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开幕式天还阴得不行,以为要下雨,结果刚闭幕就转了晴,太阳还特别大,各班有固定位置,在足球场中间,全暴于阳光之下,小桌椅摆了几个,放矿泉水葡萄糖,班长站队伍前,笔纸拿手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点名。
肖玉词路过看一眼,全恹兮兮弯坐在草平地上,姿势各有千秋,抬眼看见肖玉词,一个脑袋明晃晃在太阳中间挡个大半,背着光站,第一眼没看清,眯眼再看,眉头紧绷全拧在眉心中央,五指并曲靠在额头,遮挡一点阳光,几人团坐,开口就是抱怨,“肖老师,我们不参加的,能不能先回去?干坐着晒太阳快干巴了都。”
他身侧一人又开口,“对呀,你看一班二班,都没几个人在。”
肖玉词摇摇头,“你们别蒙我,我刚问过了,他们班没来的学生都回教室自习了,你们要不想待这,也可以去教室自习。”
一听自习,一群人眼睛瞪得老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啊?那还是算了,一会我得去给熊溢加油。”伸手搭在旁边人的脖子上,“他没我加油跑不动。”
“去你的。”一旁的人手肘拐他腰,表情特嫌弃,“没你加油我跑得更快。”
一片笑语连连,倒是暂时忘了头顶太阳晒得冒烟,班长领头轻轻走了过来,说:“肖老师,可以去学校旁边水果店借个遮雨的那种棚,挺大的,遮阳效果是差些,但也总比没有强。”
肖玉词正有此意,一听有地方借,叫了两个男生跟着来,出校门往东,有家水果店,铺面不大,琳瑯满目堆切如山,苹果,梨子做造型,垒得像金字塔,堆个尖尖山,肖玉词往店里走,见了老板开口问:“有遮阳的那种大棚伞吗?”
老板是个妇女,身材稍胖,听声抬头正见门口一清秀小伙,态度听着和蔼,“有是有,不过你用来做什么?”
“我遮太阳用,不干别的,就学校运动会,给学生遮太阳。”他双手指尖并立,高举头顶做伞状型,绘声绘色描述用途。
老板眼神往他身上瞟,故作为难,看他衣着谈吐确实不像骗子,就是东西也不能平白无故借人用,也不知道怎么说,抿唇犹豫不决。
瞧他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心里的小九九,肖玉词也不让他难堪,随即叫老板抬了三箱凤梨,一听买卖划算,老板笑嘻嘻给他抬水果,找棚子,东西是借到了,随之而来的人手又不够,两个男生抬遮阳的棚子,剩下三箱水果他外加班长一女生,实在难搞定,他随手一招让班长和俩男生先回去,再另外叫两个男生来。
老板屋里搬个矮脚塑胶凳子,笑着递他:“你是中学老师?教啥的?”
“化学。”找了块阴凉地,凳子放稳往上一坐。
老板笑着找话茬,又问:“刚来的吧?我在学校外面卖几年水果了,没咋见过你,有点眼生。”
“来几个月了,年前七月份就来的,有半年了。”
“哟!”老板又仔细往他脸上看,寻找一丝儿熟悉的感觉,左右上下各瞧一眼,见过,又好像没有,摸摸下巴,笑着说:“小半年了?看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刚来实习的大学生。”
“我都毕业两年了。”肖玉词屁股轻轻一摞,调整坐姿。
“那你看着真显年轻,和刚刚那群学生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是同学。”老板笑着又问:“诶?那你是哪人?听口音偏北吧?”
