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渊!」
上午八、九点,劳累个通宵好不容易才返回校舍,刚进中庭,林致渊就听见喊人声,打起精神回头,有点意外看见应该已经毕业的学长出现在后面。
「阿方学长。」
「嗨!」
阿方提着一袋早点递给对方,爽朗笑道「一太不知道为啥,昨天就在说突然想吃学校附近的早餐店,还说要这个时间的限量版,我想说顺便跟你打个招呼,没想到这么巧啊。」林致渊接过早餐,回以笑容,「对啊,眞的巧,我才正要回宿舍。」
宝藏案过后,他哥哥林鸿志的事情虽然隐藏下来,不过眼前这位学长与当时帮学生们私下解决很多纷争的一太学长则在不久后找上他,原以为是要说关于他哥的事情,林致渊当下很戒备,没想到是学长们过来交付一些事情,告诉他在大学这边要注意的事,还有哪几位老师、管理阶层可以请托帮忙走点后门,要他好好照顾学校这边的地盘。
本来林致渊还有点莫名其妙,虽然他在高中勉强算是风云人物吧,但那也是同学老师们的偏爱,他是没想过大学要多管闲事,正想低调、安安静静地上学,结果入学第一天起就不断有人找他帮忙,应该说,最初是他们高中同样考上这里的同学拜托他,没想到范围越来越广,短短不到两周,上从老师下到学长们都开始询问他可不可以帮做点事情。
初始只是跑腿,后来认识的人逐渐变多,便做起了居中调解某些冲突的角色,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成为刚入学还不到半学期就夺下某种继承地位的人物,有时候同学们在校外出事还会打他电话……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号码会被流出去,而且还是一大票人都有。
陆陆续续有些事超出能力,他只能寻求两位当时找上他的学长出手,就这样发展下来直到现在,他都不想知道自己除了被推上班长、系学会干部、宿舍长之外,还有多少私下被冠上的身分了。
有时候想想,当时两位学长预先来找他,彷佛预料一切的先知画面,真的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发生什么事情吗?」阿方正想闲聊两句,眼尖地先发现对方外套上有点疑似血迹的污痕。
「喔,昨天在急诊室那边遇到吸毒的人。」林致渊稍微解释了昨晚的事。那名男子昏迷后立刻又被送进去抢救,虽然高戴凡想拉走他,不过他还是先去确定了老师都没有出问题才回出租车,上车后才发现外套有血迹,大概是那个怪人蹦跳时喷溅到的。
把高戴凡送回租屋处,对方原本坚持请他上去喝杯茶,不过他总有点怪怪的感觉,可能是那名陌生男人的话语多少造成他心里不舒服,便委婉拒绝了,但学长好像很想跟他聊点什么,硬是邀请了几次,他以早上还要赶回去上课为理由再次拒绝,好不容易才甩掉人上车返回宿舍。
「那你小心点,如果有遇到怪事要告诉我们。」阿方盘算着等等离开时打听一下急诊室的事情,有点怀疑一太昨天在吵要吃学校早餐,搞不好就是因为要走这趟……反正这么多年,他已经放弃那个直觉还是感觉的说法了,等发生了就知道。
「好,学长们现在工作室顺利吗?」林致渊知道阿方两人毕业前便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而且做得很不错,近期在一些广告上都还能看见他们的合作商标。
「满顺利的,不过前阵子比较忙。」阿方想了想,那个似乎也不能说比较忙,毕竟他们去搞个政治人物的底,前置作业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后面没有留下痕迹,于是对方至今不知道自己栽在谁的手上,大概还在拚命挖他的政敌。
