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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护玄 当前章节:124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1:17

虞因和聿离开医院已是清晨的事。

两人只是轻伤,所以救护车载去包扎一下伤口,让他们留意头部伤有没有什么影响,做完笔录就放人回家了。

比较意外的是来接他们的不是虞佟或虞夏,居然是黎子泓。

「虞警官他们还在忙。」黎子泓看着一脸惊愕的虞因,主动开口解释:「最近有复杂的案子,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们详情。」他也是看着群组,某法医又在渲染异世界神迹在改变新世界的途中遭遇非自然意外,他才帮忙走这趟接小孩。

「其实忙的话我们乘车回去就可以了。」虞因有点不太好意思,刚刚虞佟要他们在医院等,怕他们乘车又遇到什么东西跳出来,他还以为是家人来接,没想到是检察官来接,有种突然等级变高的感觉。

不过黎子泓这么一说,虞因倒不意外,最近二爸的确很少回家,不然就是大半夜才回来,清晨又出门,看得出很忙。「……还是我载吧,比较安全。」黎子泓不失礼貌地弯起微笑,根据经验,很可能他们这样一搭又不知道会搭去什么地方,跑一趟会让人比较安心,至少虞佟、虞夏那边不用又分心伤神到处找小孩。

感受着不知道第几次信用破产的悲伤,虞因乖乖地爬上副驾驶座,看了眼后座闭上眼睛在休息的聿,有点担心对方撞到的脑袋。已经很聪明了,如果撞一下变得更聪明就糟糕了,弟弟变成外星人什么的,想想就觉得胃痛。

黎子泓递了纸袋过去,里面是他来的时候在路上早餐店买的汤和粥:「如果可以吃就先吃点。」

虞因连忙道过谢,拿了热汤出来,虽然已经变温,不过香气还是很足,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口,一边觉得舌头咬伤还是有点痛

「挖地板的事情我帮你们安排好了,确定好我就和你们走一趟。」黎子泓看着半亮的天色,这时候路上已经开始有早起的行人,晨跑者与零星几名散步去市场的老人家。「你有多少把握下面有东西?」

「这个……还真不知道。」虞因抽了张卫生纸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舌头,喝汤果然又让伤口冒出点血。

「和以前一样,只能确定屋里有东西,地板和墙壁也只是推测,搞不好没有。」他们所知的就是这样,其实连墙壁和地板都只是东风发现不对,要说是证据也很薄弱,所以只能靠陈歆的屋主许可来动房子。

况且隐隐约约,虞因感觉到那屋子里的东西满怀恶意,很可能就是不让他们碰屋子,所以才会对那些好奇的大学生下手,又或是冥冥之中那些存在有预感秘密要被挖掘出来,才会变得这么凶恶……谁知道呢?

黎子泓点点头,表示明白状况了「你先休息一下,阿司和东风在工作室,你们要过去那边还是回家?」

「工作室吧。」虞因把汤放好,一天奔波下来又受伤也累了,乔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晴准备小憩。

看着两个累坏的人,黎子泓打开音响,放出比较柔和的舒眠音乐,一路朝工作室奔去。十五年前的旧案查起来不太容易,尤其是当年已经结案了,尸体和部分物品早被亲戚们领回处置,屋子更是大大翻整过,几乎没什么东西留下来,无证据也无证人,要走正规管道。

确实只能先找出眞正的东西来才行。这时候警方的行动反而没有一太他们这样的民间私人活动方便。

不过如果严司和玖深、阿柳等人推测无误的话,陈歆也未必是单纯的受害者,而造成这家庭破灭的源头很可能才正要被揭露。

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档,黎子泓拿了颗薄荷糖放到嘴里提神,他们昨晚也没什么睡,毕竟要调查这些旧案迹证都得另外腾时间,不能影响到正常工作,所以是下班后几个人自发性聚在一起研究卷宗资料。不过比起几名与亡者团团转的人,显然办公室的环境优良很多,至少累了可以闭个眼休息,不用被迫看到怪东西。