“临安。”
“哟!难怪,我儿子也在临安读大学。”老板摊位上捡个苹果递他:“他说临安特养人,个个都白皮肤,一看你,我就信了。”
肖玉词推拒不要,老板又往他手里塞,“不要客气小老师,这苹果脆得很,你尝尝。”
肖玉词推拒不过,笑着接下,客气说了声谢谢。
曹雁禾店里待一趟,一早就来开门,平时都张晓伟睡眼朦胧腰间别着钥匙链,跟精准定位似的,眼皮也不抬,一摸就摸着,今儿前脚刚抬店门口,钥匙还没摸,一眼就瞧见大门敞开,里头还站了一个人。
待了两小时,期间来了辆黑色小车,车主描述发动力哄哄响,曹雁禾上车打火一听就猜到原因,机油黑得发亮,至少买来到现在没换过。
其余都是摩托车换小件,曹雁禾坐着没动,让张晓伟发挥,刚跟曹雁禾干这行那会头几个月,啥也没学,就洗车,擦车,再收银打杂,后面才慢慢上手学,也得有小半年了,大问题处理不了,小问题都他一个人解决,曹雁禾也学甩手掌柜似的,三天两头不见人,有事打电话。
这会儿见店里没客,又从张晓伟眼皮底下溜了,快到校门口,隔远就看见水果摊下坐着的肖玉词。
曹雁禾往他身后走过,落步无声,一阵风似的吹到他面前,抬头看见他猛地吓了跳。问他在这做什么?肖玉词手指地上三箱凤梨,说在等学生过来搬东西,曹雁禾二话不说双手托举起两箱水果,转头对他说:“甭麻烦他们来一趟了,我帮你一起搬进去。”说完抬起两箱水果就走。
肖玉词一愣,赶紧抬上地上一箱跟上去。
刚到校门口,班长带了两个男同学与他们碰上,两人要帮忙,肖玉词连说不用,又将人往班级队伍里赶。
大棚伞也支上了,水果让人分了下去,分到最后班长特地留了俩给他们,肖玉词摆手不要,班长就往他怀里塞,“吃吧肖老师,一人分了一个,这是多出来的。”
肖玉词其实不爱吃梨,太甜,但拒绝无法,只能微笑往自己手里揣,曹雁禾棚伞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靠背凳子,双手靠膝弓腰,头发好久没剪都快遮眉毛了,他伸手一抓,碎发全往脑后拨,再一抬头,就见肖玉词手里揣俩凤梨往他面前走。
“给你。”肖玉词俩梨都往他手里塞。“我不爱吃,都给你。”
曹雁禾眉眼一弯,握着俩圆头圆脑的梨笑了,“这就给我的报酬?”
“嗯,给你的,揣好了都。”肖玉词点头笑。
曹雁禾挑眉笑,手里握俩梨起身让凳子给他坐,肖玉词赶紧按住他肩,说:“我坐不了,一会有我们班比赛,我得去看看。”
“哪一项?”曹雁禾问。
“跳高。”肖玉词说,“你猜谁报的?”
曹雁禾想也不想,“李绪征。”
“你怎么知道?”肖玉词一愣。
“你们班我就认识他。”
肖玉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脑门拍得啪一声响,特无语的笑自己。
“请跳高组到主席台进行检录。”女主持在台上通知三遍,肖玉词看他一眼,挥手道别。
李绪征乐个大牙笑嘻嘻,一旁兄弟给他捏肩捶背的,显得多神气,肖玉词隔远喊一声:“检录了,没听人家广播里说的?”
李绪征应了声:“得勒,马上去。”手脚活动抖一抖,往主席台中间跑。
身后几个男生起哄,“征哥牛逼,征哥拿第一。”一群热血少年双手做喇叭状唔嘴喊,除了少年激情外还觉得自己特吸引女生,再一甩头发抓个造型,真觉得自己魅力四射。
检录之后没过多久开始比赛,先是初一,初二再到初三,初三报名运动项目的人不多,没几个人就到李绪征,场外环圈围了一堆人,又是呐喊又是加油的,肖玉词看着高二年级有个男生跳2米多高,心砰得跳到嗓子眼,虽然有垫在底下垫着,但跳高落下的那个失重感,想想还是头皮发麻,李绪征做起跳热身,拉伸左腿又换右腿,猛吸一口气,跑然后起跳,越过跨栏重重落下,裁判手里白旗一举,肖玉词身后同学一阵欢呼,口哨吹起,跨到三级高度后脚抬不上,杆与人一同落,周遭同学跑去扶他,喂了葡萄糖,男同学一个劲的给他捶肩放松:“也牛逼了也牛逼了,比一班那个学委跳得高。”
李绪征同桌王磊一个眼神飞过去,“干嘛跟他们班学委比?我征哥有自己的节奏。”
李绪征换口气双手撑腰站直,自个班比完成群结伙往班级队伍里走,肖玉词跟在后头,招呼班长给他支个凳子休息,又提醒下回比赛别一窝蜂的围得团团转,全然不给人喘口气的缝隙。
底下一片哀声:“别啊肖老师,人多有面儿,你看其他班,还不是一堆围着女生喊加油,怎么着我们气势也不能输啊!”
肖玉词闷头叹气,话还没开口,主席台广播里传来三班写的加油稿,此时他们班选手正在跳高,就李绪征后面一个,稿子结束后面再加句初三三班,永争第一。
豁!挺牛逼的发言,个个听了摩拳擦掌,恨不得自个上场比一比。
三四两班,成绩比不上一二班,也是老师间常用来比较的差生,成绩相互徘徊高低错落,不是他们班高些就是自个四班高些,原本成绩好坏也不在乎,但比较一多,面子总得争一争,于是做啥只要带上三四班,两个班之间总得擦点小火。
“靠,居然可以写稿子上台,磊子,发挥你文笔的时候到了。”李绪征旁边一男生打趣道。
王磊瞟他一眼,摇头摆手:“不去,我写的那东西有文笔?跟嚼狗屎一样,我怕人家主持人见了都吃不下饭。”
惹周围男女一阵哈哈大笑。
一连班里比了几场,稿子终究没能成功上广播,后来一问才知道,人家是得先经过筛选的,看文笔,看言论,再看运气,底下压着一堆稿,等念到自个的时候不知猴年马月。
上午场休息,下午场一点先开老师比赛,就三四个项目,老师人数不多,比赛全凑一块,不是跑步就是接力,没啥新颖。
曹雁禾带他上街一家面馆吃午饭,点的临安特色,味道不怪但也没到正宗的地步,小面泼点牛肉汤,撒上小葱花,色香俱全,味还差些。
曹雁禾嗦口面,抬头问:“你下午比赛都报了啥?”