「知道了。」
又再闲谈了几句,林致渊顺口问出另个问题:「学长们认识一位高戴凡学长吗?」
「听过,但和本人没有照过面。」阿方摇头。「这两年小有名气的网红对吧,一太前阵子才在说学校现在也越来越多知名人物了。」
「嗯,他好像对一太学长很有兴趣,似乎是因为一太学长才念这所学校。」林致渊把两人当时的对话描述了一次。
「……这就怪了,我们在校时喜欢一太的人不少,可是这个人没有表态过,大概只是一般景仰吧。」阿方思索了半晌,对那位学弟实在没有更深的印象,只好等等再问一太。那家伙总是会在奇怪的时候冒出奇怪的直觉或朋友,说不定还眞有认识。
「好,学长们再注意吧。」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不过林致渊总觉得高戴凡的态度有点诡异,所以先和阿方打过招呼。
「那我先回去补眠,昨晚都没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林致渊半开玩笑地说:「之前听说学长们会去夜游还如常上课,精神眞的很好,我完全无法,上次连续夜游处理飚车族的事结束后,我差点连睡三天爬不起来,眞不知道学长们怎么办到的。」重点是他身为宿舍长还不断偷偷溜出宿舍,如果不是舍监睁只眼、闭只眼,没有让其他住宿生知道,他都快带头做坏榜样了。
「你体力比较差吧,你可以和小海练练。」阿方笑了出来,顺便拍上学弟的肩膀。和一太比起来,这位学弟眞的比较弱一点,虽然也很常运动,但看起来就是瘦。
「啊,不过我听说你夜游的事处理得很好啊,那些找学校学生麻烦的飚车族以为一太毕业后可以钻漏洞了,先前被你揍过又安分很多。」
「学弟拿命在拚的啊。」林致渊感到很无奈,大半夜不能睡觉还得连续好几天跟飚车族周旋、打架,打完还得费精神处理善后,让那些捱打的心服口服、不敢再挑衅滋事,他再度不解为什么以前学长们撑得住,同时学业成绩还很好。
高中时虽然问题也很多,但没大学这么多,至少他高中大部分时间都还能好好睡。
「我们很看好你,加油。」阿方不由得大笑。虽然是一太指定的摆平者,不过这两人的个性眞的差异很大。如果说一太是那种从骨子里会散发让人自然信服气势的高位者存在,这学弟就是亲和力强到让大家下意识会信任他的定位。
说起来,阿方还觉得这位学弟和以前的自己有点像,而且一样爱打球,所以又更加认为他不错了,有点像多了个弟弟的有趣感。「你快回去休息吧,吃一吃再睡。」
「好……」林致渊句子拉得长长的,表示自己眞的很疲劳。
两人打闹一番正要各自离开,林致渊下意识抬头往宿舍楼上看,脸色陡然剧变。
立即发现不对的阿方跟着看上去,赫然看见宿舍三楼的某间房窗户大开,一名学生就站在窗外,铁窗已经被打开了,那人半个身体卡在外头,摇摇欲坠。
附近两、三名早起要去觅食的住宿生同样看见这幕,瞬间哗然。
「建昌学长!快回去!」马上认出对方身分,林致渊冲着已一脚跨出铁窗的人大喊:「刘学长!快把张学长拉回去!」他不确定同寝的另位住宿生能不能听见,但还是先喊,同时引起其他住宿生和舍监的注意。
不过还来不及等到同寝的住宿生发现异状,站在那里的张建昌转过头,原本没有表情的面孔突然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笑,整个人直接栽出铁窗。
林致渊没想太多,抢在对方撞击地面前伸手接住,强大的力道砸到还来不及调整姿势的肩上,只感到撕裂般的剧痛从各处传出,接着黑暗袭来,最后只看见趴在他身上的张建昌依然保持着那抹极度诡异、好像被人用手扯住脸皮拉出来的不自然笑容。
……
那个曾经深信不疑的世界,慢慢地将在眼前崩毁。
你问那是什么时候发生?
过去是如何?
将来会如何?