快到工作室时,他的手机传来震动,直接接通到耳麦就听到玖深的声音。

「黎检……我这两天不是拿当年保留的一些数据重新比对整理吗,然后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玖深大概也是熬夜熬到快要精神衰弱了,声音有点飘忽。

黎子泓听着对方的发现,慢慢皱起眉。

……

「学长他们到了。」

东风看着手机,伸脚去踢踢旁边打瞌睡的人

工作室里不像家里可以休息的地方很多,林致渊在休息室睡着后,东风就回自己的工作间看数据,不知道为什么不去小会客室反而赖进来的严司观光一样转了一会儿就在旁边的木台躺平了,赶也赶不走,看了很碍眼。

严司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瞄眼时间,都六点多了,正好顺便吃早餐。

等黎子泓几人到齐,听见声响的林致渊也爬起床,就看见回来的几人还真的买了一大桌早餐进来,于是顺理成章就在大厅小吧台处开起了早餐会报。

虽然是这样说,不过也只是把已知情报交换整理一番,依旧得等挖开地板决定后续处理事宜,幸好陈歆在这部分回复得很快,当天上午十一点就传来意愿,当时严司跳出来承诺会帮忙恢复原状顺便帮他修整一下,所以屋主很爽快地签了同意书转交给房仲,黄庭珊拿着纸本过来给虞因等人,顺口提了挖地要在现场代为监督。

接着一太立刻联络人手,林致渊则通知了谢逸升,几乎风一般的速度决定好整件事情当日下午四点直接在陈家旧屋开挖。

「这流程推进超快啊。」

严司看着不到三点就已经到场的工人和器械,然后看着正在和那些人对话的一太,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友人:「小孩子们越来越厉害了。」

黎子泓凝视着以前在案件中就让他很在意的青年,当时是大学生,看起来还有点稚气,现在则是完完全全有一种力压他人的领袖感,即使外表并没有非常出色,不过站在那边可以一眼就认得出来这年轻人就是这群人的领头,不管是工人或闻风来看热闹的大学生们都注视着他,很容易分辨。

相较之下,虽然也是继承同等大学地位的林致渊就比较生嫩些,不过林致渊是属于会让周遭人慢慢以他为中心聚拢的发光体类型,和一太这种天生拥有领导气质、不可逆反的人又不同。

一太回过头,礼貌性对黎子泓点头微笑,然后走去往另边正在和看热闹学生们说话的林致渊一搭肩膀,将学弟带到工头与几名师傅面前互相介绍。

「一太真的很喜欢小渊啊。」阿方环着手,看着已经被净空的老屋大厅,差不多也要开工了。

「林致渊是真的满认真的啦。」虞因在高中案件那时就与对方接触过,虽然背后有他兄长的原因,不过近期和小孩子重遇后又觉得他也是满热心的,被卷进这种事情还没打算把张建昌那伙人揍一轮,真了不起。如果是那个姓陈的,他早就把对方暴打一顿。

说话的同时虞因往二楼方向看去,只见黑影站在楼梯口,鲜血从阶梯滴落,但屋子里里外外人太多了,热闹的气氛冲散了那份诡谲,使那些存在一时半刻无法影响底下即将开始的作业。更别说那个谢逸升拿了好几个阿嬷的爱心平安符下来,往准备施工的机器上一挂,大剌剌地表示开工平安啥的。

另一边,林致渊在和其他人打过一轮招呼后,发现高戴凡居然也到场了,身边还有几名跟着跑来凑热闹的学弟妹们。

「逸升说鬼屋要开挖,消息被传出去,很多人都很好奇。」高戴凡见旁边还有几名同班同学,冷淡笑了声,让林致渊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票学生出现的盛况了。

到场帮忙的几名警察拉出警戒线,让学生们待在屋外,基于笔仙车祸的关系,还有好事的媒体在外围徘徊,试图把挖开地板的事情与笔仙连结在一起,等晚间发个吸眼球的新闻东风嫌外面太吵,直接窝到角落去,和聿蹲在不显眼的位置研究设计图,上面已经标注他们稍早分析出来有问题的结构与位置,也是待会儿主要开挖的地方。

