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化开那日气温回升,顶头出了太阳,撒上皮肤是暖的,但不经预制寒冷,肖玉词一身黑色羽绒服拉到最高顶住下巴,双手揣兜回暖,开门到关门都不经他手,曹雁禾在后,院门一闭,肖玉词脑海里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曹雁禾时也是在这儿,记忆犹新,回忆勾起唇角一笑,趁这四下无人,指尖去捞他手对缝而入,十指扣住,笑着说,“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个门口。”仰头冲他一笑,“当时我觉得你特装,摆一臭脸,跟欠你二八十万似的,拽得要命。”
曹雁禾眼角笑开,握紧他手,“臭脸我认,拽是怎么来的?你知道我的,嘴笨话少,咋一看摆张丑脸,但要说拽,真的没有。”
曹雁禾替他拖着行李,四角滑轮咕噜咕噜在巷子响起,偶有三俩户院门大开,两人没敢多碰,手又揣兜,跟他脚步徐徐慢走,“要不是后来和你熟起来,我都以为你是真拽。”
头回见,面上不见喜忧,鼻子对眼,凑一副俊朗的脸蛋,说起话来,棒里夹冰,通常与人交流,话不投机,知他脾性倒好,若不知,可不就是二五八拽。
两人并走,肩膀频频擦磨,搁着衣料生出暖意,对视均是一笑。
店门三轮拖一车沙糖橘,喇叭喊卖震得街响,头圆体肥皮倒是光滑亮色,张晓伟手里摸摸抡一抡,仰头朝卖橘的大爷一点,“能尝不?”
“能。”大爷下车给他拿一透明塑料袋。
剥皮尝一口,甜,又问,“怎么卖?”
“十块三斤。”
称了三斤,透明塑料袋装了半袋,手上一抡掂起又落,手杆是称,轻轻掂一掂,心里知它三斤半量是真是假,没错,足斤,转头一走,瞟见曹雁禾二人提行李到店开车。
三两步哗哗走人面前,看眼行李问了句,“这是?出门?”
“学校放假了,赶车回临安。”肖玉词回他。
张晓伟眼睛瞪圆,“啊?学校都放假了?”
“放了,都放两天了。”
“难怪我说最近路上没见学生放学,原来是放假了。”摸后颈哈哈一笑,倏然觉得手中掂有重量,低头一看,笑嘻嘻往里掏出好几个橘子往肖玉词手里塞,“甭客气,揣兜里带路上吃,我刚刚试了,甜得很。”
肖玉词点头笑着,往自个衣兜放了几个,塞得鼓包,放不下了,赶紧推拒,“够了够了,真塞不下了。”
张晓伟是个热肠,一把一把往他兜里装,愣长脖子一看,鼓起衣包,真装不下了,于是又朝一旁搬运行李的曹雁禾问了句,“吃不?哥。”
“不吃。”
“巨甜。”张晓伟又拱上前,拎开袋口,递到他眼前。
“真不吃。”曹雁禾摆手,“着急赶车。”说话间行李装上后车箱,抬头瞧来一眼肖玉词,两人之间默契不见开口,一左一右上了车。
枝干黄叶罩了层天光的帐,捎点映映亮光,风吹闪动,忽暗忽明,车停在树下划的停车位,鱼游戏水,打盘回转一步到位。
人还没下车,他赶紧拉住肖玉词的手,“车还得一个小时才走,先去吃点东西垫肚子。”
肖玉词做事喜欢留有余地,就连时间,也不卡点,往日这时他会先去候车厅,留有半长时间,今儿鬼使神差,抬头一见曹雁禾眼神,手跟粘贴黏得巨紧,立刻心底一沉,点头答应。
对面一家抄手,铺面紧凑三四长桌,拼拼挨挨挤一块儿,留一空余地块,椅子一拉,占了半块多的地,没法,凑着坐,得亏肖玉词骨架不大,瘦瘦高高,棉服不显臃,往凳子上一坐,留多点空地流转行动。
点两碗抄手,加辣与不加辣,区别明显,面上一层红油,撒上绿色小葱,看着馋嘴,吞咽口水,呼噜一吹气,喝口汤再抡个儿塞嘴里。
“慢点吃,还有四十多分钟,车站又不长腿,跑不掉。”曹雁禾眼眸微弯一笑,抽纸盒拉张纸巾往他眼前递,“提前十多分钟再进去,来得及。”
肖玉词鼓着腮抬头看他,“我还得进去找站口,要是人多可能还得排队,能来得及?”