我无法对你诉说,因为对于他人的信任早就瓦解……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
细微的音乐声缓慢流进了黑暗的意识中,歌词有点熟悉,又带点陌生。
「你睡了三天。」打断莫名音乐声的是带了点温和的嗓音:「我想很可能是睡眠不足引起的,毕竟你跟阿方说你会睡死。」
知道自己已经恢复意识,不过要睁开眼睛还是有点痛苦,林致渊反射性地呻吟出声,好不容易才慢慢将沉重的眼皮打开,过了好几秒终于能拼凑出眼前轮廓,再等了半晌,视线清明之后,看见坐在旁边放下手机的人正好对他露出惯有的笑容。
「一太学长。」林致渊努力挤出声音。恍惚了有一会儿,慢慢想起最后记得的事。
「张学长……」
「放心,张建昌没事,阿方那时候也帮忙接了,不过他只有手拉伤,过几天就会好;你首当其冲伤得比较重,锁骨有点裂开,最近行动要小心点。」一太看着病床上挣扎几秒后彻底放弃活动的学弟,递过水杯协助对方沾了几口,才说道「你应该不想通知父母,所以我擅自作主帮你拦下,这几天是阿方和小海轮流在照顾你。」
等喉咙的不适感减缓,林致渊苦笑了下,「谢谢学长。」既然恢复意识,他当然也很快理清了整个状况,快速回忆事情后,不客气地询问:「张学长出什么问题呢?」
他记得对方砸在他身上后那抹诡异的笑,不像对方平常的样子,而且清晨分开送赵铭回租屋前都还有说有笑的,一点轻生的征兆都没有。
「你可能须要问的是,其他人出什么问题。」一太纠正对方的问句,回望着学弟投来的「张建昌跳楼后还没恢复意识,当晚赵铭也从自己的租屋四楼跳下,双腿骨折,疑惑眼神被家人带回的另外三位学弟都发生一样的事,幸好他们都不住在大楼或高楼层,所以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听见对方的话,原本脑袋还有点昏沉的林致渊差不多整个清醒了。「这……」
「所幸除了张建昌,其余几人在昨天都陆续恢复意识,但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跳楼完全没有印象,说不出所以然。」因为出了这场意外,且阿方当时在场,这两天他们便一一询问了其他几人。「不过每个人都推说车祸意外那天有在凶宅玩笔仙,现在一致认为是笔仙作祟。」当然也听过这个传闻,阿方于是拜托小海来帮忙照顾人,虽然他们不知道林致渊会不会「出问题」,不过有备无患。
小海在宝藏事件就认识他们,后来因为一太的关系陆续有接触,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等等,戴凡学长呢?」算了人数,林致渊想起还有个人。
「高戴凡没有出事,他早上才来看过你,当时小海在场。」一太指着一边桌上的一袋苹果与一个红色香袋,「他的探病礼物。」
还是觉得哪里奇怪,林致渊盯着苹果和平安符几秒,想不出来。
「笔仙吗……但建昌学长没有去那场聚餐。」重新把重点放回诡异的跳楼事件,林致渊无力地想抬起手做点什么,结果发现还是很痛,他再次放弃扭动,爽快当条咸鱼笔直躺好「阿方去问几个人那天的聚餐详细了,晚点会回来。」因为这样才来替代照顾人。一太微笑着说道:「我告诉他想吃鸡排,你等等别介意啊。」
「……不敢。」莫名感受到学长的恶趣味,林致渊做好会被炸物香味虐待的心理准备。他是伤员不能吃,只能想着等等会看到学长把病房当餐厅那令人悲伤的画面。
「对了,可以先不要告诉虞学长吗?」总觉得这种奇怪的事会牵扯到那方面的问题,他想想,还是开口「嗯?不想阿因介入吗?」一太有点意外。
林致渊点点头「虞学长也是满辛苦的,所以如果没有非得他不可,我想尽量自己解决。」虽然学校里的都市传说传得如火如荼,还有往奇怪方向发展的趋势,但一直与那些东西接触并非好事,他看不见,却不想把别人拖下水,更别说其实对方也不是专业人员,因此受伤就不好了。
「万一真的不行,我再另想办法。」说不定去请求宗教人员来处理会更好。