「我去外面看一下。」虞因瞄到厨房后的窗户有道黑影一闪而过,想起林致渊那两个学长有跑去后院不知道干了啥事过,于是打个招呼就往屋外走去,从旁边的小径绕到后头。陈家老宅原本在厨房边有个后门,可以直通后院,后来要改租给学生时就把后门封掉当年陈歆爬进屋的窗户则是装上铁窗,现在前院让学生停放机车,狭小的后院就堆一些过往学生们放置的陈旧杂物,经历风吹雨打后有些杂乱,通常不会有人特意进入。

虞因一走过去就觉得手臂有点痒,这里的废弃物不知道堆多久了,几乎没有人来整理,不少细小蚊虫四处飞舞,难怪前面一堆人看戏归看戏,没几个走到这里来。

环顾了下没有异状,正准备离开,他突然注意到层迭杂物底层的断裂木椅下有个发亮的小物品。蹲下身把那东西弄出来看清楚,是个巴掌大的折迭镜,外壳不仅陈旧还很肮脏,本来应该是闭合的,但近期可能有人捡到或碰撞打开来,所以露出里头的镜子微微反光。

正想把镜子拿去前院清洗,虞因猛地看见镜内的自己身后有张青紫色的脸,黑红凸出的眼睛直接透过镜子与他对视,差点把他吓得失手扔出去

迅速回过头,后方什么都没有,但重新看向镜子,那双外凸的眼睛还是在看他。变形的脸非常年轻,大概二十出头,是女性的面孔,而且还很眼熟,他们不久前才看过,只是照片上的还是活着的女性,不像现在这样狰狞,眼鼻下都还带有黑红色血污,一条舌头无力地挂在唇外,换个一般人来看可能会被吓死。

「赖霈雨?」虞因小心翼翼地把镜子慢慢拿远,看见祂站在自己身后大概两、三步远,整个身体颓软垂着,好像将全身都挂在脖子上。

青紫的脸看着虞因一会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僵硬地缓慢转动头部,看往朝外的方向。

虞因跟着看过去,是往外的路「祢要我去看什么吗?」边这样问着,边重新看回镜子,他发现那张脸已经不见了,而前方传来施工的声响下午三点四十,屋内的地板正式开挖。

收起折迭镜,虞因翻出面纸包把镜子裹了好几层塞进腰包,然后快速离开后院,重新回到屋内。

动工的噪音很大,东风和聿已经躲得不见影子,被严司提示才知道是跑去黎子泓的车上休息,躲避施工音量。

「小渊呢?」虞因走到一大两人身边,随口问道。

「二楼。」阿方指指上方,「小渊想再看看那个房间,所以向房仲借了钥匙。」

虞因往楼梯上看,没看见黑影,但还是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不适,隐约可以感觉到那里有某种东西徘徊不去「我也上去看看。」

「等等,让阿方和你一起上去。」一太盯着正在破开表层的地板,在巨大的声响中放大音量说:「如果你又迷路了,没办法对你弟交代。」

「……」虞因摸摸鼻子,只好乖乖地带着阿方一起往二楼走。

一踏上二楼,立即看见林致渊站在走廊处,还没打开张誉铨失踪前承租的那个房间,反而和另外一侧的谢逸升正在交谈,不知道为什么,连高戴凡都在,莫名没有遭到警方隔离在外面。

「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阿方挑起眉,盯着不该出现在这的高戴凡。谢逸升还好说,毕竟他就住在这里,所以被放进来没什么问题,不过刚刚拉警戒线时高戴凡确实是被挡在外面,他们竟然也没注意到这人混到二楼。

「呃……我顺路要拿设备借逸升,所以刚刚逸升把我带上来的。」高戴凡站在房门内,惯例冰冷的表情多了抹尴尬

「喔对,我昨天才跟戴凡借了小摄影棚,不知道今天会挖地,但急着要用,所以你们刚刚在忙的时候就把戴凡带进来了。」谢逸升连忙帮腔,然后抓抓脑袋:「应该不影响下面吧。」

「是不影响。」阿方微瞇起眼睛,来回打量了高戴凡一会儿,没继续说话林致渊看了看阿方,又回看向高戴凡「学长你们叫住我干嘛?」

「你要做什么啊?」谢逸升看着学弟手上的钥匙,好奇地问虞学长在,会有东西吗?」

「要看『那个房间』吗?

