鲈鱼撒葱,料酒腌制去腥,但味其实还重,不似城里喂养鱼,乡下水库任生长,不刻意去喂它,捕捞出来腥味极重,肥硕健美。
透盐的鱼肉,味道好些,肖玉词吃了好几筷,抿出鱼刺,再吞咽,常萍见他喜欢,脸上乐着笑,“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去水库那边问问,现钓的鱼,新鲜得很。”
他点点头,“好呀。”
常萍吃菜,显少往碗里添饭,光吃些血压极高的肉类食物,曹雁禾与她一起还好,能监督,真看不着时,她最肆无忌惮,昨日一量血压,好家伙!最高一六五,血压偏高,今儿认了乖,多吃菜,肉是很少去夹,她不年轻了,身体不如从前,时而心缴痛得气虚,血压高了头也跟着晕,嘴上说不怕死,其实心里最怕,怕只留曹雁禾孤单一人在世,他没亲人,只与她最亲,要真撒手人寰,他该多难受,所以她也想明白了,要吃药与饮食真能留命长存,也能去接受去控制。
曹雁禾盯她看一眼,夹块净瘦的肉放她碗里,“别光吃菜,偶尔也得沾点荤,少吃油腻是少吃,不是一口不沾。”
常萍一愣,“你还不知道我?能在吃上面亏待自己?”往曹雁禾碗里夹了块肥带瘦的五花肉,“倒是你,吃饭不整顿,一天忙起来就吃一餐,干的又是体力活,真当自己是超人?一顿顶三天?”
是实话,肖玉词忙的点头,是真不规律,前段时间胃病不是给整出来了吗?两人心照不宣,一致没告诉常萍,瞒得死死的,到现在她还一无所知,提起饭食不规律这事,两人相对一眼,没说话。
“还有你啊肖老师,吃饭得规律,上班认真是行,可别用命去上,你看网上现在好多年轻人哦,加班猝死,吓死人勒。”
肖玉词点头附和,“是,身体第一最重要。”
“健康第一,别不当回事,以后老了毛病一大堆,可等你后悔的。”
肖玉词饭到嘴边,鼓着腮帮点点头,再一看曹雁禾,尤其随意应对,他端着饭碗吃口青菜,再吃口饭。肖玉词反倒觉得这话应该对他说,就对着他耳边说,让他长些记性。
饭后常萍不留,想洗了碗就走,曹雁禾没让她洗,赶着人出了厨房,自己包揽了洗碗的活,肖玉词眼精手快,搁一旁要帮他一起洗碗,曹雁禾也不拦他,洗了给他清水清干净,这种活,他们早就熟烂于心,以往晚饭过后,也是一人洗一人清,分工很是明确。
常萍要走,带了些换洗衣物,临走时往厨房门口喊了声,“我回学校了,那汤喝不完记得封好放冰箱,别搁外面放臭了都不知道。”他苦口念叨。
曹雁禾回头一看,她人已走到门口,甩了甩手上的泡沫,“能走不?要不我送你。”
“不用不用,这才多远,我不残,瞎摸也能走。”常萍好气拒绝。
“真能走?”
“能”
“那您走慢些,别摔了磕地上。”
常萍力所能及她都不去麻烦曹雁禾,不想他累,也不想真觉得自己没啥用,一股强劲支撑,咬咬牙就忍了,忍着忍着成了习惯,也还真不觉得有多疼了。
腿上钢板刚取出那会,夜里时常能感觉钢钉在骨头里肿胀发热,是腿坏了吗?会不会烂掉截肢?甚至觉得身体里多加了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排外膈应,心里生了顾忌,胃里常常翻滚恶心,又是头晕又是吐,腿部生了病变,时常伴随疼痛,以为到了截肢这步,其实是普通酸胀,夜思所想焦虑出现的神经错觉,曹雁禾总怕她半夜疼醒,一夜悄悄看了好几次,卉南扬昌来回跑,身体逐渐吃不消,病倒在床。
常萍自觉亏待他,身体小痛忍一忍,不想再让他操心,忍着忍着其实也不疼了。
常萍一走,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人,水流滋滋溢,先是静得出奇,只剩水声,以及瓷碗相互触碰的乒乓声,肖玉词开水缓冲,冲去泡沫一一叠垒规置,曹雁禾手穿他身前,给他关小了水,“关小点,别又溅得满身的水。”
说是上回,猛地开了大水流,冲到碗上又因冲击力太大,反冲跃气四处溅飞,弄了一片狼藉,曹雁禾也没幸免,离肖玉词最近那一角,拧出水滴。
“这挺小的,再关就没水了。”肖玉词撇了撇嘴,又开大,甭管他说,就按自己想法做。
曹雁禾一手泡沫,又掐他脸,“挺固执啊你。”脸上沾了些泡泡的沫。
肖玉词袖口去擦,双手沾了些水往他脸上一甩,滴水乱飞,蹦进双眼,随后曹雁禾抬手去擦,嘴里说他,“打击报复?幼不幼稚。”
“我正想说,你幼不幼稚?老逮人脸掐,本来没肉的,掐胖了一圈。”
“哪儿?”曹雁禾凑脸去看,“哪儿掐胖了?我看看。”
肖玉词气得好笑,胳膊肘去杵他胸,有胸肌,硬邦邦的,边推边说,“神经,你还洗不洗碗了?热水都凉了,你那几个碗还没洗干净。”
曹雁禾转头笑开了,“洗,马上洗,就两个了。”随后投入洗碗中。
肖玉词守着他洗的碗筷,开水去冲,刚摸到水兜里电话嗡嗡震得皮肉麻,他甩水拿出手机,陌生号码?谁?在曹雁禾眼下接了电话,开的免提。
“喂?您好,请问是李绪中班主任吗?”