一太笑了笑,隐藏起自己的赞赏。他原本以为继任者会直接挑快捷方式,毕竟就算没有宣扬出去,虞因早些年接触过的那些事情、案子还是有迹可循,条条例例都是破开真相的传说更别说还有个在胡乱造神的陈关。
「别太勉强,有事就找我们。」既然是被自己拖下水去处理学校那些事情,一太当然不会眼睁睁看学弟栽到坑里。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医生来检查,一太就先离开病房。
走到外面时,阿方已经在走廊座椅区等待了,当然,并没有买什么鸡排,只有两瓶茶,「我问了那几个玩笔仙的,扣掉张建昌与还在昏迷的那三名重伤,其他人说法都大同小异,当晚的影片在这里。」阿方等友人坐下后把茶和手机递过去,在开影片时解释道:「那个租屋房客是同校的大四生,叫谢逸升,和高戴凡是高中同学。因为手头比较紧,加上毕制花的钱不少,为了省钱才租发生过命案的凶宅,不过他本人说住在那里两年都没发生过事情,前几天学弟们吵着想看看凶宅会不会有东西出来,他才同意让大家过去玩,正好大家要去的那天高戴凡也在场,他就顺口邀约,所以最一开始其实只有邀六个人。」
「这么说那个女生果然是多出来的。」一太接过耳机,开始看起影片。全部一共三段,前面是一群人吃吃喝喝、分别自我介绍,随后就看见那名女孩靠在高戴凡旁边的座位,笑嘻嘻地告诉几个大男孩她的绰号是「小牧」,因为态度过于自然,竟然没人起疑她的来历。
影片是用小型的手持摄影机拍摄,拍摄者就是屋主谢逸升,开头九个人还在烧烤炉前一起拍了合照,接着开开心心地炙烧起肉片,谈话的内容大多是学校的各种八卦与哪班的学姊学妹很正,看得出来气氛很好。
吃饱后几人开始有模有样地在租屋内逛了起来,虽说是学生租屋,不过使用空间意外地相当大,同层二楼的另外三个房间是上锁的,一楼大厅与厨房、卫浴则完全开放使用,另外一楼有间小仓库也是开着的,里面堆了些许无主杂物。
屋内的灯全被打开,室内明亮宽敞,不说其实完全看不出是曾发生过死亡案件的凶宅拿着摄影机的谢逸升声音从旁边传来:「厉害吧,这样一个房间一个月才三千含水电听说已经很久都租不出去了,不然就是租了没多久人就跑掉;本来连那个仓库也是房间,两层楼五房分租这样,但是前面的房客好像都遇到怪事逃走,房租一直降,这才让我捡到便宜,虽然另外三个房间不能用,不过公用区域根本单人爽包。」
「什么怪事啊?」镜头转向说话的赵铭。
「好像房间外面常常有人走动,半夜听到摔门声,还有莫名一直被敲门。」谢逸升幽幽地回:「有一届学长遇到的更恐怖,他下午在准备考试时听到一楼客厅传来大吼大叫,然后有人打架乒乒乓乓的,他以为是小偷还是另一个住客带女朋友回来吵架,跑下楼要干谯,结果发现根本没人,可是家具移位,好像真的有人打过架,他马上冲去住朋友家,隔天就退租了,而另一个住客没几天就退租逃走,保证金都不敢去讨。」
或许是因为屋内过于敞亮,失了三分说鬼故事的气氛,几个人没感到恐怖,反而是不以为然地笑出来。
「别笑啊,还有不少人是睡觉睡醒的隔天早上发现自己睡在床底下,然后全身莫名其妙淤青,也有回租屋处后看到自己房间被乱翻,但报警却发现其他分租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不是在学校就是在打工……」准备好一肚子故事要来吓学弟妹的屋主腾出手按掉一些灯,让客厅变得稍暗。
「我听说这里发生过的是弒亲。」一个大男生开口,他的名字叫洪仁瀚,随着亮度降低,他刻意压低声音,阴森地描绘在网络上预作的恐怖功课。「大概十几年前,这里本来住一家四口,一对六、七十岁的老夫妇,一个四十三岁的单亲中年父亲和他十五岁的小孩。那个父亲平常好吃懒做,几乎都在啃老,小孩是有一次在外面乱搞,女方生下来之后不养,丢给他,他父母不忍孙儿被送走,所以带回来养。」