因为语气充满了兴奋和好奇,让虞因有点哭笑不得,只能说:「不会有东西。」就算有他也不会说出来的,这种活像被当成稀有动物观看的眼神实在太靠杯了。

「唉呦虞学长你就大发慈悲吧,你人那么好,带学弟们新鲜刺激一下,如果有拍到什么,我们戴凡放到网络上增加点阅率,赚到钱可以请客啊。」谢逸升眼巴巴地拿了手持摄影机过来,很渴望地看着传说中的学长,非常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见证都市传说的一员。

「我就是人太好才会年纪轻轻一身坑坑疤疤。」虞因完全不想再建立什么传闻,特别是在镜头前。

「谢学长不要勉强虞学长了。」林致渊挂着微笑卡进两人之间,顺手移开摄影镜头,很有礼貌地开口:「有些东西是不能拍的,如果可以拍的话,虞学长也不会反对啊,不是吗,希望谢学长体谅一下,否则造成不好的影响就糟糕了。」

「唔……」谢逸升还在挣扎

「学长总不会想要让传说中断吧。」林致渊看了眼靠在门边环着手,彷佛一切与他无关的高戴凡,心中琢磨了几秒。「学长你就别拍了吧,等等如果楼下眞的挖到什么东西,我再帮你向警察大哥商量个位置,看能不能让你拍些第一手画面,如何?」

谢逸升抓着头发咕哝了几秒,才不甘心地点点头

「好吧,小渊你要帮我要个最靠近的位置喔!」

「好的。」林致渊点点头。其实这也算简单,待会儿和黎子泓请求应该有很大机率是可以拍一点,毕竟谢逸升本身就住在这里,要是到时候挖出什么,他拿着摄影机往楼下冲还是可以拍到东西的,没办法百分之百堵住他,还不如沟通好指定画面不让他随便乱拍,也可以约定好放网络的时间与内容,比较不用担心被乱七八糟讲一通。

把谢高两人塞回房内后,林致渊才回过头吐吐舌,拿着钥匙转向无人的空房虞因和阿方对看了一眼,跟在学弟后面等开门。

「你不上去吗?」

严司蹲在门边,看着身侧的前室友,往里面二楼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们跑去挖掘新世界的大门了。」

「你去吧,虞警官等等过来,我在这边等。」黎子泓看了手表,差不多快到约定的时间了。现场的工作很迅速,大概是因为人手多的关系,小小的一块大厅来了一整组十多人在处理,可能会比预计的更快清整完指定区域。

「我是想去啊,不过工作比较重要吧。」严司拍拍膝盖站起身,看着开始挖开的下层,水泥层异常地厚,而且初始结构曾被破坏,看样子是经过后期人为处理,同样意识到不太对劲的师傅们也放轻动作,慢慢地向下清除,很快就露出一小角不应该属于地板构造的弧度。

事先已沟通好的师傅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周边的碎石清开,立即弄出半个什么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虞因他们所述,产生了既定印象,严司觉得那怎么看都像砸凹后被水泥包裹的锅子。

「我觉得还是呼叫玖深小弟他们好了。」眼尖地看见一小片灰白的东西从敲开的碎水泥中露出,严司直接制止师傅们继续下挖的动作,接过那个被敲碎破出内容物的水泥块端详了。

几秒就顺手塞入证物袋,说道:「是骨头。啊,不排除他们可能喜欢把吃剩的动物肉骨头用水泥埋进客厅地底,但还是等玖深小弟他们来再继续吧。」只是他觉得鉴识人员们大概会各种靠杯,这一片大概够他们处理一阵子了,还不知道有多深。