听到这名,肖玉词心里下意识的咯噔一声,完了,别是闯什么大祸了吧?
嗓音一紧,问,“..对…我是,是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又说,“我们是医院的。”
听到“医院”肖玉词心又猛地跳了一下。
“他这边骨折打了石膏没钱付,说是联系一下他班主任,您这边来处理…”
这大断气,够吓人的!好在只是骨折,没把自己作躺病床上。
李绪征遇扬成,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脸上青紫浮肿,问他怎么了?他逢人就说摔了,脸着地,本来就长得跟瘦猴,尖嘴猴腮的,这下更丑,魑魅魍魉吧!
杨成被打了也不着正调,脸上顶包吊炸天,他也没想到会大马路遇见李绪征,愣了一会,然后又笑,李绪征全当没看见,径直了走,偏被他拦住半天憋口气才问,“朋友还能做不?”
“做屁。”李绪征说起来这个就来气,拳头握紧了就差抡他脸上,“你他妈做的什么逼事心里没数?还做朋友,做他妈屁朋友,恶心。”最后一句厌狠了说的,着字较重。
“我恶心?我他妈搞你了?”他啐了口痰,“几两小菜肉,躺他妈老子身上都浪不起来。”
两眼冒星叮铃哐啷,天也没黑,地也没转,人大脑一空白咕噜啪嗒一声往地上摔,怪不得说年轻人脾气大,力气也大,一拳干趴到底,两眼金星,鼻子留红血,留到嘴里。
“说,再说我打死你,臭傻逼。”
杨成惊觉被揍了一拳,缓了一阵,捂着鼻子起身,见是血,发了狠的来打李绪征,肿了眼皮,肚子也被抡了一拳,疼,特疼,杨成扭打往后一推,摔了,从坡上滚,滚好几圈,站不起来,脚疼,扯着骨头疼,杨成慌了神,怕事儿的主,见他往坡下摔,闯祸了,撒腿就跑,李绪征疼得冒汗,没想到有一天自个还给自个打了110。
肖玉词推门见他,石膏吊腿,身体动不得,嘴确是叭叭叭个没完,与隔壁床的老大爷都能唠两句,整一活泼好动好青年。
他见肖玉词,堪比换脸,楚楚可怜是说换就换,“肖老师,你终于来了。”整个感天动地大好学生。
肖玉词走近了上下一瞅,“摔哪儿了?怎么摔的?”
上来就是正题,李绪征想好的词一下全噎住了,苦情戏没唱成,话还怎么接?
“…摔张家门口那坡上。”他咽口水瞧肖玉词脸色又说,“不过问题不大,过两天依旧活泼乱跳。”
肖玉词敲他脑门,恨铁不成钢,咬咬牙,“跳?还跳?嫌两条腿太长了,非得给你截肢了才爽?”
“不长不长。”李绪征摸头嬉笑,“刚好,能蹦能跳的。”
曹雁禾后脚进来,先看肖玉词再看的李绪征,手里是缴费单,肖玉词接了一看,八百八,挺吉利啊!石膏加上拍的片子,小县城医院,还死贵。
“多少钱?”李绪征抬头问他一嘴。
“没多少,好好治你的腿,甭管钱不钱。”
“那不成。”李绪征高昂坐起挺胸,又因脚上膏体打得滂硬,动弹不得,“我还拿着单子找人要钱呢?推了我就想跑,做梦呢!”
“你是不是找人麻烦了?”肖玉词叉腰扬一下巴问他。
“我又不是真混子二流,没事找人麻烦干啥?”李绪征为自个力挣个乖学生样,“是杨成,我也没想搭理他的,实在是他说话太臭,忍不住揍了他一拳,他反手把我给推了。”
这事儿不光荣,说话声也焉了气,越说越细。报复的成份绝对是有的,那一拳发了狠去打,给他四脚朝天干翻在地,鼻血都流了好一阵。
怎么最近事事都有杨成,八字跟他不对付?一碰面就有事,赶有时间去上山拜一拜佛,把这因果循环的线给它剪了,晦气也除一除,柚子叶沾水泼一泼,再遇他时躲着走。
“可别又折腾了,就当破财消灾,下回遇着他绕道走,别再犯冲了,打着谁受伤了都不值当。”
“不行,凭啥我们破财,他消灾,上回打架那事儿也是他捅的篓子,最后挨棒子是你,他跑得倒是快,见打起来了就跟窜天猴似的,溜烟了跑。”李绪征说得愤愤不乐,后槽牙都快碾碎了说,“不行,我气不过,这钱得找他要。”
“怎么要?”曹雁禾站肖玉词身后,听着补了一句,“他要是不给,你告警察他还是得赖。”
杨成这人一看就是混街子,能从他身上扣出两三个子就算你凶,去找他要钱?兜比脸干净,反而沾染一身腥,不去是吃亏,去了也顶好是吃亏,不划算。
李绪征冷不丁剧烈一动,小腿隐隐作痛,“那我这腿和钱也不能白挨啊?”
“消灾得了,真去找他要,又是得扯着闹,想想都烦。”肖玉词叉腰说了句,明摆就是算了,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离远些,越闹越扯闲蛋,不是打架就是骂,没必要。
李绪怔可不是咽委屈的主,心里打着算盘,得整,整死他,不然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