“就三个站口,进门右转就是,挨一起的,醒目得很,不会看不见。”肖玉词忍不住乐,伸手往他鼓腮的脸颊摸了一下,“一般没什么人,不用排队。”
“能赶上就行,我怕跟我来扬昌那天一样,着急忙慌,不是找路就是排队,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很忙,但不知道在忙啥?”
听着倒是好笑,回想那天,收拾行李与路程买票全搭一时间线,又是满肚子怨气心里又极拧巴赌气的,说走就走,这家我还不乐意待,查路线买票不到十分钟,早饭没吃,吧嗒一声关门就走。
路上波折不言而喻,浑浑噩噩上车又下车,于是奔波转折终于到了扬昌,想起那天的细节,肖玉词脑海里就冒出几个大字,“体验感极差。”
曹雁禾吃东西,吃得极快,三下五除二,进嘴没见嚼,刚过半碗他已经见了底,纸巾擦嘴抬头看他,“我帮你看着点时间,你慢点吃,别一口咽一个,不烫吗?”
肖玉词心想,你不也一口一个?你不嫌烫嘴?知他话里其实是关心,没真调侃出来,笑了笑说,“不烫,这天冷得冻霜,吹两口就凉了。”
“今天不冻霜,出的太阳。”
“出太阳还不是冷得要死,又不是过夏天,短暂回暖,过几天更冷,我看了天气预报,才几度,到时候你多穿点别感冒了,别搁店里装什么大小伙,身体要紧。”
曹雁禾听他句句念叨,没忍住笑,“这么在你眼里我就跟个小孩似的,吃饭穿衣还得家长检查?”
肖玉词鼻尖一翘,满嘴忍笑,“回头我就不定时打视频抽查,看看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难得当一回家长的感觉,小孩还是曹雁禾,怎么说都得让他装个瘾,但要真论起来谁更不靠谱,他占最多,回回都是曹雁禾照顾他,没谈恋爱那会是曹雁禾照顾,谈了恋爱之后更加理所当然,内心里就一声音环绕,“没办法,谁叫他是我的人。”就这种得瑟的感觉,特爽。
“随时欢迎。”
曹雁禾也乐在其中。
进站临走前,曹雁禾后备箱给他拖行李,刚转交于手,心里跟黑子空洞,十分不舍,仗着枯黄树荫与车的遮挡,肆无忌惮的把人抱怀里拍了拍,“抱一会,得有一个月见不着,还挺不习惯的。”
肖玉词头埋进他颈窝,呼吸一静一动,及其平稳,手环入曹雁禾腰际抱着拍了拍,“本来不难过的,你突然来这一出,鼻子怪酸的。”
曹雁禾揉揉他后脑勺,胸腔一阵闷笑,手掌托住他脸颊,轻轻往鼻尖上亲了一口,“又不是不见了,别哭一红鼻子回家,还以为到扬昌被欺负了呢!”
原本哭腔猛地被他话逗乐笑了,“神经,我又没真哭。”鼻子一吸,“我走了。”
伸手准备去接曹雁禾手上行李,反被握住手心,捏捏揉揉,四下无人,剩一阵风吹,肖玉词大脑还没反应,嘴唇先是短暂触碰,放开,最后吻到一起,舌尖勾卷,吸允转动,此刻所有不舍情绪转为一个湿漉漉的热吻,呼吸同进而同出。
等到分开,眼神一对上顷刻又笑得欢乐,曹雁禾手指抚他吻唇,指尖轻轻摩挲嘴上的软肉,轻轻笑了笑,“快走吧,回头赶不上车了。”
肖玉词轻轻点头。
“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曹雁禾笑着问。
肖玉词想一想,“…有的。”
“什么?”
“我屋里搁了盆花,彭媛媛送的,原本是放办公室的,我想着学校放假了没人在,死了怎么办?就给搬回家了,你要有时间就给他晒晒太阳浇浇水,别给养死了。”说得特认真严肃。
曹雁禾气乐了,“行,我保证给它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还有…..”肖玉词盯他看了一会,仰头往他唇上盖了一章,“我会很想你的。”
曹雁禾一怔,反应之后笑了起来,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