一太见状便请师傅们先上来休息,然后等警方调派人手,随后走到厨房那边传了几条讯息给车上的人。

黄庭珊忧心忡忡地走过来,看着一太说:「眞的会有人埋在这里吗?」

「还不知道,等警方查验吧。」知道房仲在担心什么,一太温和地安抚着:「至少找到后可以处理,总比一直埋在这里好吧。」

「唉……陈家的事情都那么久了,到现在还没结束,陈歆听到这个消息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想。」黄庭珊摇摇头,边把现场的事情以讯息通知陈歆。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屋主,眼下如果真的挖出东西,这大厅应该要维持现在的状态一阵子了。

「如果你们有门路或管道,还是找人把这片已经没什么人住的老宅买起来重新规划建造吧,这样陈歆至少还可以拿到一些卖地钱,总比房子拖着无用得好。」一太环顾着老屋,屋龄其实也不短了,若没有进一步维护或整理,迟早会发生意外,更别说里面还有奇怪的东西

「其实周边有些地早都谈妥了,有建商想把这一带重新整合规划成学区特区,正好赶上」黄庭珊看着年轻的青年,很自然就说道:捷运线翻一波,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一带也全收。

「我先前劝过陈歆如果有人要买就卖掉,他生活会好过一点,至少可以花点钱找清洁公司把他屋子整理整理,不过陈歆一直怀疑房子里还有问题,先前只让我拖着外租,如果这次眞的可以彻底解决陈家的事情,他应该就会脱手了。」

「所以你们一直观察屋子状况是因为建商委托吗?」

一太冷不防说了句,房仲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件事情,有几秒没有接上话,过了一会儿才训训地笑几声。

「妳找上小渊时对他说过有人委托你们,若房客有异状要把情况告知他,会另外支付一笔费用。小渊当时直觉是房东或亲戚,但房东是陈歆本人,他的经济情形不像能做这种委托,亲戚把陈家物品全都销毁,说明对陈家发生的事不感兴趣,这就说明委托者另有其人。」看着面露心虚的房仲,一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才是妳『无偿帮助』陈歆的真正理由」

黄庭珊沉默了几秒,面色有点不自然,思考半晌后才开口:「总是会有些人对猎奇的事情很好奇,我们房地做久了遇过很多打探的人,当然不少人会想花钱买点内幕,像陈家老屋这种有故事的房子吸引到想知道更多灵异故事的人也不奇怪。我个人是真的很想帮陈歆,但公司那里也要有利益交换才能长久帮他下去,所以拿故事换点手续费用,我想很合理。」

「陈歆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我认为妳还是诚实地告知他才叫合理,陈歆才是真正的房子主人,不须他人拿自己的财产擅自做主,他的生活不好过其中有个原因妳应该心知肚明,那些承租后逃走、连保证金都放弃的人不在少数,台面上眞正租屋的人数和我们调查出来的也不符合,连学生私下都知道这里很多年前就已经可以用别的方式短期日租试胆……别将他感激的信任与足不出户作为可以理所当然欺压的理由。」一太冷冷说道。对于这种商人的利益性他当然很了解,原本懒得管不相干的人,只是不喜牵连到他身边的人身上,还想混水摸鱼利用他们探查,所以才开口警告对方他们都看在眼里。

看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的青年,黄庭珊吞了吞口水,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干净舒服的人已经把他们的事情挖不少出来了,表情更加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

「以后别在林致渊或其他人身边偷偷摸摸,否则你们这些台面下的记录会出现在检警桌上。」一大把最后通牒丢给对方,正好这时候手机响起,他适时结束话题,走去一旁接听。

不知道那边青年和中介的冰冷对峙,专心在坑洞里的严司擦掉手指上的灰尘,转向面部大检察官,要不要发表一下旧案新发现的感想?我表情严肃的友人:「总觉得很顺利啊个人的话是觉得好顺啊,该不会后面要来个终结技之类的吧,眞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要乌鸦嘴。」黎子泓无言了几秒,虽然他也觉得似乎太顺利就找到埋藏的东西,但被这人讲出来后,就好像真的会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黎子泓的话才一说完,上方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剧烈到连一楼都微微晃动,天花板被震落大量灰尘与蜘蛛网,洒落在底下反射性抱头弯曲身体的人身上;待震动过后,几个本来正在休息的人纷纷走避,连外面看戏的人群也霎时安静下来,轰然作响之后,呈现的是一片诡异的静默。