「后来因为中年父亲长时间没工作,频频从父母身上讨钱赌博和喝酒,起了很多次争执,直到有一天再次讨钱未果……他突然失去理智,抓着七十岁的老父亲痛殴,接着抄起椅子一直砸一直砸,把人活活砸死,整个头都被砸到爆开,就在这个客厅里面;随后冲出去追上逃到门口想求救的母亲,把六十七岁的母亲撞了很多次墙,直到母亲无法反抗后拖进家里,搬起半人大小、木雕的佛像砸烂母亲半颗头。等到十五岁的小孩下课返家,这才发现爷爷、奶奶都死了,整个大厅都是血和脑浆,想要逃出去报警时被杀红眼的父亲抓住……你们猜最后如何?」
洪仁瀚吊胃口般停下了故事,扫视着一天期待的眼神,才满意地继续开口:「打到最后,那个十五岁的儿子居然反杀他老子,从二楼把他老子推下楼,趁着那个中年人哀号爬不起来之际,拿抢来的菜刀往他头上砍了五、六刀,之后小孩瘫而无法动弹……
邻居报案,警方到场,看到的就是这种人伦地狱般的画面。」
周边的几人纷纷倒吸口气。
赵铭转看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已经知道故事的高戴凡,战战兢兢地说道「学长你的新影片创意来源该不会是这件凶案吧?」
「是啊。」高戴凡笑了笑,完全不掩饰
几名学弟又倒抽口气
像被诅咒一样。」
「总之,当时房子就这样成为凶宅,不过因为两老有其他家人,存活的小孩被亲戚接走,房子也在事后整理完出租,没想到活像被诅咒一样不断发生诡异事件,造成现在的已经很少了。」说故事的人耸耸肩,结束营造恐怖气氛的第一回 合。
可能是故事真的有气氛加成效果,屋内的诡异空气就这样慢慢弥漫开来,几名大男生虽然还是嘻嘻哈哈的,倒也不像刚刚那么怡然自得。
「我有听过另一个说法。」这时,站在右侧边的赵铭突然开口,同框的另外八人纷纷看向他,就连执镜的屋主也把镜头转过去。「来的时候我问了住在这附近的朋友,其实这里还发生过另一起事件…………就是这屋子开始出租后,曾经有个租户退租离开,人就这样不见了,好像被诅咒一样。」
「不见了?」叫作小牧的女孩缩着身体,像是很害怕一样靠往自己身旁的大学生。
「嗯,当时有另一个人也租这里,前一天半夜时听到吵架声,半梦半醒以为是分租的室友和女朋友吵架,隔天醒来才想到房子的鬼故事,觉得毛骨悚然所以没有多问,逃去住朋友家和退租。结果回来打包行李时没看到另一个住户,隔没几天沁说对方也退租了,又过一阵子,才知道对方退租后失踪了,警察还来问过失踪前有没有异常,听说到现在都还找不到。」赵铭倒没有吊大家胃口,很快就把整个故事说完。「奇怪的是在那之后这屋子就常常听到女生哭,但失踪的是男生,整个谜一样,还有谣传他可能那天吵架把女友杀了藏尸,所以才躲起来,另一个房客在睡的时候很可能隔壁正在杀人。」
「那他女朋友呢?」小牧战战兢兢地开口。
「好像也失踪了,这就没人传了,不知道她后来怎样,听说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赵铭搔搔下巴,遗憾地将鬼故事结束
「说到这个…………」
其中一名男生正要开口,突然一阵门铃传来,把几个人吓得纷纷惊呼,直到听见外面喊外送到了。
「抱歉抱歉,我点的外送。」谢逸升笑道,把正在拍摄的摄影机放到一边,画面一转只剩下刚才烧烤的餐桌。
「我去一下厕所。」不知道是谁这样说道。
过了一会儿,摄影机重新被拿起继续侧录屋内情况。
谢逸升已经提着两袋甜点进来,受到屋内众人的热烈欢迎。
「刚突然想到这家还不错吃,等等吃完再继续吧。」谢逸升笑着把里面分装好的甜品拿出来,是各种口味的豆花,一一发送给嗷嗷待哺的众人,正好发到剩最后一碗时,那个去厕所的也跑出来,欢天喜地地领走他的份。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九人围着小餐桌,边吃边打闹说些笑话,刚刚鬼故事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还有人开起黄色笑话。
点心吃完稍做整理后,摄影机再度被放下,几秒后重新拿起,
回到谢逸升手上,而凶宅录像也继续开始。