肖玉词没看他,嘴上依旧吃面:“4x1和一千。”
“4x1?和谁跑?”
桌上小碟装有泡菜,肖玉词筷子夹口放嘴里,酸酸的带甜味,“谢竟南,彭媛媛,还有郑老师。”
“你们四个凑一块?”曹雁禾噗呲哼笑,“…拿名次有点悬。”
肖玉词能猜到,“就硬凑的,没想拿名次,到时候别垫底就行。”
“也是。”曹雁禾点头应:“学校每回运动会都拉老师上场,凑人数外也凑热闹,去年学校加起来不到二十个老师,全生拉硬拽上场比赛,最后凑半天就凑了个八百米跑步,后来就规定每人至少报两个项目,没想到现在落你头上。”
“敢情我们是猴?拉上场溜着玩?”
曹雁禾一本正经逗他,想一想接着说:“你一说,还真挺像。”
肖玉词又低头吃面,嘴里嚼半天咽下又说:“而且我问了,毛主任也报一千,于情于理,我一会是不是得给他面儿?悠着点跑?”
“毛主任看着不像会给人穿小鞋的人吧?”人不小气呗,才不会为了所谓名次跟你玩攻城计,本来上班就烦,还背里戳刀子,活得多心累啊!
“你下午去店里吗?”肖玉词问:“不去的话给我加油啊!”脸上挂笑,连颧骨饱满圆润,眼睛盈盈带光,像个小玻璃珠似的,亮晶晶的。
“那我要不要也给你写个加油稿上去念念?”曹雁禾碗里夹块肉丸往他碗里送,“我看人家加油都写哪玩意上去念。”
“别。”肖玉词伸手打住,“太傻了,又不是十五六岁,搞得跟非主流似的,受不了。”
曹雁禾一个劲笑,假的,骗他的,多少年手没碰笔了,肚子里几滴墨也挤不出几句优美的话,还得断句押韵,用词妥当,对于一个出社会十几年的人来说,难!是真难!比手拿千斤顶还难。
下午4x1先跑,肖玉词先到检录,谢竟南领着彭媛媛正巧赶上,老郑又提溜他的保温包慢条斯理走,检录老师扯着嗓子大喊:“老郑,赶紧的检录呢,你还老大爷背手逛公园呢?赶紧过来。”
“着啥急,又还没跑。”郑辉嘴上应他,脚步倒是加快走了过来。
检录老师拿着号码牌问:“你们谁跑第一棒?”
“我吧!我跑第一棒。”谢竟南举手,第一棒开场很重要,要第一棒就甩对手,后面人还可以慢慢来,要被对手甩了,再想追上就挺难。
几人都没意见,谢竟南毫无悬念拿下第一棒,第二棒老郑,第三棒彭媛媛,肖玉词第四棒,压力给到他身上,捂着号码牌心怦怦跳。
“名次不重要,跑不了慢慢跑,别一个劲傻冲啊!”谢竟南说道,本来报名就是为了凑人数,没真想争第一第二。
肖玉词搁最后一棒位置上待跑,谢竟南正隔他百米远做赛跑准备,球衣球鞋,头发特地剪得利落干爽,双手撑地,两脚依次踏在前后,后膝跪地做预备姿势。
肖玉词眼瞟裁判老师发令枪举高吹哨,啪地一声发枪开跑,心跟打鼓怦怦直跳,曹雁禾观众席一侧,各班学生挤成一团,他在其中尤为高挑,脸上挂一笑容,冲肖玉词默声口语说了句“加油!”