立刻有动作的一太直接窜上楼梯,三两步跳上二楼,接着是反应过来的严司和黎子泓。传出爆炸的不是谢逸升的房间也不是虞因等人所在的空房,而是另一间同样没人住、深锁的套房,怪异的是,那声音虽然很大,却没有把门板炸飞、也没有起火,依然保持着深锁的状态。

「那是什么声音?」虞因从空房里探出头,正好和一太等人对上视线。「吓到我们了,有够大声。」

「你们没事吧。」一太走上前,看见阿方和林致渊两人还在房里,似乎正在剥墙壁壁纸,一点事情也没有,另边的房门打开,高戴凡和谢逸升也是满脸莫名地看着他们。

「没事,声音好像是隔壁突然空爆。」虞因摇摇头,看见东风和聿几人也冲上来,一伙人就这样而而相觑,随后聿转头下楼向房仲拿了房间门钥匙,将那个发出巨响的空房打开。

本来以为会在里面看见爆裂物什么的,但房间打开后却没任何猜测中的东西,甚至完全没有被爆炸波及的对象,房间里的功能床、桌椅全都安安静静地放置在原位,由地上的灰尘来看,一点移动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强烈爆炸了,灰尘根本没有飘动过。

黎子泓打开电灯,那瞬间房内突然飘出一股腐败恶臭,积灰的地板上平空缓慢出现几个印子,看着好像是一双赤脚和两枚手印,如同有人用手脚撑地这奇怪的姿势朝向他们这边。

「黎大哥躲开!」猛地看见房间内是什么东西,虞因抢上前直接抓住门把用力将门关上,几乎只差不到一秒,紧闭的门后传来砰的一声响,有某种沉重的东西撞上门板,恶狠狠地如同咒骂。

「什么东西?」阿方接过手抓住门把,里面有人正在疯狂地转动,想冲出来的样子,旧式的喇叭锁震动得很厉害。

「不要知道对你们精神比较好!」虞因连忙说道。他在那瞬间看到整团黑影像动物一样撑在地上,满头黑红的鲜血,血色的眼睛几乎被覆盖在其下,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恶杀意。那并没有针对谁,而是想要见一个杀一个,临死前的疯狂从死亡那瞬间完全被保留下来,发酵在扭曲的身上。

「可能是下面挖开,它整个大抓狂了。」

见门快被扯得松动出缝口,林致渊赶紧帮忙抓住阿方的手,再次把门板关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阿方注意到喇叭锁已经快要被拉坏,门后的东西力量不小,大有把门板一起扯下来的气还没问到方法,突然瞄到又有个人从楼梯口跳上来,风一样地卷来「阿兄闪边!」