一群人再次绕了屋子里里外外两趟,终于有人提议玩碟仙,然后被驳回没有器材,立刻有人改说那玩笔仙,且马上通过,行动力很强地准备起简易用具,就这么玩起传说中的唤灵游戏。
从画面上可以看出来主要玩了笔仙的其实只有四人,洪仁瀚、赵铭、小牧,以及另一名男生,掌镜的谢逸升并没有加入,全场话最少的高戴凡也没有,只是站在一边看。
「喔干真的动了。」
过了一会儿,几人手中的笔开始动起来,就和网络上那些玩恐怖游戏该有的反应---几个人都喊着自己没有施力,眞的是笔动了云云,旁边的人开始起哄问出各式各样的问题
「你是男还是女啊?」
「祢几岁?」
「我觉得老师很辣,想追老师会不会成功?」
「可以出来让我们看一下吗?一起拍照留纪念啊
「不要害羞啊,等祢们一整个晚上都没看到影子,这样没办法值回票价耶
「你们是不是死得很惨?该不会是太丑才不出来吧?有没有啥要交代?」
「干靠杯喔!不要问这种问题!」
过程中其实并没有太大状况,扣掉那些没礼貌的喧闹,问题的答复率约一半一半,有的会给不知道正不正确的答案,有的则是莫名其妙,最后请回去也是顺利地放回,相当流畅,以至于几个人在短暂的刺激过后开始大喊无聊。
随后就计划要出去夜游并讨论路线。
「啊,我就不去了,明天还有个报告,要早睡。」镜外的谢逸升说道,马上遭到一阵公干。
后来大伙收拾收拾,拍摄也差不多告一段落,等一行人离开屋子后就结束了
一太将手机还给主人,转开已经退冰的乌龙茶。
「我去找谢逸升时他没发生什么事,他表示当时听到其他八个人离开出车祸也很讶异,他们离开后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影片的话是借用了高戴凡的摄影机。高戴凡有在经营影音频道,有比较多工具,所以经常借他器材使用」阿方将影片转寄了一份给躺在病房里休息的学弟,然后才收回手机,说道「聊了一下,我觉得他真的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说话和精神都很正常……搞不好类似小海那样,不太容易被别的东西影响。」
「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被影响。」一太思索了片刻歪着脑袋边考虑着刚刚看到的影片里的异常,边继续开口:「影片确实有问题,学弟应该也坐不住这两天找个学校里的人帮忙他盖行程,然后你好好休息吧。」
「啊?为啥要休息?」阿方本来以为友人会要他去跟着学弟,没想到是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结论。
「我们都毕业了,跑回学校里不太方便啊。」
阿方无言地看着喝起乌龙茶的人「…你怎么觉得我会信?」如果换个人来说这句话,可能还有点说服力,但眼前这人完全一点都不可信好吗。他回学校哪里会不方便,绝对从警卫到老师都大开方便之门,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啊!
「我是有种感觉,让学弟去摸索会顺利很多。」一太食指轻轻敲着茶瓶,答道:「毕竟现在我们不是学生了,他们的圈子,要让他自己去办。另外就是我们还有其他的事得做,而且某人是不可能不让他管他就会眞的乖乖不管的。」
说到这个,他就觉得林致渊想得太简单了,怎么可能说不告知就不会知道呢,毕竟那人旁边还有个陈关,说不定学校发生什么怪异事情的消息知道得比他们更早呢,只是在于他想不想来接触,或是身边的人要不要放他过来接触这种差别而已
一想到「某人」,阿方啧啧了两声,先别说到底有没有笔仙这回事,八个人全车祸就够诡异了,还是他们的母校,怎么想都还是会跑来管的好吗。
「还有那个高戴凡……只有他没有跳楼,这人有点意思。」一太把玩着手上的饮料瓶,想起了刚刚和学弟交谈时得到的情报,对方似乎声称因为自己而读这所学校呢,不过在学时全然没见过这个人,到底是个想做点什么的借口,还是想藉此接近谁的理由?