谢竟南毫无意外冲第一,棒到老郑手里差点掉在地上,谢竟南眼疾手快抓住又递给他,等到老郑开跑耽误了几秒钟,对手已经逐步赶上,老郑年过四十,腰肌劳损不可逆,跑上几步大气喘得厉害,肺部进风连带喘息异常急促,彭媛媛手紧握拳,棒子交接到他手上时已落后第三,泯着直觉不管三七二十一,仰头铆劲就是跑。
最后几人还是拿个第三,轮到肖玉词那会已是第四,局况已定,纯看爆发力,他接过棒子就是跑,一百米的距离,刚气足莽冲刷地一下就是终点线,他超了不远处的一个语文老师,第三个冲线。
谢竟南终点安慰,“可以了可以了,第三,还能拿个亚军什么的,不错了我们。”
几人也算满足,没倒数真就阿弥陀佛了,休息半场,一千老师组报了七个人,肖玉词谢竟南其中,赶着热场打了个发令枪也开始比赛,肖玉词秉着慢跑节省体力,一直拖到最尾倒数第二,他就单纯凑人数没想拿第一,眼看就剩最后半圈,肖玉词加快猛追前面的人,主席台女主持一声“加油,肖老师,你永远是初三四班的骄傲!”猛地给他躇了一脚,差点摔比赛场上,罪魁祸首还在场外猛喊加油。
“牛逼啊征哥,这文笔杠杠的。”王磊竖大拇指给他夸奖。
“这就是排面。”另一个男生说:“你看其他班老师都没有,就我们班有。”特自豪仰头笑。
“快快快,喊加油,肖老师快冲线了。”李绪征扯着嗓子猛喊,煽动周围学生喊起来。
肖玉词最后冲刺拿了个第四,名次不重要,排面是有了,一堆学生凑着上前扇风送水,将要过来关心鼓励的曹雁禾拦截在外。谢竟南拍他肩膀笑得发抖:“看见没?你男朋友这人气,是不是特酸啊你?”
曹雁禾拦下肩上的手,“一群小孩我酸什么?”偏头漫不经心的笑谢竟南:“倒是你,不酸吗?都没有人气。”
“我酸什么?我学生都没在场上,那是他们没在,要是在我也是簇拥的对象好吗?”
他挑眉应:“嗯,我信你。”说完就走,没给谢竟南开口的机会。
“我靠,你这口气骗鬼呢?”谢竟南气得跺脚。
曹雁禾怕他腿酸,找了个地儿给他按腿,于是两人跟偷情似的到了器材室,肖玉词皮肤较白,手指用力一按便红了一块,他尽量小着气力给他按,找了个凳子给肖玉词坐,他半蹲轻轻给他揉捏。
“这样疼不疼?”曹雁禾轻声问。
“不疼,力气刚好。”肖玉词摇摇头,“跑完这一回,下回我可不想再报什么跑步,就不是运动的料。”
曹雁禾给他逗得直笑,手上力气依旧轻柔:“我以为拿倒数,第四不错了。”
“倒数不至于,我想的是倒数第二。”肖玉词看着他的手指按压又松开,在皮肤上打圈轻按,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不过我真没想到谢竟南拿第二,要不是高二一班那个班主任也报了一千,他指定能拿第一。”
他把报名前的事儿给曹雁禾说,前因后果一出,他也憋不出笑了声。万事俱备,奈何对手声东击西,一想到他威风的劲不在就莫名好笑。
“我们班比赛快没了,你等我一会,晚上叫上老郑,谢竟南他们一块儿吃饭怎么样?”
“可以,那我一会先去店里等你?”
“好。”说完双手揽住曹雁禾的脖子,在脑门上猛亲了一口。
曹雁禾一征,眨了眨眼故作吃惊:“耍流氓?”故意逗他。
肖玉词又故意往嘴上猛亲一口:“就耍。”
曹雁禾笑得直乐,去贴他脸轻轻吻了上去,嘴唇之间转动,又贴着那唇瓣轻允,紧紧贴合,吻得身体躁动悸热,肖玉词唇瓣先离,水露还盈盈泛光,他抿唇一笑,轻拍曹雁禾的背,让他先回去,晚上再见,只是两人还未反应,门口抨咚一阵响声惊得两人全身颤抖。
曹雁禾最先反应,握住他湿汗的手朝门口叫了声:“妈。”又紧握他的双手安慰:“没事,我去解决,你先安心带学生比赛。”
等人抽离他的双手,才猛地反应过来,全身冷汗,常萍不比姚晶,蜗居扬昌一处某些感情之事见得不多,邻里家常头头是道,以为男女伦理情感已是极限,没想到自己儿子喜欢的是个男人,一下无处掩藏,找不到着力点,只能落荒而逃。
肖玉词心绪肉眼可见慌张,像从高楼坠下失重、急速、骤停,比肖克发现他是同性恋的那会儿还要慌张无措。
王磊跳远比赛崴了脚,关节处肿个大包,郑辉着急上脸左右打听肖玉词在哪?在器材室门口找到他时,慌乱占据头脑,全无察觉半分情绪,问他如何处理?
他急促回答:“麻烦你先帮我把学生送医院,再打电话通知家长来接。”
郑辉点头应声,再一抬头人已经不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