细白、穿着热裤的长腿在阿方松手后退的同时踹上房门,挟带着更凶狠的女性声音「哩洗勒靠北靠木啊!搁给肖拾邹妈就撂兄弟去挖你的坟嘎哩骨头帕呼冲马桶!」

门板轰地往后弹,重重撞在墙壁上。

瞬间所有骚动凶恶都没了,房间重归平静,连灰上的印子都不在了

虞因看着来救场的小海,给她一记大拇指

「似乎赶上了?」

虞佟扶着楼梯走上来,看着快被挤爆的二楼笑了笑。「我刚刚在外面停车时遇到小海,然后就听见你们上面的声响。」

刚刚还在踹门的小海站姿立刻变得无比端庄,好像那个对鬼呛声的人不是她「这都是欸不是,一太哥叫老……我来的。」

「刚好都赶上异世界旅程,等等我把欢乐回忆送给大家。」严司按停正在拍摄精彩画面的手机,觉得有点可惜那东西没冲出来,不知道冲出来会怎样。

另一边的谢逸升其实原本也想拍摄,不过被聿和林致渊一挡,什么都没拍到,只录到骚动声,一脸欲哭无泪。

「你们刚刚在里面做什么?」黎子泓见空房不再出现怪事,注意力回到虞因几人先前待的套房,三人似乎原本在剥壁纸,已经撕开一大块,露出里面的旧底层。

「虞学长上来时说墙壁有东西,所以我们就剥下来看看。」林致渊回到房内,引众人看向墙面。

他们三个刚上楼进入房间后,虞因就说看见好兄弟挂在墙边,双脚一直撞在墙面上,随后他们仔细观察并重新思考了壁纸状况,发现不太对。虽然整个房间是同款壁纸,同样经历岁月的洗礼出现了斑点与黄化,但就像上次看见的,有一面墙比起其他地方来得新一些,不是单面日照程度差异那种新,是眞的材质比较新。于是他们决定剥看看,没想到一剥开就发现壁纸后面还有一层一模一样的壁纸,目前只撕开三分之一,不过底下的东西已足够辨认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喷溅血迹。」严司看着旧壁纸上的痕迹,指示其他人把剩下的部分都除掉,终于完全露出斑驳的真相。

「在靠近门边的地方被攻击,看样子可能击打了四、五次,飞溅的轨迹都不太相同,最后靠墙倒在这里。」

墙壁底部有一滩黑痕,本应连接痕迹的地板早已被擦干净,只留下墙上擦不掉的铁证赖霈雨是上吊自杀死的,死时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最初打击溅血的位置在这里,遭袭的人至少有一百七十以上。」比划了下血迹高度,严司说道:「赖需雨只有一百六十五,那么这个人是谁?」

「……我觉得我们该撤退把地方交给专业人士了。」虞因看着墙上至今犹存的痕迹,很不想去猜测谁在这里被攻击。

赖需雨上吊自杀,同时间只有男友失踪。

张誉铨从那时候蒸发于世界上,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属于警方的人直接撤出房间,虽然谢逸升很好心地招手让众人进他卧间,不过那套房实在不大,于是除了协助管控工人的一太、阿方之外,虞因等人干脆走到屋外,在警戒线内避开外面民众的目光,挑个视线死角处,观看着来支持的鉴识人员们开始忙碌。

「我再去后面看看,会绕出围墙外喔,等等回来。」隔着裤子摸了口袋里的折迭镜,虞因想起刚才后院的事,加上二楼剥除了壁纸,他就想去看看赖需雨还在不在。与陈家相反,

她是不是希望别人发现那些?为什么?又或者是当初她的死眞的不是自杀,而是两人在那房间里发生什么变故,被伪造成自杀?

一声不吭地直接跟上。

「学长你不去吗?」林致渊看着旁边似乎不为所动的东风,有点疑惑。

「为什么要去?你看我像是会打架还是能够人间失踪全身而退的样子吗?」东风白了对一眼,很有自知之明地不跟着去扯后腿。

「喔,好吧。」打量了下还是很纤瘦、很像高中生的人,林致渊表示理解。「学长你以后如果要长…………」

「闭嘴。」直接冷眼扫过去让对方把消遣的话吞回去,东风完全不想听到什么长高长壮或长健康的话语。

林致渊摸摸鼻子,乖乖地闭上嘴巴。

「欸你是不是变漂亮了?」完全读不懂空气的小海眨着大眼睛,端详着东风吃成比较像正常人的美人脸。「怎么和阿聿长成两个极端啊?一个小只变大只,一个扁的变美的。」

「………………」

「学长扁的也是很漂亮。」林致渊弱弱地纠正

东风突然觉得,刚刚应该要跟虞因他们一起出去的。

……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说我坏话。」

虞因蹲在地上打了个喷嚏,抹抹鼻子,看向旁边的车。「下面没东西了。」

重回后院的杂物堆,虞因在找到折迭镜的地方又检查了遍,没再看到和折迭镜或赖需雨能扯上关系的物品,只是杂物下面超级脏,刚刚他一不小心抓到蚂蚁窝,现在整个手超痒。

聿递过水瓶和湿纸巾让对方整理,接着两人沿着堆高的杂物轻松地攀出了本来就很矮的围墙,后面接着的是防火巷,因为附近居民大多已经搬走,防火巷看起来很老旧阴暗,大概偶尔有清洁队或剩下的居民在整理,所以巷内虽有些垃圾,但还算能走,只是两侧破旧的盆栽多了点,各种积水养着蚊虫。