正想说些什么,阿方的手机传来声响,有人传了影片网址给他。「张建昌跳楼时,附近学生拍的影片,几分钟前放上网络。」说着,他直接点开连结,立即出现那天早上害他手拉伤的元凶。
清晨人很少,但这并不妨碍现代年轻人看见热闹就拿手机出来拍摄的新时代本能,影片一开始摇晃得很厉害,拍摄者可能也因为惊吓而手抖,反复对焦几次,画面才逐渐清晰,正好就是张建昌一脚跨出阳台的瞬间。
当时林致渊的喊声也被录下来了,接着是铁窗内的人往外坠下。
「暂停。」一太瞇起眼睛。
瞬间静止的画面虽然因为远拍有点模糊,但也足够让两人看见窗台内的东西。
明明上一秒没有但在张建昌下坠的瞬间阳台铁窗内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只大约能看出一点轮廓,还有似乎正要收回手的动作影片再度播放的下一秒,黑影却消失了,彷佛错觉——如果没有正好被录下来,那团黑糊身影几乎只能说是眼花了。
阿方看着重新定格的黑影,张建昌那天跳楼的诡异笑容突然浮现脑中,鸡皮疙瘩不由得冒了出来,更想到刚刚影片里那些家伙嚷着出来合照的话语。
因此触怒某个存在吗?
两人交换了眼神,还没开口,手机又跳出新的讯息通知,打开后发现又是另一段影片的网址,这次场景比较陌生,不过可以看出来是当天聚会后车祸轻伤的另一名学生,同样站在自己住家的阳台,后面传来家人的惊恐喊声,这支影片比学校的清楚很多,直接录下学生咧开笑脸、往外一跳的瞬间。
不用对方讲,阿方在看见影片异常的同时按下暂停,果然看见一样的黑影站在阳台内,不清楚的轮廓被拍到的时间不足一秒,转瞬即逝。
影片下方已开始有些零星讨论,眼尖的人很快捕捉到相同的黑影,煞有其事地留下冤魂带煞、须要赶快去求神之类的文字,也有不少人质疑是后制效果,两抹黑影太像了,几乎就是同个东西放入两段影片里,再做个融入背景的修改,弄得好像真的有什么灵异事件。甚至还有网友质疑一切都是大学生想红的造假片,不然为什么跳楼要选低楼层而不是真的会死人
的高楼层,下方绝对有安全保护接住人,有种就去十几楼跳云云。
身为「接住」一员的阿方当然知道不是什么想红的假片,不过网络就是这样,也不需要浪费时间反驳。当时为了省麻烦,他们接人的事没有外传,用了点方法不让媒体知道,这支上传的影片因为拍摄者反应比较慢,也没有拍到他们救人,镜头跟着往下时张建昌和林致渊已经在地上了,猛一看只会觉得是压到路人。
「你觉得如何?」阿方还是有点毛毛的。那两抹人影会被质疑造假不是没有原因,因为黑影的位置不对,在窗台内的黑影轮廓都被拍到大腿,简单地说,几乎是「浮」在窗台内,和一般人在室内会被遮掉下半身不太一样。
当然也可以说他们垫椅子啦,不过阿方直觉是没有垫椅子。
「没什么感想。」其实就像影片里显示的一样,怪异点只有那不到一秒的时间,很明确地点出两人坠楼都有奇妙的原因……不过这在那天就知道了,现在多了点让世人追逐讨论的证据而已。
「好吧,那我就继续查那女生的背景还有租屋的事故详细。」阿方有点遗憾不能藉这机会跑回学校玩。人人都说毕业之后就会怀念起以前学校的生活,他也不例外。
「还要再查个人。」一太补充道
「知道,那个中邪的人对吧。」
阿方当然知道还有那名看似不相干的男性,即是当晚林致渊在急诊室外看见、癫狂摆动的人。
这么巧当晚八个人车祸,刚好当晚急诊室就有人吸毒起乩。
巧合什么的,果然还是无法相信呢。