟆。
曹雁禾扳手一扔,哐当一声,咂铁皮块上,双手朝衣服上抹,抹机油,抹灰尘,抹个假干净,伸手掏烟,点了根。
“有心事啊哥?”张晓伟盯他关节,吃烟时候微弯曲,吸一口腾云驾雾,燎燎生烟。
曹雁禾性子算冷静的,他自个也这样认为,可是昨儿见杨成压着肖玉词,亲他。大脑还在死机,身体先一步动作,将人死死按着揍,按理说不年轻了,也不冲动,可是心乱如麻,悸动与不安,先占了他的理智,然后就不再理智,湫着衣领,揍出血,还不够解气,更气自己,气自己什么?还没找到答案,于是他冷静下来之后,一夜没与他说话,不是怪他,是怪自己,错不在他,在曹雁禾,心里一直这样想。
“问你个事儿?”他抽口烟,舌点味蕾,全是苦。
“哥你说,保证知无不言。”
曹雁禾咽口气,“…男人也会….喜欢男人吗?”
“啊???”张晓伟张嘴咋呼,“你…?”张晓伟手指指他,半截话没说出口,一掌堵住。
“不是我…”他咳了一声,“是网上看见的,好奇。”
张晓伟若有所思,眼睛猴精,“真的?”
“真真真,贼他妈真。”松开手掌往张晓伟衣袖上抹了抹。
“这叫同性恋,外面多得很,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
“谈恋爱?”他问一句。
“看你,就跟男人女人谈恋爱一样的,有谈恋爱的也有找鸭子的,外头多得很,又乱又脏。”
他也没真见过,上网看的,都这样说。
曹雁禾陷沉思,嘴唇抿着烟,任他烧,没氧气烧不断根,静着静着落了半截灰,“那..这玩意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怎么就知道自己是这个?”
“哥,这题超纲了,我喜欢女人,真不知道这个玩意是天生还是后天。”
曹雁禾食指落尖点烟杆子,掸掸烟灰,只剩星火子,“没办法查?”
张晓伟歪着脑袋一想,“好像能,网上有测试。”
十月渐底小雨淅沥,窗外多风,吹得铃铛响,哐哐撞,肖玉词烦闷,咔咔两手一拉锁上,没风没雨,多清静,谢竟南刚进门,见他发呆,走到桌前敲了敲,喊了声,“我有话,外面说。”
肖玉词一怔,叹口气,跟他身后,窜鱼似的溜,找个无人的地儿。
“昨儿怎么回事啊?”谢竟南叉腰,站的笔直,“一个电话把我呼来唤去的,到现在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给你们当工具人了。”
肖玉词琢磨怎么说,长篇大论转为几句话,解释了一番,顺道连人也骂了一遍。
谢竟南摇头,抿唇,拍手,一气呵成,牛逼,唱出大戏啊。“那昨儿我曹哥说什么没?”
肖玉词摇头,“没,一句话也没说。”
“没问你?”
“没,要真问了还好,怕就怕在没审问,就给判死刑的。”手比刀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谢竟南摸了摸下巴,“完了,他难不成对你冷暴力了?”
也不成啊!又不是谈恋爱,冷暴力得是分手前兆吧。
短短几分钟,思绪万千,却没个准确的定数,心里更慌,知道他是同性恋,觉得恶心,不想说话?
其实曹雁禾没想这么多,他不说话,原因不在肖玉词,在他,他觉得自个对肖玉词超出友谊,是什么?摸不清,这会儿占了半小时坑,躲厕所手机来回开屏熄屏,一暗一明,照脸上轮廓阴暗显现,他咬牙,心下一笃,拼了,是喜欢是爱也他妈认了,光看他就心里开心,就舒服,是病也好是魔也罢,他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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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咬唇,抱着头抓耳挠腮,头发飞乱,蓬成高耸一团包,伸手顺了顺,才抚平,最后终于还是没加,网上骗子多,谨慎心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