「这边可以通往另一条路。」虞因看着巷子,朝向外面热闹的那端被围起来,是死路如果要回大门还得翻回围墙走后院,无法从这里过去,但另外一边有条直通出去的路,路口似乎没什么来车,看来挺冷僻的「前门的路好像没有接这条,应该要绕一圈。」老旧建筑群就是这样,周遭道路通来堵去的,一拐弯可能就迷路

「该往哪边走?」聿盯着刻意跑来的人问道。

虞因苦笑了下,再次拿出折迭镜,打开后发现原本还算完好的镜面不知何时裂开了.大约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镜面裂出线纹,而三分之二正好照出他肩膀后浮现的那张窒息死亡面孔,让他倒吸一口气,稍微有点被二度惊吓。

就像上一回一样,亡者的头慢慢转动,看往另个方向,似乎在替他们指路。

「好像要我们去那边。」虞因捧着折迭镜,跟着镜中的面孔转向,开始走动聿看了眼陈家旧宅,快速拿起手机往两、三个群组发讯息,告知其他人这边的行踪,接着便迈开脚步尾随虞因循着方向往外走。

可能这次没有立即的危险或是急迫性,走得居然比平常悠闲许多。

看着镜中带路的身影,虞因不禁感叹这和老屋里的差距有够大,如果其他想说出真相的来者都这么温和就好了,当然陈家应该是不想被挖出旧事的成分居多,而且还带有对陈歆的怨怒在里面,以至于牵连周遭人被袭击。

走出巷子,发现路是通往附近的小山丘,因为有点距离,所以聿又回去向小海借了摩托车才得以前行。快靠近时,远远看去有处正在整地,有大型设备与几辆车围在外头,土地圈了部分铁皮出来,看来是有要做什么新的规划,一些人一般高的杂草已被铲出,有些杂木也都挖到了一边。

镜里的视线一直注视着那个方位,两人花了点时间走近后天已经黑了,里面的工人们正好要离开,有个穿着比较不同的人看见他们就喊道:「同学,不要跑来这里玩!里面有整地了,小心受伤!」

虞因快步跑近,与对方打了个照面,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长得有点粗犷,不过态度很客气,后来自我介绍是地主,这片山丘地前面的新路已经快开通了,未来会连接学区和捷运新站,所以有投资商看上,打算做一些景观别墅和规划小区生活圈。

稍作解释自己是从老小区那边来的,中年人才点点头表示明白。「那边好像有间屋子一直有问题吧,前两年建商本来想把那片都买下来刚好连同这里一起开发生活圈,不过因为住户很散,有些人联络不上,所以还没完全收购。今天那边听说很热闹不是?」

「对,所以我们看热闹之后才顺着路往上走,没想到会到这里。」虞因连忙遮掩自己的眞实目的,虽然不知道赖霈雨引他到这里做什么,但眼前的人是要做建案的商人,当场告诉他这边也有问题的话,恐怕对方会直接翻脸把他们赶走,然后想办法湮灭「问题」,好让新屋子和地价不会惨跌。

尤其是他看见幽暗的天色中,赖霈雨站在一棵还没被挖走的大树下,沉默地盯着地面流出血一般的眼泪,他就觉得很不妙了。

「那快回去吧,这里等等也要关灯了,小孩子不要乱跑。」中年人朝后面还没回去的工人打了招呼,几名工作人员关了最后一台发电机,周遭瞬间暗下,只剩几盏灯微弱地发光。「再往上没有看夜景的地方吗?」处因笑着询问对方白目问题:「我看有小路可以上去。」

中年人挥挥手,「没有没有,上面很偏僻,只有以前别人种竹笋的地方,现在已经废了。这里如果没整地也是那么荒凉,去别的地方看夜景吧,晚上里面很黑太危险了,学生不要老是跑这种地方探险,当心出事。」

虞因再次看往赖需雨所站的地方,带着血泪的晦暗亡者慢慢地朝他低下头,像是恳求,也像是把缠绕自己多年、让自己无法安宁的怨悔交付给他,之后黑色的身影缓缓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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